第136章 滑頭
楚棠覺得她也被霍重華帶壞了。
滿腦子也想着如何欺負別人,給旁人找不痛快。
她本安分守己,奈何也嫁夫随夫,成了滑頭奸詐之人了。
門外,顧景航的腳步遠去,楚棠擔心他會報複,便問:“奎老也不知什麽時候能被救出來?”
霍重華一個轉身之際,眼中疑惑一閃而逝,看似無關緊要的答非所問一句:“棠兒好像很了解顧景航?”
楚棠一頓,被他摁着落座之後,淺酌了一口梅子酒,霍重華看見她微微扇動的睫羽,等着她的答複。
楚棠擡起頭來,突然意識到,欺騙的那個人不止霍重華,還有她自己不是麽?重生這種事,她萬不能說出口的,“你與他現在皆是全京城赤手可熱的人物,就連幾歲小兒也知道你二人,我當然也聽說了一些有關他的事。”
霍重華對楚棠的話沒有提出異議,她是自己的妻子,在自己身邊,如此,還有什麽比這個更重要!
楚棠卻是心跳一滞,霍重華如果想查出某些事,以他的本事,他終有一日能知道真相,到時候他還會視她如初麽?
楚棠不确定了。
不多時,月墜柳梢,三月的晚風微熱,自長街徐徐吹來。窗棂斜開了半角,風吹了進來,桌案上的清茶浮起一層白氣。
霍重華這雙手除了會寫一手的好字,剝的一手好蝦,泡茶的技藝也頗為精湛。
好像這世上就沒有他不擅長的事。
楚棠看時辰差不多了,便又問他:“還要等多久?”
霍重華派人去定北侯府那樣的虎狼之地救人,他不急,楚棠卻是心驚不已。
她彼時在定北侯府住了那麽多年,還不曾摸透府邸的各處院落,至于地牢,她還是頭一次聽霍重華提及。府內各處皆有重兵把手,不知道他是如何探知到的?
霍重華神色悠閑,一手倒茶,一手持卷。他看的不是什麽經義大儒之作,而是一本游記,看了一會又與楚棠詳細講解其中的錯誤之處。
“這種書,我也能寫出來。”霍重華道。
楚棠:“……玫姐兒這個時候該吃飯了,我昨日發現她開始磨牙,估計過不了多久,牙齒就能長出來。”她跳開了話題,一想到定北侯府,還是免不了憂心。
霍重華鼻頭出氣,似乎不削一顧的輕笑:“是啊,別人的孩子都長牙了,你什麽時候能給也生一個?”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楚棠知道這眼神意味着什麽。
她這陣子不是已經在嘗試了麽?
楚棠有些無語了:“玫姐兒現如今就是你我的女兒,等她再大一些,你休要在她面前說這些話。你再不把她當女兒,她也是你親侄女!”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回廊處傳來,楚棠即刻看了過去,霍重華卻還是氣定神閑的樣子。
“四爺!”外面男子嗓音粗礦,但恭敬依舊道。
楚棠拉了霍重華的衣角:“你先出去忙。”她感覺好像出了什麽事。
霍重華點了點頭,将游記放在她手裏:“覺得無趣就看看書,我回去考你。”
楚棠:“……”
霍重華出了屋子,與外面男子說了幾句話,不一會又折返回來,而後楚棠就聽到陣陣皂靴響徹地板的聲響。
見他臉色不對,楚棠問:“怎麽了?”
霍重華将她扶起:“我命人送你回府,記住了,不要出來。”
果然是出事了。
楚棠還想多提醒霍重華一句,可他好像并不想聽,半摟着她,直到送她上了馬車,幽眸看了她幾眼,“我晚些回去,別等我。”
霍重華目送着馬車遠去,顧景航從酒樓了走了出來,站在他身後冷笑:“我以為你有多大的能耐?沒想到我事先将人轉移了吧?”
他始終是那種高高在上,視所有人為蝼蟻的姿态。似乎越是曾經被貶低到塵埃裏的人,越是需要這樣的傲慢。
霍重華不怒反笑,他轉過身,臉上明顯帶着酒意:“是麽?呵呵……其實我并不知道老師具體被你關在了哪裏,只是定北侯府這般一鬧,我不想知道也不行了。”
顧景航的臉色突然陰沉,對身側的随從說了兩句,那人匆匆而去時,他才再度與霍重華對視:“你這次是想利用棠兒?霍重華,你怎麽敢!”
霍重華不接受這樣的質問:“她是我的妻子,我帶她出來吃飯,還需要經過你同意?我勸你此刻還是回府吧,保不成我的人劫了奎老之外,又順帶擄走了旁的至關重要的人。”
霍重華丢下一句,駕馬快速朝着馬車的方向狂奔而去。
楚棠還在馬車裏小憩,霍重華突然冒出來時,她吓了一跳:“你……你不是晚些才回來麽?”
霍重華捏了捏眉心:“我今日并非是利用你,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涉險,這個你是知道的吧。”
他跑這一趟就是為了說這個?
她又不是繡花枕頭,只能被男人護在後院。力所能及的事,她還是很樂意幫上忙的,“我沒有這麽想,是你想多了。”
他能不想多麽?因為康王妃的事,足足被冷落了幾個月,他是怕了。
楚棠:“你忙去吧。”
霍重華:“不了,這個時辰剛剛好,顧景航怎麽也不會料到我之前的動作只是為了逼他暴露關押老師的位置。”
楚棠愣了愣,她其實是相信霍重華的,“你不同跟我說這些,我可不想聽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霍重華同樣一愣,他這人心思重,就算是面對康王與奎老,也會有所保留,今天怎麽當着楚棠的面,想說什麽就随口說了?!
霍重華無奈的苦笑,這之後二人回了府上,他便一直在書房裏等着消息。楚棠有玫姐兒陪着,幾乎想不起來還有他這個夫君。今後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豈不是更沒有地位了?
剛過三更,定北侯府的一場大火驚擾了百姓幽夢,北鎮府司和巡邏兵卒皆出動滅火。顧景航看着面前的熊熊烈焰,身周如墜冰窟,讓人不敢靠近。
心腹上前,道:“将軍,奎老已經被……被救走了。”
“啪”的一聲脆響,那男子左臉上當即出現一只血手印,五指痕印,斑駁清晰。
奎老被送到霍宅時,霍重華還沒睡下。
見老師全須全尾,霍重華隐約之中松了口氣,他成年之前多半都是玩世不恭,但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雖寡情,卻也重情。
奎老喝了口茶,看着平生唯一的門內弟子,嘆道:“天樂,你這次冒險了!顧景航到底還是顧及康王殿下幾分薄面,你就算不救我,他也不會拿我怎麽樣。你說你,救人歸救人,你怎麽把人家府邸也給燒了!這不是招仇恨麽!顧老将軍病重,顧景航勢力逐大,就是康王也不會說摒棄就摒棄了他。”
聽着奎老教訓完,霍重華方道:“老師,你沒事就好,近日就別出去了,在我府上小住幾日。”
奎老覺得不可思議:“顧景航既然知道人是你救的,你還讓為師待在你府上!”
霍重華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學生,可真要論權謀,卻是後浪推前浪。
“老師放心,他不會找上門,學生有十足的把握。”霍重華說完,敲擊了幾下桌案,遂有丫鬟小厮步入書房,他又道:“這幾人供老師使喚,都是會手腳功夫的,老師如要出門,萬不能一人獨行。學生也不易,請老師別給學生添麻煩。”
奎老:“……”曾幾何時,都是霍重華給他惹事,現在卻是反過來了。
屋內丫鬟小厮暗自腹诽,直至霍重華去了後院,才恭敬請了奎老去廂房歇下。
這廂,霍重華靠近床榻,見小妻子睡的粉顏桃腮,豔紅色小衣微露,那裏是雪峰山巒的幻境,他解了腰帶就上了榻,楚棠感覺到他熱切的碰觸,支吾了一聲:“你小心一點,別壓着孩子。”
玫姐兒吧嗒嘴的聲音在寂靜的晚上十分明顯,霍重華擡頭一看,就發現楚棠懷裏正窩着一個小東西,正趴在他妻子的懷裏享受無與倫比的溫香。
霍重華當即黑了臉:“你怎麽把她抱過來了,不是說了不準她晚上留宿麽!”
楚棠正要解釋,霍重華已經單手将玫姐兒抱了出來,對外面守夜的青柳兒道:“來人,把大小姐抱出去!”
玫姐兒頓時被驚醒,‘哇’的就哭了出來,兩只小手還在半空胡亂抓着。
青柳兒推門而入,忙是将玫姐兒抱着,“奴婢這就把大小姐抱出去,四爺您息怒。”
霍重華給下人的印象,就是陰狠森冷,也就只有四奶奶是他的軟肋,青柳兒看得出來霍重華絲毫也不喜歡大小姐,她真擔心他一個不高心,把孩子給摔了。
門扉再度合上,楚棠瞪了霍重華一眼:“玫姐兒她只是個孩子!”
霍重華随手撤下幔帳,轉身即刻壓着楚棠,不讓她動作:“我累了,今日早些睡吧,別再招惹我了。”
她什麽時候招惹過他!
第二天,楚棠猛然驚醒,霍重華的手放在了他不該碰觸的地方,聽到楚棠一聲驚叫,他捏了幾把,“夫人,時辰還早,再睡一會。”
楚棠哪裏還顧得上睡覺:“今天表哥離京,我忘記去送他了,你快起開!”
霍重華的臉埋在了楚棠的三千墨發裏,悶笑了兩聲:“來不及了,你現在趕過去,沈兄的船早就開走了。”
楚棠:“……”她怎麽感覺被霍重華算計了?
“公子,咱們走吧。”身後的小厮喚了一聲。
渡口人群流動,大抵是站得太久了,沈岳面部被風吹的僵硬,已經沒什麽表情,他要離京的消息,霍重華是知道的,也不知道楚棠知不知?
懷裏有塊玉佩一直沒機會送出去,本來臨走之前想給她的,不過此刻他不确定了。
事情已成定局,遲了開頭,哪裏還有結尾?
“走吧。”沈岳嗓音幹涸的說了一聲,他意識到這個世上有些事真的半分不能耽擱,因為錯過一點,便是什麽也沒了。就連說聲‘珍重’也成了奢望。
作者有話要說: 先奉上一章,那個……九兒打個廣告:總有奸臣想害我(女扮男裝設定,科舉,輕松路線),有興趣的可以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