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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腿疾

陶姬跪在地上, 雪茶毫不留情左右開弓給了她幾巴掌, 打得她臉蛋都腫起來了。懿貴妃冷冷道:“老祖宗的規矩, 打人不打臉。你不但打了溫貴人的臉, 還逼迫她向你下跪, 誰給你的膽子?本宮靜養了這些日子不出面管事,你就當本宮不在了是嗎?”

陶姬捂着紅桃兒似的臉蛋哭泣道:“娘娘慈悲,饒了嫔妾罷!嫔妾再也不敢了!”

懿貴妃輕笑道:“饒了你?本宮這遭若饒了你, 明日人人都踐踏他人, □□他人, 這六宮還成何體統?雪茶, 告訴她,無故欺淩低位嫔妃該如何處罰?”

雪茶大聲說道:“該在思德門外跪上兩個時辰;若是還故意傷了人的, 該杖責十下!”

陶姬大哭起來:“求娘娘饒命罷!這十杖打下來, 嫔妾只怕和林采女一樣,腰腿都要廢了!”

一旁的蕊珠噘嘴沖她做鬼臉,溫貴人卻于心不忍道:“貴妃娘娘,算了吧, 切莫氣壞了身子。如今您懷着身孕, 叫孩兒聽見這打打殺殺的也不好。”

懿貴妃眼色柔和下來,手掌撫上了肚子:“陶姬,本宮念着孩兒, 今兒這十杖且先給你記着。若下回再犯, 本宮就數罪并罰。現在去思德門外跪上四個時辰!”

陶姬腿一軟, 癱了。四個時辰跪下來, 那可就是一整天,腰腿定是有段時日要不好使了,和挨了杖責又有何分別?然她只能流淚謝恩。正要退下時,萬壽宮門口昭帝邁進來道:“怎麽回事兒啊?”

宮人們嘩啦啦跪了一地。懿貴妃迎上去道:“陶姬打了溫貴人的臉,本宮正在訓誡她呢。”

昭帝皺眉,去看溫貴人的臉。溫貴人用掌心将臉捂起,還是叫昭帝給看見了。

“怎麽打得這樣狠。陶姬,你和她何仇何怨啊?”

陶姬不敢答話。蕊珠搶着說道:“哼!還能為什麽,還不是為她看着我升了位分,又得貴妃娘娘寵愛,所以嫉妒了。她又不敢來找我的茬,就去拿我們宮裏的溫姐姐撒氣!這人怎麽這麽壞!”

溫貴人緊張拉她胳膊使眼色道:“別說啦。”

蕊珠拍拍她肩膀道:“溫姐姐也是好性子,我若不強拉着你來告訴,只怕她還不知在哪兒嚣張呢!”說着便翻了陶姬一個大白眼子,陶姬心懷怨恨地也默默翻了個白眼回給她。

昭帝指着蕊珠對懿貴妃道:“這就是你非要提攜的那位?瞧瞧她這規矩,沒上沒下的。”

蕊珠一臉懵然,懿貴妃将她拉過去道:“陛下息怒,都怪臣妾沒教好她規矩……蕊珠,以後每日到本宮這裏學習規矩,聽見沒有?”

蕊珠到底還是個知道看眼色的,趕緊答應了:“是,娘娘!嫔妾一定好好學規矩,再不給娘娘丢人了!”

懿貴妃溫柔地笑了,昭帝盯着兩人拉在一起的手,很是不爽。這個小丫頭沖動又冒失,那天他去留宿,還半夜把他被子全部卷跑了。懿貴妃到底為什麽要去寵愛她?等等,那這蕊珠到底是他的妃子,還是她的妃子?

沉思許久的昭帝眼光迷離,就這樣瞪了蕊珠也有半天,吓得她直往懿貴妃身後縮。懿貴妃掩着她笑道:“溫妹妹,本宮這裏有上好的凝痕膏,你且拿去好生抹在臉上。注意不要沾水,不要吹風就是了。”

溫貴人端莊行了個禮,拿了藥膏謝過恩便和蕊珠一道走了。陶姬自去思德門外哭哭啼啼地跪着。

昭帝和懿貴妃進了後殿,關起門來說話:“你倒是對她們都好,哼。天天心疼這個囑咐那個的,倒是把朕晾在一旁這麽久,也不說來看一眼。”

懿貴妃好笑道:“那晚先走掉的不是陛下嗎,怎麽反怨到臣妾身上了。”

昭帝拍了下桌子道:“不是你趕朕走的嘛!”

懿貴妃做吃驚狀道:“可是臣妾并沒說……并沒說讓陛下大半夜的就過去啊。蕊珠那孩子肯定也被陛下吓了一跳呢。”

昭帝無言以對,好像确實是這麽回事。他那晚急匆匆過去,一句招呼都不打就掀人家的被子,把人蕊珠吓得差點踹了他一腳。

“陛下還是哄一下蕊珠吧?”懿貴妃看他神情,就知道他當真驚着人家了。

昭帝嘆氣撓頭道:“罷了,朕知道了。朕會好好安慰她的。怎麽朕寵幸個妃子,還反倒要哄着她呢?”

懿貴妃不由暗笑。一轉頭又見昭帝撈起她擱在枕旁的刺繡,扯來扯去地看:“這是什麽?”

見他毛手毛腳的,懿貴妃趕緊拿走抱在懷裏道:“這是臣妾給孩兒繡的肚兜。”

昭帝看那肚兜是大紅色的,便搖頭道:“小子為什麽要穿這個顏色?這不是女孩兒穿的顏色嗎?”

懿貴妃好笑道:“剛出生的小孩子哪裏講究這個,這顏色就圖個吉利喜慶,民間都是這麽穿的。”

昭帝這回小心翼翼接過肚兜來看。只見大紅底色上繡着兩只小鴨子,浮在水波上打鬧,不禁又疑惑道:“這鴨子有什麽好,為什麽不繡龍鳳呢?”

懿貴妃摸着小鴨子道:“小孩子氣脈弱,龍鳳太貴重,怕是壓過了孩兒就不好了。臣妾只願孩兒能平平安安的,其他別無所求。”

昭帝着急道:“咱們的孩子本就是皇子公主,怎麽擔不起龍鳳呢?快改繡龍鳳吧,不要這個了。”

懿貴妃有些不高興了。她就是不願意繡龍鳳嘛!

昭帝見她垂眸不說話,便知道得哄着了:“那,罷了罷了,你愛繡什麽繡什麽吧。等孩子大了再說這些。不過,你答應給朕做的香袋呢,做好了沒有?”

懿貴妃抱着小鴨子肚兜委屈道:“沒有,臣妾忙着繡肚兜,沒空做香袋。陛下天天催,臣妾就更懶得做了。”

昭帝叫苦不疊,他也委屈:“這孩兒還沒出生,她就要抛棄朕了;等有了孩兒,朕在她枕邊還能再有一席之地嗎?”

兩人鬥嘴間,忽然有人在外回道:“娘娘,今日的安胎藥送來了,請娘娘趁熱喝吧。”

昭帝忙放下肚兜道:“快端進來。”

“是。”

開門進來的卻不是雪茶,而是蘭茹。她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氣色倒不錯,只是走得很慢,明顯腿傷還沒好全呢。

懿貴妃急忙站起道:“不是叫你好生歇着?又不缺你一人伺候。”

蘭茹笑道:“沒事的娘娘,奴婢已經好多了。況且已經歇得太久,也該出來做事了。”

昭帝道:“無事便去歇着吧,你若再落下個病根兒,你家娘娘心裏也不好受。”

蘭茹神色一黯:“是,陛下。”遂放下藥碗便下去了。

懿貴妃拿銀勺攪拌着湯藥嘆氣道:“這孩子也是命苦。當年父親将她買來,說是家人遭遇瘟疫,全沒了。她又是個堅強孩子,吃了苦頭也從不在人前示弱的。臣妾想着将她在宮中留幾年,将來也能嫁個好人家,有個好去處。卻不想她又為臣妾傷了腿,着實叫人心疼。”

昭帝沉思道:“這倒不難,朕下一道旨意,誰敢不娶?保管給她找個好人家。若不然,你看鐘離怎樣?”

懿貴妃吓一跳道:“陛下可別這麽亂點鴛鴦譜。鐘離本就腿殘,陛下還偏要叫他再娶個有腿傷的,這……再說了,兩人若心意不對,強行嫁娶又有什麽意思。”

昭帝歪頭道:“這倒也是。朕不太懂這個,忽略了。”

二人的對話都傳進了正背靠門外站着的蘭茹耳裏。她低頭,肩膀微顫,忽地便跑了出去。在院子裏遇上了等着伺候的四喜,四喜喊她道:“蘭茹姐姐,你怎麽出來了?上回我給你送的藥你用完了沒有?”

蘭茹只做沒聽見,因邁的步子稍大了些,膝蓋又是一痛一彎,四喜趕緊扶了一把,卻被她甩開道:“別碰我!”

四喜目瞪口呆,眼見蘭茹出了宮門,不知往哪去了。他有心去追又走不開,只得急忙忙叫了個小宮女去跟着,祈禱着可別出意外才好!

蘭茹走不動了,拖着傷腿坐在宮門外一角,抱膝哭起來。她覺得自己真是個廢人了,若留在宮裏,只能是個吃閑飯的;若嫁人,誰會肯娶她呢?就算昭帝下了旨意,人家也未必會真心待她好吧。

她狠狠捶着不中用的膝蓋,直捶得發麻,泣不成聲。追趕過來的小宮女只敢遠遠望着她,并不敢上前去勸。

突然有一只極其好看的手送了張帕子過來,蘭茹擡頭,卻看見四喜那張擔心的臉。

“你、你別哭了,叫人看見了,還以為你們娘娘苛待你了呢,她們就該輕看你了。”

四喜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想了半天,就說了這麽一句。

蘭茹哭道:“我不要你管我!你管得了嗎?”

“我……”

四喜到底不放心,便冒險從昭帝那裏開溜出來找她,卻被怼了這麽一嘴。他也不惱,只是越發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蘭茹又擦淚道:“對不起,不該沖你發脾氣的。你上回送的藥我都用完了,可膝蓋還是這個樣子,看來是好不了了。你不要再送藥給我了。”

四喜一拍腦門:“對了!還有個法子!哎呀,我怎麽早先沒想到呢?”

蘭茹腫着眼睛仰頭看他:“啊?什麽法子?”

“鐘公子呀!哎呀,鐘公子不是也有腿疾麽,他想必也找過許多法子去治。雖說對他沒用,但可能會對你有用啊!”

蘭茹的眼睛一瞬間像要燃燒起來,可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鐘公子又不常來,你又不能随便出去,怎麽能拜托他呢?”

四喜道:“我去找陛下說說看!”說罷就要去,蘭茹一把拉住他緊張道:“算了別去,鐘公子的腿傷一向是陛下心病,你若提了,他說不定會發火!你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四喜笑嘻嘻道:“無妨,我與陛下是一同長大,陛下不會不念舊情的。你等着啊!”

蘭茹只得滿懷希望松了手。四喜其實自己也拿不準昭帝會不會發怒,畢竟鐘公子也是他的逆鱗啊!可他還是決定要賭一把,只要能治好蘭茹的腿,挨一頓罵又算什麽!

要是只會挨一頓罵就好了。四喜摸了摸還長得好好的腦袋,果真又回了萬壽宮去找昭帝。

他鼓起勇氣推開了內殿的門,卻見昭帝正橫抱着懿貴妃笑哈哈叫着“愛妃姐姐”,懿貴妃則捶着他胸口踢腳叫道:“光天化日的做什麽呢!快放臣妾下來啦!”

四喜不聲不響将門一關,縮着脖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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