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欺騙
自從知道蕊珠要将外面山水畫給懿貴妃看以後, 昭帝便時不時也想在懿貴妃面前展現畫技——可惜天不遂人願, 近日朝中事情頗多, 別說是作畫了, 他幾乎連往後宮去的機會都不常有, 整日都宿在前朝書房裏。十天半個月後,他感覺自己都快憋出毛病來了。
偏生這日又傳來一道令人極為惱火的消息,即萬嘉嫔與萬才人之父萬正澤, 在過澤州時貪了當地八萬兩赈災銀子。
禦書房裏, 昭帝“咣咣”使勁拿那本奏折敲桌子, 氣得皺紋都跑出來了:“朕是期盼着他出岔子好收拾, 但是貪了八萬兩也太過分了吧!八萬兩诶!”
太師魏長容顫巍巍上前道:“陛下息怒。貪污案縱然是大事,但陛下也不能為此失了儀态啊?”
他雖躬身行禮, 但眼神一直在拼命暗示昭帝将奏折放下端正坐好。然昭帝假裝看不到他的眼神, 長腿一跷竟坐上了禦案,将奏折敲打着掌心道:“唉,老師啊,朕就想不明白了。你說他兩個女兒還在朕後宮裏呢, 他怎麽做事都不為女兒們着想一下呢?不是個好父親。再看看人家萬秉澤, 為了懿貴妃的顏面,寧可與本家決裂呢!”
魏長容繼續用眼神暗示昭帝:“陛下,萬秉澤現在的日子挺難過的, 老臣聽說若不是有懿貴妃娘娘的顏面撐着, 萬家本家恐怕已将他從族譜中除名了。”
昭帝瞪大眼睛道:“當真?”
魏長容道:“當真。不過萬秉澤向來行端坐正, 不論是為人還是儀态都嚴謹得很, 就算被本家除名,外面人也不會輕看他的。”
他特意将“儀态”二字說得重些,昭帝假裝沒聽見道:“嗯,萬秉澤現在不宜再升官,朕會追封萬老夫人為正二品诰命夫人,還得好好安撫一下貴妃才行。”
魏長容嘆氣嘀咕:“……唉,他根本沒明白老臣的意思啊。”
昭帝晃悠着長腿道:“今晚就去看看貴妃好了。”
後宮裏,萬嘉嫔與萬才人也聽說了父親貪污銀兩的事情,一時她倆成了六宮笑柄,連小宮女都敢在背後指指點點。兩人覺得這樣不行,便開始想法子争寵,以掙得為父親開脫的機會。偏偏昭帝這些日子根本不往後宮來。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才終于等來他進了後宮。
可這日處理完政務,昭帝後便先直奔萬壽宮,告訴了懿貴妃追封她母親的事。
懿貴妃笑道:“陛下不用這樣費心的,不過臣妾還是謝謝陛下了。”
昭帝從背後抱住她笑哈哈道:“愛妃姐姐,你是不是該好好謝謝朕呢?”
他不安分的手開始隔着薄薄的絲裙四處游走,唇齒輕輕咬上了懿貴妃耳尖。懿貴妃一個激靈,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陛下,”她輕喘着偏過頭,“不……別……”
昭帝急不可耐将人往枕頭上摁:“為什麽不行?不是已經過了頭三個月了?”
懿貴妃想推開他,無奈已失了力氣,只得輕輕撓在他胸膛上:“不……太醫說,這胎本來就不穩,臣妾實在不敢亂來……”
昭帝登時止住了動作,坐起來耷拉着眼睫委屈得不行。懿貴妃漸漸平緩下來,起來将他向外推:“陛下今晚還是歇在別處吧,別來鬧臣妾了。”
昭帝默不作聲賭氣般坐着。懿貴妃哭笑不得道:“陛下又在和臣妾賭氣了?”
“朕才沒有,只是許久不見你,一見面你就把朕往外推。愛妃姐姐,你怎麽這麽狠心?”說着他倒在懿貴妃懷裏,一邊蹭一邊拼命吸着她身上香味,就是不肯挪開去。懿貴妃只得叫了聲:“雪茶,給陛下拿些點心來。”
“哎。”雪茶答應着端了點心盤子進來,昭帝只得起身依依不舍道:“那朕白天再來,愛妃姐姐好生休息吧。”
懿貴妃目送他出去便睡下了。他本想往別宮裏去,又怕六宮傳遍自己半夜出了萬壽宮之事會輕看懿貴妃,只得強忍着回了勤政殿。然久久欲火難平,他只好借酒消愁,不多久便醉倒了。
偏今晚不是四喜值守。禦前伺候的小太監見昭帝醉倒在榻上,便立刻向外遞了個消息。不多時,勤政殿便來了位美人,乍一看,竟和懿貴妃裝扮很是相似。這正是買通了禦前太監的萬才人,她可算找到機會了。
“陛下?”
她輕手輕腳進了勤政殿,特意熄掉了幾盞燈燭,殿內更昏暗了些,幾乎看不清人的面容。只見昭帝正合衣倒在榻上,手中還抱着個空了一半的酒壇子。
萬才人将酒壇子拿開,自己湊了上去,又輕輕叫了他幾聲。昭帝終于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卻見懿貴妃的臉在沖他微笑,一個軟甜軟甜的聲音在叫他:“陛下,臣妾好想你啊~”
“愛妃姐姐,朕也很想你。”渣帝握住她撫摸自己臉頰的手,開心道:“你不是說不行嗎?”
萬才人疑惑地偏了頭:“啊?什麽不行?”
昭帝爬起來,将人拖上了榻。
……
昭帝睡了個滿足的好覺,連寅時都差點錯過了——好在趕來輪值的四喜及時叫醒了他。甫一睜眼他便覺察出身側竟已空了,仿佛昨晚的懷中香軟都是錯覺。
“陛下?”
四喜見他發愣,不由叫了一聲。昭帝又呆了半晌,問四喜:“貴妃怎麽這麽早就走了?”
“啊?”四喜自然什麽都不知道,“陛下昨晚不是離了貴妃娘娘那裏嗎?”
昭帝想了半日,只覺得頭疼,只得先起身練劍上朝了。待下朝後便直奔萬壽宮要問個明白。
彼時懿貴妃還未起身,正靠在枕上喝安胎藥。昭帝一陣熱風似的奔進來問道:“愛妃姐姐,你怎麽大半夜的就走了,着了涼怎麽辦?”
懿貴妃疑惑道:“陛下在說什麽?”
昭帝在她身旁坐下道:“昨晚你不是去勤政殿找了朕麽。朕還喝醉了,可那時你那麽溫存,怎麽這會兒就不認賬了呢?”
懿貴妃先是莫名其妙,但她畢竟身處後宮多年,什麽荒唐事沒見過?立刻便明白了過來,這定是有人扮做她的模樣去了勤政殿了。
她噗嗤笑道:“陛下不妨去問問昨晚禦前值守的,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昭帝正要叫四喜來,四喜已接了底下人的禀報,将昨夜之事查清楚了來回道:“陛下,昨晚……是萬才人去了勤政殿。因她裝扮與貴妃娘娘有些相似,所以想是陛下認錯人了。”
昭帝大怒,懿貴妃一聽不對,趕緊勸道:“陛下,想來是萬才人聽說陛下醉酒,出于擔心就進去看看,結果陛下沒認出那并非臣妾不是嗎?”說着她用委屈的目光看向昭帝,昭帝立刻不氣了,想想還挺不好意思的。
“罷了,那朕不追究了。四喜,就按昨夜是萬才人記檔吧。”
四喜忍笑下去了。懿貴妃悄悄松了口氣,終究她還是為妹妹打了掩護,可心裏怎麽這麽不是滋味呢?
昭帝走後,她立刻叫來萬才人一番訓話,萬才人哭着說都是為了能救父親,懿貴妃便沒再說什麽,遂放她走了。
她原以為這事就這樣了了,哪知三個月後便傳來消息,說是萬才人有孕了。
雪茶将此事告知懿貴妃時很是忐忑,生怕她會生氣。哪知她只是嘆氣道:“罷了,她也算不容易。且告訴她安心養胎,莫要再生事了。”
雪茶擔憂道:“可是娘娘,她若生下一位小皇子可該怎麽辦?将來豈不是要跟咱們搶、搶……太子之位?”
懿貴妃笑道:“瞧把你給吓的。若說太子之位,本宮就算不主動出手,這六宮也沒人搶得過本宮。且随她去罷。宮中歲月漫長,有個孩兒也算是終身有了依靠。本宮也盼着她從此能為子着想,別再惹禍就好了。”
雪茶微微皺眉道:“娘娘倒是心慈,就怕她不能滿足于此,反而變本加厲呢。”
懿貴妃道:“她暫時還鬧不到這事上頭,此時她應該擔心另一件事才是。這後宮中只有嫔位以上才能親自撫養孩兒,她不過一個才人,即便生子加封後也只能是個美人。她的孩兒,想必要落在萬嘉嫔手中去撫養了。”
此言當真不假。萬才人一陣沖動歡喜過後,立刻便想到了這個問題。不止她想到了,她的妹妹萬嘉嫔自然也想到了。
萬嘉嫔心中是暗喜的。
那日萬才人自勤政殿歸來,照着嫔妃侍寝後的規矩還得了好些賞賜,便特意拿來向她炫耀。她看得眼紅,也想效仿着去爬上龍榻,卻聽聞懿貴妃下了命令,為着昭帝的人身安全,以後禁止嫔妃在無召的情況下夜半進入勤政殿。她只得打消了這個念頭。
為此不忿了一段日子,她對姐姐的笑容也漸漸又假了起來。突然得知姐姐有孕後,她先是嫉妒,而後便想到了奪子——這是她作為嫔位,眼下最好做的一件事。
萬嘉嫔開始百般地對姐姐好,親自向太醫院求了各種安胎藥方送給姐姐,卻不知那些湯藥萬才人一口沒喝,全給偷偷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