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閑話
為了讓萬才人順利将孩子生下來, 萬嘉嫔向太醫院求了好幾副安泰藥方, 每日親自盯着宮人們熬好了, 再親自給姐姐送去。卻不料萬才人出于警惕, 竟将湯藥全部喂給了屋外廊前那兩株大盆栽。
這日萬才人剛叫人倒了湯藥, 萬嘉嫔便又來送藥了。可巧她經過那大盆栽時吹來一陣風,竟将蓋澆在土裏的新鮮藥味兒給吹到了她鼻子底下。萬嘉嫔怔了一怔,随即明白過來了。
她的姐姐根本就不信任她。
萬嘉嫔心裏酸酸的, 可再想想自己送藥也是別有目的, 也就罷了。從此只做不知此事, 依舊一日兩回地送藥來。萬才人也一如既往與她虛與委蛇着。她卻不知萬才人也是別有心思, 正盤算着怎麽快速升為嫔位呢。
萬才人掰着指頭算道:“我現在是個才人,距離嫔位之間還有個美人、有個貴嫔。唉, 要是當初沒有被降位分就好了, 我現在就依然是嫔位了啊。”她越想越恨,然恨也是無用的。眼下只能用些別的法子了。
萬才人将眼睛盯上了懿貴妃,決定效仿她來争寵。
懿貴妃可不知道她又被人給盯上了,眼下正将太醫院首秦太醫叫來, 做了好一番訓話:“現在除了本宮, 還有位萬才人也是有孕的。你可要謹慎些,但凡各宮所用的藥方藥材都盯緊了,千萬別出差錯。若是有人要了不該要的藥材, 你要即刻扣下且來向本宮禀報。可聽明白了?”
秦太醫伏地稱是。懿貴妃這才叫他再上前把了平安脈。
雪茶見秦太醫臉色有些不大好, 登時緊張起來:“娘娘的胎怎樣?”
秦太醫道:“娘娘身孕已六月有餘, 照說胎象該已牢固了, 然此時仍有些虛浮。想是近日天熱,娘娘又勞心的緣故吧。老臣囑咐過的,請娘娘務必少操些心吶。”
懿貴妃嘆氣道:“本宮何嘗不想。可這六宮雜事繁瑣,本宮不管誰來管呢?”
秦太醫還要再勸,簾外卻傳來昭帝聲音:“既如此,朕就不得不說上一句了。”
一屋子人轉頭跪下,昭帝揮手叫他們起來,自個兒坐下對懿貴妃說道:“六宮之事,暫且交由殷淑妃和姜賢妃兩人掌管吧。她二人齊心協力,難道還有管不了的?你且歇着吧。”
懿貴妃還有些猶豫,昭帝嚴肅道:“這是命令,你實在太過操勞了,朕看着都累。”他伸手摸了摸懿貴妃臉蛋:“看看,都瘦了一圈兒,臉色也不好。”
懿貴妃只得應了。确實,後宮向來就不是個省事的地兒,再加上天氣炎熱她又孕吐,當真是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昭帝心疼得很。待與她進了內室,便叫她往榻上躺着,自己為她打着扇子。懿貴妃半倚在金絲軟枕上,薄薄香汗含在肌膚上,覆着輕紗的胸口因輕喘微微起伏着。她潤白的手搭在已經是個小包子的肚子上,昭帝不由将手摸了過去。
忽地懿貴妃手顫動了一下,吓了昭帝一跳:“怎麽,不舒服嗎?”
懿貴妃卻撐起身子叫他不要講話,自己只是靜靜摸着肚子。昭帝很是疑惑,她才解釋道:“方才……寶寶動了。”
昭帝的眼睛放了光:“怎麽動的?”
懿貴妃含笑道:“踢了臣妾一下,力氣還挺大。”
昭帝立刻用手去輕輕拍她肚皮道:“寶啊,快給你爹動一個。”
方才還踢騰得正歡的寶寶,突然又不動了。昭帝又喚了半天,還是沒有回應。昭帝有些沮喪。
懿貴妃安慰他道:“其實這孩子從五個月起便很愛動彈,可能是這會兒累了吧。”
昭帝幽怨盯了她肚皮半天,嚴重懷疑這個寶寶會非常不聽他的話。
……
通常往年這個時候,昭帝都會帶着宮眷們前往行宮避暑。無奈今年懿貴妃懶怠動彈,便只得留在皇城了。
這日熱得實在厲害,懿貴妃帶人離了萬壽宮,前往禦花園一處清涼地兒,即清雲閣去小住避暑。因着怕人多聚熱,蘭茹便帶着宮人們先行遷宮,雪茶則扶着懿貴妃由樹蔭地兒慢慢走過去。
豈料走到半路時,卻聽見兩個小宮女在一處假山後頭說話,正叫懿貴妃給聽見了。
其中一人說的是:“唉,你可知近來貴妃娘娘失寵的事兒?”
雪茶聽見大怒,正要上前訓斥,懿貴妃卻止住了她,且靜靜聽着。
只聽另一人驚奇道:“失寵?”
那人答道:“可不是嘛。聽說前些日子,陛下把貴妃掌管六宮的權力都給削沒啦。如今她又遷出萬壽宮,偏去住了一處冷僻地兒,可不是失寵了麽!”
另一人慌張道:“你這話可不能亂說。萬太後走的那會兒她都沒失寵,如今懷着身孕更不可能了。”
那人又說道:“嗨呀,你懂什麽。這女子呀,一旦懷了孕身子就不大好,又不能侍寝,姿容也會受影響。你想想陛下有多久沒留宿過萬壽宮了?她可不就是失寵了嗎。”
這話講得連懿貴妃也聽不進去了。可皺眉半晌,她只是叫雪茶先不要發作,先自去了清雲閣。
雪茶一路上都憤憤不平,可見懿貴妃什麽也沒說,她也沒敢多說。
清雲閣的确位置冷僻了些,卻為着周圍多樹多水,霎是涼快。閣子裏頭裝飾得淡雅精致,每間屋子裏都放了昭帝特意送來的紅木冰鑒,裏頭還冰着各種水果茶湯,可比在萬壽宮舒服多了。
先行過來收拾閣子的蘭茹也心情大好,笑臉迎上懿貴妃,卻見她沒有一點高興的樣子。正納悶時,懿貴妃吩咐道:“雪茶,将方才那兩個宮女找出來,叫她們來見本宮。”
雪茶立刻便去了。不多時果然領了兩人進來,年紀尚小,行動忐忑,一見貴妃跟小鼠見了貓般,連頭都不敢擡。
懿貴妃又叫來所有宮人看着,這才開始審問兩個小宮女。
“別怕,本宮就是有些疑問,想問問你們。”
她面無表情,小宮女們只得瑟瑟應和着:“是,娘娘。”
“本宮近日聽聞一些傳言,說是本宮因懷孕失寵,數月不能侍寝,便被打發到這偏遠地兒來了,可是真的?”
滿地宮人大驚,這樣的傳言她們也聽了一些,但誰敢告訴正在養胎的貴妃?卻不想她就知道了。
兩個小宮女知是嘴碎時被人聽見了,登時吓得磕頭如搗蒜,只管叫着饒命。懿貴妃皺眉,雪茶立刻呵斥道:“哭什麽哭,娘娘問話呢,聽不見嗎?”
其中一個抹着鼻涕道:“娘娘饒命啊!這話本也不是奴婢說的,是自姜賢妃娘娘宮裏人傳出來的呀!如今掌事的是殷淑妃娘娘和姜賢妃娘娘兩人,她們說的話……奴婢們自然是信的呀!”
雪茶吃驚,竟不知該如何問下去了。懿貴妃也有些驚詫,姜賢妃向來是個行事敦厚的,怎會縱容宮人如此亂嚼舌根?再轉念一想,只怕是她平日繁忙,沒顧得上這些罷了。
如此一來,顧及着與二妃多年的情面,懿貴妃只得暫且壓下深究的念頭,只吩咐道:“将這兩個嘴碎的先掌嘴,再送去暴室好好管教。以後再有亂說嫔妃閑話的,一并打爛了嘴去,你們可都看着了!”
說罷立刻上前幾個太監,将兩人拖到清雲閣外面跪着,每人用板子掌嘴二十,果然将嘴也打爛了。過往看到的宮人無不恐懼,一時流言便止于此了。
懿貴妃卻為這事總覺得氣悶。也不知是不是她孕中多心,她總覺得姜賢妃會不會是故意的?自己要不要再深究下去?是以等到昭帝來看她時,便聽見她正站在樹下長嘆不已。
昭帝見狀便先不上前去,悄悄向雪茶問了個明白。雪茶只得都說了。昭帝沉思片刻,便叫她不要告訴懿貴妃自己來過,一轉身便去了姜賢妃的華陽宮。
華陽宮雖不比萬壽宮奢華,但到底是妃位宮室,也是一樣雕梁畫棟金玉滿堂地裝飾着。昭帝剛進了那朱門,姜賢妃便轉出了畫廊來迎接。她穿一身水藍色宮裝,将肌膚映襯得格外瑩潤雪白,一低頭便露出胸口無限好風光:“臣妾見過陛下,陛下怎麽突然過來了?”
昭帝笑道:“無事,朕就是想來問問你,近日你這兒的宮人們是不是不大聽話?”
“诶?”
姜賢妃一怔,水目中滿是不解:“臣妾不明白。”
昭帝輕輕拍她肩膀道:“有什麽不明白的。朕聽了些不大好聽的流言蜚語,是從你宮裏傳出來的。你會不知道嗎?哦,想來是你近日事忙,沒顧得上自己宮中了。”
姜賢妃漸漸地有些不鎮定了:“陛下這是何意?”
昭帝沖她一笑:“既然如此,那你便不用再掌管六宮之事了,且将權力都移交給殷淑妃吧。你且騰出時間來,好好管教宮人如何?”
姜賢妃臉色慘白道:“陛下,不是這樣的!臣妾知錯了,那些閑話是臣妾無意中聽到有人在說。可臣妾實在忙得厲害,就想着抽個時間将所有宮人一起叫來整治一番,實在沒想到真的會傷了貴妃娘娘啊!”
昭帝不想笑了:“這些閑話連幾個花園子裏打雜的小宮女都知道,可見已經傳了多久!你就算再忙,抽空吩咐一句不許亂嚼舌根就有這麽難麽?朕将六宮大權交付與你,不是叫你來這般糊弄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