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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心機

昭陽宮中正是一片混亂。殷淑妃看着跪在地上相互怨怼的兩姐妹沒轍, 只得溫言勸說道:“兩位妹妹只見興許是有什麽誤會罷, 好好講話說開便罷了, 這又是何苦呢。”

姜賢妃笑道:“妹妹何出此言, 這哪是講話說開便能罷了的小事啊, 這可是戕害皇嗣的大事啊!姐姐怎地糊塗了。”

殷淑妃尴尬道:“真是叫姐姐你笑話了。本宮向來只會管吃喝玩樂,哪裏遇上過這樣的事。如今真是沒轍了,若是能求得陛下叫你來處理就好了。”

姜賢妃垂眸而笑道:“妹妹說笑了。”她就等着看好戲呢, 自己若是出手了, 還怎麽看好戲呢?

正亂鬧着, 懿貴妃忽然盛勢而來, 将所有人都驚了一跳。自從上回流言止後,人人皆知昭帝是為着心疼懿貴妃才叫她離了六宮瑣事的, 如今她貿然前來摻和, 可不是抗旨嗎?

殷淑妃卻像是遇着了救星般,上前便迎了過去:“姐姐來得正好!妹妹這裏正犯愁呢,為着是姐姐的本家人,妹妹也不好做決斷的。”

懿貴妃安撫地拍拍她手背道:“本宮知道, 真是為難你了。”她也是心疼殷淑妃, 這兩姐妹本已安生了好一陣子,偏生又在殷淑妃主事的時候鬧起來。以殷淑妃那個軟和性子,她又怎能壓得住呢?

姜賢妃也立刻笑容迎上來, 用擔心的目光将懿貴妃的圓肚子打量一番道:“娘娘懷着身孕, 不宜辛勞, 還是快回去吧。”懿貴妃若摻和進來, 那麽她不僅沒有好戲看了,也許還會陷入被揭發的危機中。

懿貴妃摸着肚子溫柔道:“無妨,本宮的孩兒懂事,想必是能夠理解娘親的。”

旁人都給逗笑了,只除了萬才人與萬嘉嫔——萬才人爬過來哭抱着懿貴妃裙角求她做主,懿貴妃将她拉起來道:“都是要做娘親的人了,這樣成何體統?”萬才人只得委委屈屈止住哭聲,只拿眼睛怨怼着萬嘉嫔。

懿貴妃坐上主位道:“将此事經過再向本宮說一遍罷。”

姜賢妃果然又說了一遍,又加了一句道:“妹妹當時讓殷淑妃留了個心眼,先去查找那名送藥宮女在路上遇到之人,只怕那紅花與她脫不了幹系。”

懿貴妃笑道:“哦?你倒是有心,這點想得很好。那麽結果如何?”

殷淑妃苦笑道:“恕嫔妾無能,這六宮中宮人無數,那小宮女只說那人面生,要查起來竟是十分困難,連她到底是哪個宮裏的都無從知曉。”

懿貴妃不動聲色瞧了姜賢妃一眼,只見她泰然自若,反而安慰着殷淑妃道:“妹妹別急,這六宮中誰也跑不出去。若假以時日,不怕找不出來。”

萬才人與萬嘉嫔都哭道:“還求貴妃娘娘做主,還我們一個公道吧!”

姜賢妃又站起道:“娘娘,不如這樣。眼下殷淑妃妹妹也是焦頭爛額,嫔妾願盡綿薄之力,為她查出那名半路跑出來的宮人。這也是嫔妾想為娘娘分憂之意,就算是嫔妾為此前之事将功補過了。娘娘看怎樣?”

她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懿貴妃自然不好再駁回。況且自己身懷六甲,眼下也的确不宜操心這些,當下也就應了:“既如此,你便要盡心盡力,若能将那名宮人找出來,就算你将功補過了。”

姜賢妃大喜道:“嫔妾定竭盡所能,為娘娘和殷淑妃妹妹分憂!”可她心裏想的卻是,只要自己能夠親手掌控那名宮人,就不怕掩不過真相去。畢竟,死人是不會說話的。然後只要再以威逼利誘之法找個替罪羊來,一口咬定是萬嘉嫔陷害的萬才人即可。

這樣一來,不僅殷淑妃會落個苛責,萬嘉嫔也必死無疑;而萬才人一時憤怒,也許會失了這個孩子;至于懿貴妃,她本體虛有孕本聽不得這些,若是也因此受了影響胎兒不保……

姜賢妃不禁打了個冷戰,她從來不知在嫉妒與怨恨使然下,自己竟可以這樣惡毒。然而這種人前一面人後一面的刺激感,實在是這漫漫深宮裏一味最好的調解藥了。她嘴角揚起一絲近乎瘋狂的笑,卻無任何一人察覺。

懿貴妃出了昭陽宮後,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雪茶看她一直一副沉思神情,疑惑道:“娘娘怎麽了?”

懿貴妃道:“本宮總覺得此事沒那麽簡單,想查一查近來各宮上下新近死去的宮人,從二妃宮中一直查到各尚宮局去。”

雪茶震驚道:“娘娘,這可不是小事!娘娘養胎要緊啊!”

懿貴妃咬牙道:“無妨,本宮就閑下來這一陣,就出了這樣的事。本宮無法抛之不管,畢竟人命關天啊。”

等回了萬壽宮,她立刻叫人拿來各宮人事記檔。豈料剛看了一會兒,便覺一陣胎動,實在痛得厲害。等叫來太醫一看,說是她着了暑熱了。

雪茶吓得魂兒都要丢了,硬是将那些記檔都搬離了她手邊,說什麽也不讓她看了:“娘娘,這事兒就交給奴婢辦吧。不就是看個記檔嗎?娘娘還是好生休息吧!”

懿貴妃歪在榻上,自覺疲憊,也不再逞強:“好,那就交由你來看。要看得仔細些。自今日起之後一個月內的記檔也要叫她們送來。還有,本宮查人這事,切不可透漏出去,免得打草驚蛇。”

雪茶道:“是,娘娘盡管放心。”

話雖如此,當雪茶真正面對那一堆浩如煙海的記檔時,還是傻眼了——這可要怎麽看吶!她呆呆翻了半天,上面的字兒她都認得,可全部堆到一起時,就有了一種叫人看不下眼的神秘力量。雪茶佩服道:“難怪娘娘能做貴妃,果然我就不行的。”

她看得眼疼,便到廊前來逗一逗鳥兒。可巧小淩子經過,聽她對着鳥兒愁苦嘀咕,遂過來問道:“姐姐可是有什麽煩心事,我能幫得上忙嗎?”

雪茶不耐地翻了個白眼:“就憑你?娘娘跟前的事兒,你能做什麽?還不快去幹活!”

小淩子委屈了一下,只得耷拉着腦袋走了。蘭茹過來笑道:“你這一天門也不出,一出來就這麽大火氣,你做什麽呢?”

雪茶想蘭茹并非外人,她的腦子通常還比自己的要好使些,便将此事告知于她。蘭茹笑道:“這有何難?你呀,早些來告訴我,說不準已經查出來了!”

雪茶驚喜道:“快說,你有什麽好法子?好姐姐你若告訴我,我這一年的零嘴都願分你一半!”

蘭茹呸道:“誰稀罕你那些零嘴!罷了,你且等着,不出三日我就有好消息給你了!”說罷便自得出了門。雪茶探頭看她道:“奇了怪了,這個人最近怎麽老出門?”

“老出門”的蘭茹趁着天黑,來到了清雲閣外一處隐秘地兒。四喜正站在那裏等着,見她來,便将手中藥匣子交給她,又一番叮囑:“這藥定得按時用才行哦。如今你腿可怎樣了?”

蘭茹笑得嬌俏:“好多了呢,你看,現在還可以輕輕跳一下了!”說罷便踮着腳尖,原地旋轉了一圈兒。

四喜被那飛轉的裙袂迷得愣了:“啊,那就好。別、你別這樣跳了,小心腳疼!”

正說着,轉得開心的蘭茹一個不穩便差點崴了腳,四喜想也不想,立刻伸手扶住了她。卻不想他那雙手正扶在人家腰身上。

四喜感覺到掌中柔軟溫暖,更是愣傻得一動不動,就那麽抱着人家。蘭茹臊得推開他,差點給吓哭了。這要叫人看見可怎麽好?

“你這個壞流氓!”蘭茹小聲嚷嚷道,推了四喜一把:“你去幫我查一件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四喜仍舊呆愣着說:“嗯、啊!”

蘭茹便将查人之事如此這般說了一遍,說完就跑。留下四喜一個人懵在原地,還将方才一幕回想了半天。

半晌他冒出一句:“值了!”

蘭茹硬臊着臉面交待了四喜,自己回了屋子便鑽進被窩,任雪茶怎麽叫都不理。惹得雪茶直嘀咕:“這個人最近真是越發古怪了!”

又過了兩日,四喜果然托了個人來,将一張紙條交到了蘭茹手中。蘭茹拿去給了雪茶,雪茶又呈給了懿貴妃。

懿貴妃将那一封紙條盯了半晌,最後冷笑道:“呵,還真是如本宮所料啊。”

雪茶擔心道:“那、那如今該怎麽辦呢?”

懿貴妃道:“本宮要好好想一想。但是,這張紙條從何而來?”

雪茶支吾着,不知該不該把蘭茹和四喜之事告訴懿貴妃。主要是,她也不知道他二人到底怎麽回事,又怎能亂說呢?

懿貴妃看她撓頭,便知這紙條不只是她一人的功勞了,便笑道:“你去把蘭茹叫來吧。”

雪茶便去叫了蘭茹,蘭茹扭扭捏捏着紅了臉:“哎呀,這可怎麽好意思。”

雪茶驚奇道:“娘娘不過想問問你紙條哪來的,你做什麽臉紅呢?”

蘭茹一跺腳,嗔了她一眼,去了前頭見懿貴妃。雪茶自晃悠悠出來,又遇見了小淩子。

小淩子見她臉色歡喜,自己也歡喜起來:“雪茶姐姐的煩心事可解開了?”

雪茶心情大好道:“那當然,多虧了有四喜幫忙,不然還不知會怎麽樣呢!”說罷便也走了。

小淩子怔了半晌,開始怨恨自己為何只是個梳頭太監不能替她分憂。若自己也能有四喜那樣地位,是不是就也可以得到她的青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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