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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早産

懿貴妃只覺得腹下一陣一陣疼痛得厲害, 像是有人一直在拼命碾她的肚子。實際上, 方才在審問姜賢妃時她便很不舒服了, 想是又受到了重雲的驚吓, 這下便一起發作了。

蕊珠早就給吓哭了。雪茶一身的冷汗, 扶着她吩咐道:“快去叫秦太醫來!你們幾個,迅速去禀報皇上!”她從手到聲音都抖得不行,其實也不知道該怎樣辦了。姜賢妃忙從地上爬起擦淚道:“娘娘恐怕是要小産了, 将太醫院所有太醫都叫來吧。”殷淑妃也附和着, 一同将懿貴妃攙進了裏間榻上躺下。

雪茶這才想到這一層, 想要問問懿貴妃感覺怎樣, 她卻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是死死咬牙。姜賢妃又指揮道:“叫人把重雲先拖出去。這裏剛死了人, 娘娘不能呆在這裏生産。娘娘, 您這是産前陣痛,等下會有一陣子不那麽痛的,就趕緊挪到別的地方去吧。”

懿貴妃只能微微點頭,再說不出話來了。徐夫人卻攔住姜賢妃道:“慢着, 你現在可是戴罪之身, 憑什麽要聽你的?”

姜賢妃低聲冷笑道:“你可別忘了,本宮也是早産過的人。本宮知道有多麽痛、該怎樣辦,但你不知道。所以, 你給我讓開!”

徐夫人不依不饒道:“這些自會有太醫來診斷, 你少在這裏假惺惺的!貴妃才剛料理了你, 誰知道你會起些什麽歪心思!”

姜賢妃大怒道:“本宮假惺惺?本宮是狠毒, 但本宮不會對孩子動手!人命關天,你給我讓開!”

徐夫人就是不讓。兩人僵持間,殷淑妃一頭要照顧着懿貴妃,一頭又要勸解她二人,急得簡直要哭了。好在很快秦太醫便來了。經他一看,懿貴妃果然是要早産了。

“貴妃娘娘此時情況兇險,還請幾位娘娘稍安勿躁,靜心等候啊。賢妃娘娘若有……有經驗,可以留在這裏安撫貴妃娘娘。”秦太醫看着劍拔弩張的二人,就差沒直接将她們給趕出去了。姜賢妃勝利者似的翻了徐夫人一個白眼道:“本宮留在這裏照顧懿貴妃,倒是不懂事還要擡杠的人快些出去罷,不要在這裏添亂了。”

殷淑妃也勸道:“是呀徐妹妹,有什麽話等娘娘生産了再說吧。現在人命關天,大家就都別争了。”

徐夫人只得氣哼哼出去了。剛到院子裏,就看見昭帝急匆匆而來,在門口便大聲喊道:“人怎麽樣了?”

他是從勤政殿撇下鐘離而來,一路上催促了轎辇無數次,最後幾乎是自個兒跳下轎辇跑過來的。徐夫人冷冷道:“貴妃娘娘只怕是要早産了。陛下快去看看吧。”

昭帝一步跨進屋中去,只見裏外都烏壓壓站滿了人。他不耐煩道:“無關人等都給我出去,都堵在這裏做什麽!”

一幹人等吓得立刻出去了。正逢懿貴妃的陣痛緩解了些,昭帝便聽到她虛弱道:“陛下,來看一看臣妾吧。”

昭帝轉過屏風,姜賢妃等人給他讓出路來。只見懿貴妃臉色白得像雪,鬓發都濕透了,正有氣無力地沖他笑。昭帝幾乎要哭了:“好好地怎會要早産了?你平日裏不是一直在喝安胎藥嗎?”

懿貴妃撫慰似的拍拍他的冰涼的手:“沒事的陛下,現在臣妾想換個地方生産。這清雲閣太冷清了,您能不能幫幫臣妾,把臣妾抱過去?”

昭帝着急道:“不要胡鬧了,你現在這樣怎能随意動彈?清雲閣是冷清,但是有朕在呀!”

懿貴妃搖頭,堅持不要在這裏。無奈,昭帝來不及問原因,怕她又随時難過起來,只得小心抱起她,一群人浩浩蕩蕩去了臨近的榮熙宮。

榮熙宮溫貴人已經睡下,見此陣仗吓了好大一跳,急忙好一番安排,懿貴妃總算挺過了第一波陣痛。緊接着又來了第二波,昭帝便一直陪着她,也不知給她額上擦濕了幾條帕子。

姜賢妃倒是一直在裏頭幫忙照顧。因着是有過經驗的,她竟比雪茶等人還要照顧得體貼些。蘭茹本也想進去幫忙,卻被姜賢妃給趕了出來:“你腿腳不利索,就不要在這裏添亂了。且去外頭給你家娘娘看着煎藥吧。”

滿屋子人都看向蘭茹,她滿臉通紅,咬牙忍着淚水走了出去。

那藥是在懿貴妃産房外廊下煎的。她呆呆蹲在那看着藥爐,聽見裏頭懿貴妃一聲一聲的嘶喊,眼淚便止不住地流。四喜本在外間房裏伺候,見幫不上忙,便出來安慰她道:“你不要哭了,你家娘娘從來命大福大,自會沒事的。”

蘭茹哭道:“可我這個樣子,從娘娘身孕之初便沒在她身邊好好照顧過。如今連那個作惡的姜賢妃都能在裏頭照顧,又憑什麽把我給趕出來!以後這滿宮裏的人,知道我是個最沒用的了。”

四喜好想将她摟進懷裏摸摸她的頭,可大庭廣衆之下,他只能嘆氣道:“你別白白難過了。姜賢妃是瞅準了時機,想借照顧你家娘娘的功勞來抵罪,她不會對你家娘娘不利的。再說,陛下就算知道真相,也不會拿她怎樣的。你暫且不要操心了,我日後定會挑個機會,在陛下耳邊吹吹風,把這樁舊事再給吹出來。”

他看着點頭的蘭茹,又默默想道:“沒辦法啊姜賢妃,你如此在衆人前下了她的臉面,那就別怪我在陛下跟前下了你的臉面!”

長夜漫漫,懿貴妃的陣痛一波比一波激烈起來。到了近醜時,昭帝終于被太醫們給勸了出去。

他立在庭院裏,擡頭望向天上明月。今夜星空繁亮,他一顆一顆數着,也不知從頭數了多少次。四喜過來輕聲道:“陛下,勤政殿那邊,鐘公子來問這邊怎麽樣了。”

昭帝深吸一口氣道:“你叫他過來,也看看咱們新出生的娃娃。照理來說,他可是孩子的小叔叔呢。”

夜半放一個男人進到後宮來,可是大忌。可四喜聽着裏頭懿貴妃撕心裂肺的喊叫,再看看昭帝死死繃着卻不停顫抖的嘴角,他哪裏敢說一個不字?昭帝這是鐵了心認定懿貴妃會母子平安的了。

四喜腦子裏也亂哄哄的。方才太醫說了,母子情況都甚為兇險。倘若懿貴妃那邊真有個三長兩短,還是叫鐘離過來陪着昭帝比較好吧?

他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壓下這不吉利的想法,派人去叫了鐘離過來。

接到消息的鐘離即刻前往榮熙宮來,不停催促着掌燈宮人“走得再快些”。可走到半路時,卻有個人站在陰影裏頭擋住了他去路,清冷冷說道:“站住!”

鐘離聽是個氣勢十足的女聲,想是個哪位嫔妃罷,便垂眸拱手道:“恕在下無禮,夜間闖宮。是陛下命在下前來的,還請這位娘娘放行罷。”

那人卻不讓開:“你叫人退下,我有話要問你。”

鐘離皺起眉頭:“恕在下趕時間,娘娘請放我過去罷。”

“退下!”那人突然一聲冷喝,掌燈宮人吓得一個激靈,自然是聽她的了:“是,徐夫人。”說罷便退到了一旁。

鐘離也窩不住火了,正要發作,卻聽見這一聲“徐夫人”,他頓時怔住了:“徐夫人?哪個徐夫人?”

月亮從烏雲裏鑽出頭來,月光打照在徐夫人臉上,将她面容映得一清二楚:“除了我還能有誰?你可還記得我嗎,司寇珉?”

鐘離徹底驚呆了。往事如潮水一般上湧心頭:“徐海月,是你嗎?”

這一回答,便不打自招了他便是司寇珉,想要再改口也來不及了。鐘離想,或許也是他根本沒想在這個女人跟前掩飾身份的緣故吧。說實話,他知道徐海月在昭帝的後宮裏,但二人早已身份有別,他一個“死人”,又如何能肖想皇兄的後妃呢?

徐海月一滴眼淚落下,緩緩向他走來,伸手欲要觸摸他戴着面具的臉龐,卻被他躲開了。半晌,鐘離哽咽出一句:“罷了,我走了。夜露深重,你快回去吧。”

輪椅輕輕轉動起來。徐海月呆了半晌再回頭,鐘離已然不見了。她猶神在半空中的指尖冰涼,還微微帶過了一絲鐘離身上的藥香。

二人這短短的過場很快又被雲朵給遮蔽了,陰影中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卻不知在那徐海月背後的山石後頭,卻有個萬嘉嫔掩着嘴巴聽到了一切。

她今夜失眠,卻偶然聽到懿貴妃早産的消息,便急匆匆去往榮熙宮,想看一看生孩子是怎麽一回事。卻不想半路上見到徐夫人攔住了一名男子,而那男子,正是之前與她有過幾回尴尬照面的人。

她聽見徐夫人叫他為“司寇珉”,歪着腦袋想了半天這名字有何蹊跷,卻再想不到昭帝的姓氏也是司寇。萬嘉嫔呆呆站了半天,猶豫着要不要把徐夫人“勾搭”外男的事告訴昭帝——她不在乎徐夫人的生死,但她還記得那人身上的藥香味,甚是好聞。她莫名地就有些不忍心。

離開徐海月後,鐘離迅速将關于她的一切都壓制回內心,強迫自己只一心想着昭帝與懿貴妃。等他趕到榮熙宮時,正聽見裏頭嬷嬷們喜極而泣道:“娘娘生了!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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