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審問
懿貴妃又正有些不适, 緩了好一陣才能勉強坐起來聽蕊珠回話。蕊珠将在浣衣局所見所聞說了一番, 将那玉镯交給了懿貴妃去看。
只見那是一只白玉镯, 上頭雕了一雙喜鵲, 煞是靈動可愛。只是那鳥兒的半身卻被一道金圈兒給打斷了。懿貴妃招手道:“雪茶, 你來瞧瞧,這镯子有什麽稀奇沒有?”
雪茶早眯着眼打量半天了,自然早已看出蹊跷來:“呀, 這镯子可是前兩年娘娘賞給殷淑妃的不是?奴婢記得那是一雙, 這只看那鳥兒的朝向, 應該是左腕上佩戴的罷。不過看樣子, 這镯子竟是給弄斷了,如今又鑲了一圈金子上來湊合起來。”
懿貴妃含笑道:“不錯, 你記性甚好。”
雪茶笑道:“不是奴婢記性好。這镯子是娘娘從家裏頭帶來的, 那時初進宮來便拿了一堆禮物送給這個又送給那個。這喜鵲镯子這般罕見,奴婢那時還不舍得很呢!”
懿貴妃也想起來了:“是了,為着本宮将這一對镯子送人,你還哭了一場呢。”
說這話時, 她又是一陣胎動, 額上已經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了。雪茶看她臉色實在不大好,正要勸着歇息,懿貴妃又說道:“去把姜賢妃叫來。另外, 再着幾個太監去搜宮, 記得等姜賢妃走後再去, 莫要驚動了她;再着另幾個太監去搜殷淑妃那裏搜宮, 務必要将另一只镯子也搜出來做證據,本宮好向陛下回話。這樣此事便也不會再波及蘭茹和四喜了。”
雪茶趕緊派了人去了,然後扶着懿貴妃道:“娘娘,您還是先歇着吧。要不将徐夫人叫來,等下一起幫着質問姜賢妃,娘娘您也好少操些心?”
懿貴妃無力地點點頭:“好罷,就随你。此時不宜叫殷淑妃過來,就叫徐夫人過來罷。蕊珠,你也在這兒聽着,多學着點兒。”
蕊珠喜滋滋道:“是。”
過了不多久,徐夫人果然來了。懿貴妃将因由向她說了一遍,她只點了點頭,仍舊一臉淡漠道:“嫔妾知道了。”
再過一會兒,姜賢妃也來了。她見蕊珠和徐夫人也在,只當是懿貴妃叫她們來陪同解悶的,一點沒發現不妥,只笑盈盈道:“嫔妾見過貴妃娘娘,娘娘可安好?”
懿貴妃笑道:“很好。雪茶,本宮覺得有些冷,把門都關上吧。”
雪茶一揮手,整個清雲閣從宮門到院門到屋門,全部轟然鎖起了。姜賢妃吃了一驚:“娘娘在這樣夏夜裏也覺得冷麽?要不嫔妾還是叫秦太醫來看一看吧。”說罷便要起身。
懿貴妃卻半倚在美人靠上,拈起塊冰果聞了聞:“你跪下。”
姜賢妃一怔:“什麽?”
懿貴妃又道:“本宮叫你跪下。”
她聲音有些疲憊,但仍帶着不可抗拒的意思。姜賢妃愣了半天,和她身旁大宮女重雲對視一眼,終究還是跪下了。
這場面可是不常見的,難怪懿貴妃要叫人關門了。她即便貴為貴妃,但姜賢妃、殷淑妃這種帶有封號的妃嫔,地位也不低,除了大場面,甚少會有向貴妃下跪的時候。姜賢妃心裏咯噔一下,知道不妙了。
她額上也微微有些出汗了:“娘娘是有什麽要事要吩咐嫔妾麽?”
懿貴妃示意雪茶将那镯子托給她看:“姜賢妃,你可認得這個?”
姜賢妃卻有些迷茫:“這個、嫔妾不認得。”
懿貴妃仔細觀察她神情,并不像是說謊,倒是她身旁大宮女重雲臉色有些變了。
懿貴妃笑道:“你不知道不要緊,且問你身邊重雲就知道了。”
姜賢妃看向重雲,只見她一臉尴尬又緊張,額上冒的汗比姜賢妃還多。姜賢妃有些慌了:“重雲,你做了什麽?”
她聲音已經有些顫抖了,重雲只拼命地搖頭,卻說不出話來了。兩人對視了半天,徐夫人終于不耐煩了:“有話直說。重雲,你老實說,這镯子可是你從你家娘娘庫房裏拿出來的?”
重雲呆了一呆,突然咬着牙道:“是!請娘娘恕罪!這镯子……是、是奴婢從娘娘庫房裏偷出來的,想着可以換幾個錢……”
徐夫人打斷她道:“這斷掉的镯子能賣幾個錢?你一個妃子身邊的大宮女,要拿什麽好東西沒有,偏會看上這個?”
重雲支吾着,姜賢妃見情況不對,立刻擡手給了重雲一巴掌罵道:“小蹄子!本宮待你還不夠好嗎!你連這些破玩意兒也要眼饞!”
重雲只喊娘娘饒命,懿貴妃看兩人演了一陣,不禁好笑道:“行了,姜賢妃,仔細打得手疼。你且讓開,讓徐夫人問她罷。”
重雲只抱着姜賢妃衣角嗚嗚地哭,徐夫人起身将她拉開,使勁扼住了她咽喉:“這镯子才不是你偷的,分明是你奉了你家娘娘的命令,拿出來賞給阿蒙的不是嗎!你今兒若不說實話,本宮這一雙手,可就要生生捏斷你的喉嚨了!”
說罷她一使勁,重雲立刻捂着咽喉哼叫起來,手腳不斷掙紮。姜賢妃看得心驚膽戰,又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突然來這麽一出,她眼看要被吓得崩潰了。
徐夫人掐了重雲一會兒便松了手。重雲倒在地上咳喘了半天,眼看徐夫人的手又伸來了,她大叫道:“我說!我說!這镯子是我家娘娘賞給我的!”
徐夫人給了她一個巴掌道:“還敢胡說!”
懿貴妃見狀嘆氣道:“你倒是忠心。算了,本宮這會兒難受得很,也不耐煩問了。姜賢妃,本宮可是給過你臉面了,是你自己不願體面招來得個從輕處罰,那就別怪本宮不給你面子了。”
姜賢妃瑟縮着聽她說道:“你記恨陛下為着本宮冤枉了你,又嫉妒殷淑妃主理六宮淩駕與你,你便起了壞心思,拿萬嘉嫔給萬才人送藥這事做了些亂子出來。
“你先是臨時從最不起眼的浣衣局找來個小宮女阿蒙,叫她半路上放鴿子驚吓了給萬才人送藥的小宮女,又在換藥時下了藏在指甲裏的紅花進去。作為交換,你給了她一件賞賜。而浣衣局的小宮女阿蒙,她一生都沒見過好東西,所以你們便随意給了件曾經斷掉的玉镯子來打發她。
“本宮沒記錯的話,這曾是本宮贈給殷淑妃的镯子,本是一對。殷淑妃也許是念着你們的姐妹情,才又分贈給了你一只。而宮妃之間互贈的東西不同于上面賞賜,是不會記檔的。所以,你恐怕是根本沒将殷淑妃的情誼放在心上,才會忘了這镯子,并在它摔斷之後還能拿出來随便賞人——本宮說的是也不是?”
姜賢妃哭了,哭得楚楚可憐:“嫔妾沒有!嫔妾真的沒有!”
正否認着,殷淑妃卻和那兩撥前去搜宮的太監們一同來了。進屋見姜賢妃跪在地上,她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便也跟着一同跪了下去,向懿貴妃求情道:“求娘娘開恩!”
懿貴妃冷笑道:“你可知她都做了些什麽,你就替她求情!”她将宮人呈上的另一只镯子擲在地上道:“這便是從你宮中搜出來的?”
殷淑妃迷茫點頭,徐夫人又問道:“你是不是還送了一只一樣的,給了姜賢妃?”
姜賢妃哀求似的看着殷淑妃,輕輕搖頭。可殷淑妃想不到說假話的理由:“正是,娘娘。”
姜賢妃哭着癱倒了。徐夫人便将方才事情經過又講給殷淑妃聽一遍。殷淑妃也傻了,渾身顫抖着去看姜賢妃:“姐姐,你……你怎麽能?”
徐夫人對姜賢妃嗤笑道:“素日裏總見你和殷淑妃要好,兩人就沒有一天不黏在一處的,卻不想你背地裏竟這般對她。你是想借這個事,讓她被治個管教不善的罪名,同時再除了萬嘉嫔,和萬才人的孩子?看不出來啊姜賢妃,你可真夠狠的。”
姜賢妃先是掩面,再是咬牙道:“本宮沒有做這些事!都是重雲,是她的主意!本宮什麽都不知道!之前懿貴妃的流言,不也是因她而起麽!重雲,你說話呀重雲!”
她狀若瘋婦地死盯着重雲,像是在逼迫她般。重雲大哭道:“娘娘,我為您做了這樣多,您就這樣将我向外推來頂罪麽!”
她大約是覺得反正自己活不成了,與其被送到暴室死在嬷嬷太監手裏,還不如自戕來得痛快,于是便大喊一聲,竟起身直沖向牆壁,一頭碰死了。
血汩汩流下,蕊珠吓得一聲尖叫,兩眼一翻暈過去了,徐夫人接住了她在懷裏。姜賢妃也懵了,瞪大眼睛看着重雲的屍體,眼中頓顯愧悔之意,撲過去便抱着她哭起來。殷淑妃含淚猶豫半天,還是上前想将姜賢妃拖開去。屋子裏頓時亂成一團。
雪茶倒是見怪不怪,只是覺得這太不吉利了,想将懿貴妃先攙出去避一避,卻見她氣息不穩,似是也受了驚吓,渾身顫得厲害,手一直捧着肚子。雪茶再一看,不禁失聲驚叫起來:“來人吶!叫太醫!娘娘見紅了!陛下,快去叫陛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