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喜歡
這場宴會可謂是大費周章、奢華無比, 似乎遠超過了接待一個普通使者該有的禮數。自南榮鶴入席開始, 昭帝便一直觀察他的言行, 卻始終不見他露出馬腳。
作為大燕皇帝, 他當然不能不顧遠客面子去直接詢問人家身份, 因此便用上一個巧妙又有趣的法子。昭帝一個眼色,四喜立刻着人将事先準備好的紅果蜜糕端了上來。
這紅果蜜糕是用來自播羅國的稀罕食材紅果做成的,味道有些怪異, 尋常人往往避而遠之, 其地位幾乎可與大燕食物臭豆腐比拟。但昭帝早先命人專門打探了那播羅國王的喜好, 知他喜歡這個, 便拿這個來試探南榮鶴。
只見南榮鶴雖然一副并不在意的樣子,但他手卻不自覺地伸過去, 不知不覺便吃掉了好幾塊。昭帝為避免南榮鶴生疑, 特意叫人只上了幾小塊。因此不多時那蜜糕盤子見了底時,南榮鶴那雙極美的桃花眼還略帶委屈地往空盤子裏瞄了幾眼。
将一切都看在眼裏的昭帝突然覺得這個年輕國王甚是可愛,一點也不像傳聞中那個弑父奪位的模樣。不過他可不會因此就對南榮鶴掉以輕心。
昭帝再使了個眼色,四喜又叫上來一群胖嘟嘟的舞女, 在南榮鶴面前翩翩起舞。這些舞女身形幾乎比纖細的南榮鶴寬了半個身子, 扭起來還挺可愛的,卻将衆人看得是目瞪口呆——一般宮廷舞女,都得是柳腰身才行, 昭帝這是幹什麽呢?
然正如播羅國王喜好胖姑娘的傳聞一般, 南榮鶴看得那叫一個專心, 不僅美滋滋接過了胖姑娘們抛來的一群媚眼, 甚至還朝她們回了幾個過去。昭帝只得拼命忍笑,和懿皇貴妃交相互視,用眼神告訴她:你的法子果然奏效了!
懿皇貴妃只以袖掩面,報以微微一笑。
數日前。
昭帝和小猴兒并排躺在榻上,懿皇貴妃為他倆輕輕扇着涼扇——雖說已是十月天,但秋老虎還是很厲害的。昭帝看着在旁邊無憂無慮爬行的小猴兒,哀嘆道:“愛妃姐姐,快給朕出個主意,怎樣才能不失禮貌地試探南榮鶴身份呢?”
懿皇貴妃驚訝道:“陛下難道沒有法子嗎?”
昭帝愁眉苦臉道:“有是當然有的,但你知道朕向來只會殺伐果決,這種稍微軟和一點的手段,朕還真使不出來。鐘離想到的法子全是用藥的,朕又不能和大臣們明說,免得走漏風聲傳到南榮鶴耳裏反倒不好了。愛妃姐姐,你那麽溫柔,你替朕想個溫柔的法子吧?”
懿皇貴妃沉思起來。然她向來不問朝政,一時還真有些為難。忽而看見小猴兒正努力要越過他爹往另一邊去,但昭帝懶得起來,小猴兒一急,就蹬着小腿兒爬上了昭帝的臉。正閉目養神的昭帝猝不及防被小猴兒的小腳丫子踹了幾下,就又笑又惱道:“你這孩子幹嘛呢?”
懿皇貴妃連忙将小猴兒要抱開。豈料小猴兒不能得逞所願,就沖着昭帝嗷了兩嗓子,開始假嚎起來。昭帝慌得坐起身道;“罷!罷!朕又怎麽惹你了!”
懿皇貴妃一邊哄着兒子,一邊哄着昭帝。到底是做娘的,她一眼就看出小猴兒為什麽哭了——昭帝身後放了個精致的小小木馬,那是他前些天特意為小猴兒親手削的,小猴兒非常喜歡。
懿皇貴妃将拿木馬拿來在小猴兒眼前晃,他果然收起了沒有一滴眼淚的嚎哭,歡天喜地抱着他娘的脖頸笑起來。
昭帝看着他搖頭:“唉,這個慫樣子将來怎麽繼承大業呢!看來朕是時候好好管教他了。”
這話昭帝已不知講了多少遍,小猴兒每在他跟前淘氣一回他就要講一次。開始懿皇貴妃還擔心他真如從前所說那樣對小猴兒嚴厲至極,後來發現他也只不過是說說而已,只要小猴兒一笑,他什麽想管教的心都沒有了。
因此懿皇貴妃只當沒聽見他這話,她倒是就此有了個新主意:“陛下,臣妾有了!”
昭帝大驚:“什麽?這麽快又有了?”
他驚愕眼光落在懿皇貴妃肚子上,懿皇貴妃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臊得臉紅道:“不是……臣妾是說,臣妾有法子試探南榮鶴了。”
“哦,”昭帝目光中帶着些放心又帶着些失落。他是想再要個孩子,但懿皇貴妃剛出月子就再懷孕,那可不太好。
“說來聽聽。”
懿皇貴妃輕輕拿開小猴兒使勁往嘴裏送的小木馬說道:“陛下請看,孩子為了拿到心愛的玩具,會不自覺地往有玩具的地方爬;那南榮鶴看到喜歡的東西,是不是也會做出這麽不自覺地舉動呢?”
昭帝的眼睛亮了:“繼續說。”
懿皇貴妃撥開了小猴兒拼命去咬小木馬的小嘴:“臣妾不是說南榮鶴會像小孩子一樣往喜歡的東西那裏爬,但他的眼睛、他的神态一定會出賣他,臣妾不信他能一點漏洞都沒有。”
昭帝明白了:“朕明白了,這個法子果然不錯。這麽一來,等他回過神來,應該也能發覺朕已将他看破,說明朕是不會像個傻子一樣被他耍弄的。不過,朕給他留個面子,不會說破就是了。”
就這樣,昭帝即刻命人專門打探了播羅國王最大的兩個喜好,一個是味道怪異、距鐘離評價帶着股藥水味兒的紅果蜜糕,一個就是粗腰身的胖舞女。果然,眼下這南榮鶴見了這兩樣,笑得很是開心呢!
南榮鶴的笑容感染了在場的所有人們,大家都不自覺在心裏将他和昭帝進行比較。最後不少人得出的結論是,昭帝具陽剛之美,南榮鶴具陰柔之美,兩人還真沒法比。
在旁伺候懿皇貴妃的蘭茹和雪茶也在悄悄觀察南榮鶴。雖不能說話,但蘭茹卻從雪茶的臉蛋上,很明顯地看出了紅得不能再紅的羞澀感。
可惜那日昭帝向懿皇貴妃讨主意時,特意将她們都趕了出去,因此知道那事的人,現在也就昭帝、懿皇貴妃、鐘離和四喜而已。并不知情的蘭茹就在心裏暗笑,這丫頭八成是看上南榮鶴了,細想想,南榮鶴一介使者,在播羅國地位應該不會太低也不會太高,配雪茶大概還是挺合适的。
雪茶也是這麽想的。整場宴會她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南榮鶴。連懿皇貴妃最後都看不下去了,輕咳一聲才叫她勉強收了神。
宴會結束後,昭帝很是滿意,南榮鶴也很是滿意。兩人又去了一處亭閣,将在兩國交界處開放青城山一帶作為通商點之時商讨一番。而懿皇貴妃則負責收拾了宴會殘局,便帶着蘭茹雪茶回了萬壽宮去。
為着醒酒,懿皇貴妃便沒用轎辇,而是在月光下慢慢散步。突然她問道:“雪茶,你今日是不是看上那南榮鶴了?”
雪茶踩着地上随風躍動的樹影,嬌羞道:“嗯。”
蘭茹笑出了聲。雪茶急道:“你不要笑!就許你有四喜,就不許我有、有、有……有那什麽嘛!”
蘭茹忍笑道:“有、有、有那什麽?你倒是說清楚呀?”
雪茶要去撓她,懿皇貴妃摁住她道:“本宮可先告訴你,南榮鶴可和四喜不一樣。四喜是在咱們宮裏的,南榮鶴可是遠在播羅的。”
懿皇貴妃是認真說的,她沒法兒把南榮鶴就是播羅國王這事告訴雪茶。但蘭茹以為她是在打趣雪茶,她便也跟着打趣道:“就是,難不成你還要跟着人家到播羅去?別的不說,光是想想要離開娘娘和我,我看你就該哭鼻子了。”
雪茶聞言,果然沒了歡喜嬌羞之色,撅了下嘴就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懿皇貴妃只得打岔道:“罷了罷了,本宮不過随口一問,看把你給急的。”
她可不敢再提此事了。三個人慢悠悠走了好一陣子,直到回宮歇息了,難過的雪茶才緩過勁來。
蘭茹抱着被子裹來她榻上道:“不是吧,我跟娘娘就随口一句玩笑,你居然沮喪這麽久。你是真的想跟他去播羅國啊?”
雪茶摳着被邊,難受道:“是呀。可是這樣,是不是很對不起娘娘?”
蘭茹想了想道:“我看你還是算了吧,遠嫁可不是個好事情。你連他身份都不知道呢不是麽。在宮裏還有娘娘給你撐腰,到了那邊若受委屈,就只能一個人受着咯。就依你那爆炭性子,你肯定會吃大虧。”
雪茶說不出話來,默默翻了個身背對蘭茹睡去了。蘭茹嘆口氣,也跟着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