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7章 和親秀女

懿皇貴妃想來想去, 自古以來與敵國和解的最好辦法, 除了戰争, 便是和親了。昭帝選擇了戰争, 算是一個大棒;那麽她就可以選擇和親, 算是一個甜棗。但和親說來簡單,實際上卻麻煩得很。

首先,昭帝唯一的女兒阿瑤還只是個尚在襁褓的嬰孩, 那麽和親人選就只能從宗族女孩兒裏頭挑。然就算打着家國大義的名號, 也甚少有人家舍得将自家女兒送入虎口, 她這個皇貴妃少不得要做回惡人了;其次, 這和親的人選也不是光有美貌就行的,必得頗有心計、能當大任才可以。否則播羅國一旦倒戈, 沒有自保之力的王妃便是首當其沖的受害者。

她為此事頭疼許久, 最終選定了幾個宗族女兒,先讓她們進宮待選。然還沒等她發出懿旨,雲夫人那裏便來了一道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雲夫人說道:“父兄家書中說,邊關那裏, 徐雲山曾對陛下反戈。最後丢了一條胳膊。陛下差點中了流矢, 但還好被四喜給擋開了……具體怎麽回事,臣妾也不能知道更多了。”

懿皇貴妃似是想到了什麽,眉頭微皺向身邊看去。只見蘭茹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端着茶盞的手都在哆嗦。

雲夫人見懿皇貴妃手指忽地抓緊了靠枕, 還以為她是擔心了, 便寬慰道:“娘娘放心, 陛下沒有大礙的。就算受了點小傷,在戰場上也是正常,娘娘不必太過憂心。”

懿皇貴妃點點頭,先叫雲夫人回去了。待殿中只剩下她主仆二人,蘭茹才咣當将茶盞擱在了桌案上,腿一軟就歪下去了。懿皇貴妃伸手撈住她道:“你先起來,興許四喜只是受了傷,你要堅強點啊。”

蘭茹啞着嗓子哭。自從昭帝親征走後,她便日漸消瘦起來。然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作為昭帝身邊的一個随從,四喜就算死了,也會被人們認為是理所當然,有誰會去問他一句疼不疼,怕不怕?

也或許,四喜已經連聽到這些問候的機會都沒有了。

蘭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屋子的。她昏昏沉沉地止住了淚,打開枕旁一個匣子,裏頭滿滿當當全是繡好的平安絡。她抽出其中一個還未完成的,又仔仔細細繡起來。仿佛只要手不停,四喜就還活着一般。

數日前,邊關。

徐雲山挑着槍尖,與昭帝來了一場實實在在的對戰。彼時昭帝剛從戰場上下來,已然累極,卻不得不應付他。徐雲山咄咄逼人的追問最終惹怒了他,他一刀斬下了徐雲山的臂膀,大喝一聲道:“朕問你,到底是該朕命令你,還是你該命令朕?”

紅了眼的徐雲山怔了一瞬。就這麽一瞬,有兩件事同時發生了——徐雲山的長子上來奪過了他手中仍對準皇帝的□□;正在質問徐雲山的昭帝沒看到背後有一支流矢飛來,四喜沖了上去,用胸膛為他擋下了。

徐家長子抱住了斷臂流血的父親,昭帝接住了倒在他身後的四喜。然情況容不得他們多慮,地平線那邊,敵軍又殺回來了。千軍萬馬奔騰中,四喜的身體被踏成碎片,像碎了一地的光,漸漸消失了……

蘭茹尖叫着醒來,哭噎了好一陣子,才發現自己仍趴在桌邊,手中還抓着未打完的平安絡。而眼前唯有一支流淚的蠟燭,并沒有碎裂成片的四喜……

翌日,懿皇貴妃下了懿旨,宗族□□有四位女孩兒入宮待選,分別是司寇蕣、司寇芷,以及雙胞胎司寇蓉、司寇蓁。宮中便又熱鬧起來。最終将選定一人為正妃,兩人為陪嫁。剩餘的那個則會由懿皇貴妃主婚,嫁與其他的宗族子弟,便不至于因落選而丢了顏面了。

女孩兒們起初是不樂意的,但當她們聽過了播羅國王就是那個年少貌美的使者的傳聞後,一個個便開始争搶起正妃的位置來。

這四人中,以雙胞胎是最有野心的。照她們的本來地位來說,能嫁給朝中重臣便是最好的,然現在有了個當王妃的機會,兩姐妹都信心十足要去争搶,竟像極了初入宮時的萬惠嫔與嘉貴嫔。司寇芷是地位最高的一個,更是認定正妃非自己莫屬。而司寇蕣,則是唯一希望自己能夠落選的那個。

這麽一來,宮人們皆以為結果已經注定,必是司寇芷作為正妃,司寇蓉、司寇蓁兩姐妹作為側妃去往播羅國。可誰料半路上卻殺出個宮女雪茶來。

雪茶曾為着犯了錯被罰到禦花園去看守天香閣,期間又聽說了南榮鶴的死訊,幾乎肝膽欲裂,渾渾噩噩過完了受罰的日子。可等她再回到萬壽宮時,卻又聽聞南榮鶴非但沒死,還回了播羅國去清掃異黨去了,于是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可眼下她卻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懿皇貴妃前嚎哭道:“娘娘!求娘娘不要選秀了,就讓奴婢做了挂名的公主去和親好了!我保證,一定會把南榮鶴收拾得服服帖帖,叫他再也不會來與大燕為難!”

懿皇貴妃頭疼又好笑道:“你呀!才回宮多久,又給本宮找岔子來了!那王妃豈是好當的?你瞧瞧你,你能有那個胸懷氣魄麽?”

雪茶幾乎是扯着嗓子嚎:“我有!我保證有的,娘娘!”

懿皇貴妃直點她的額頭道:“你看你這個樣子,哪裏像個王妃?快別鬧了,你若是心裏難受,就去陪陪蘭茹,多給她解解悶罷。”

雪茶委屈地起身退下了。她想了想自己現在的模樣,的确不是一個王妃該有的樣子,于是下定了決心,從此要謹言慎行多動腦,就算當不成王妃,當個王妃的婢女跟到播羅國去也成!只要能到南榮鶴身邊,就總有法子得到他的心!

雪茶又臉紅地想,就算得不到他的心,那得到他的身也是可以的。

這之後,雪茶果然日日去偷看那四位秀女學規矩,漸漸地她說話走路的模樣都與從前不一樣了,少了幾分跳脫,多了幾分穩重。而與她截然相反的蘭茹,卻是日漸消沉憔悴起來。

這日雪茶晚間歸來,見蘭茹又靠在榻上發呆,便想跟她逗趣解悶。她便爬上榻來講道:“蘭茹蘭茹,我跟你說哦。今天那個司寇蓉和司寇蓁,在學習儀态的時候互相給對方下絆子。可是她們倆都很聰明,都沒中了對方的計。唉,這要是我,肯定就會中計搞砸了。果然還是她們比較适合當王妃啊,我就當個小小的婢女就行了。你說呢?”

蘭茹淡淡“嗯”了一聲。雪茶講了這樣多,她卻連眼皮都不擡一下。雪茶又滔滔不絕講起來,越将越興奮,臉蛋都紅了。

蘭茹終于忍無可忍,沖着雪茶吼道:“你能不能安靜點!我不想聽你說這些你知不知道!”

雪茶腦袋“嗡”地一下思考不動了,張着嘴像只啞巴小魚。半晌她低聲說道:“對不起。”

她跳下榻推門跑了出去,蘭茹後悔了,可一句“對不起”沒說完,她卻已經跑遠了。

蘭茹也捂臉低低哭了起來。

雪茶連鞋子都沒穿,赤腳站在廊下吹風。她被蘭茹的話打擊得心灰意冷,正滿腹委屈,有個小宮女從正殿出來,看見她便好奇問道:“雪茶姐姐,你怎麽不穿鞋子呢?”

雪茶縮了縮腳丫子,正殿裏又傳來懿皇貴妃的聲音:“雪茶,你進來。”

她只得怯怯走了進去問道:“娘娘還沒休息啊?”

懿皇貴妃剛翻完了關于四位秀女近日表現的卷宗,疲累得很了,又見雪茶這樣穿着不檢點,就有些生氣:“你是怎麽回事,光着腳要叫人看笑話嗎?”

雪茶委屈,想将蘭茹沖自己發火的事說出來。可一轉念,她又硬生生換了個說法:“是奴婢不好,奴婢方才想着,見不到播羅國王,至少能賞到他也能看見的月亮也好,就忘了穿鞋子了。”

懿皇貴妃疑惑地看了眼窗外,今晚烏雲沉沉,根本沒有月亮。

她心中一猜,便笑了。看雪茶這穿着,是剛從自己屋子出來;又這般委屈,想必是與蘭茹鬥了嘴。若在往常,她是定要來找自己告狀的,如今卻曉得撒謊圓場了。懿皇貴妃只覺得一陣心酸。

雪茶從小便跟在她身邊,是個再直不過的直性子,直到有時讓人想生她的氣;可這樣一個磊落孩子,到底還是為心上人學會了撒謊。

懿皇貴妃定了定神道:“雪茶,聽說你近日常去景平宮看秀女們學規矩。你就真的這麽想去做南榮鶴的王妃?”

雪茶臉紅,卻大聲回道:“是!奴婢知道自己出身、氣度是比不上宗族女的,做不了王妃,那就做個婢女跟在他身邊也好!奴婢也願意!”

她堅定地很,懿皇貴妃有些動搖了。

一方面是為這孩子的誠心;另一方面,倘若雪茶真的去了播羅國,便可成為她和昭帝在播羅國最管用的眼線。那些宗族女們眼高心高,天高皇帝遠的地方管她們不着,指不定會不會起些別的心思;但雪茶,她是自己眼前長大的人,是最可信任的。

懿皇貴妃将雪茶扶起來道:“你既有如此決心,本宮就幫你一把。下個月,鐘離會以攝政王的名義向播羅國提出停戰和親的要求。倘若南榮鶴答應了,本宮便許你作為陪嫁侍女到播羅國去!這條路并不好走,也許還會兇險無比,你可要想好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