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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連環套

“都滾出去!出去!”

司寇瑛摔了藥碗, 将所有宮人都轟了出去。自從醒來發現自己被鐘離下了藥, 她已經誰都不再見了, 一改往日乖巧, 暴戾得像是變了一個人。

懿皇貴妃嘆息, 她早勸過昭帝不要如此,可他到底不肯聽。不過這樣一來,倒真是扯出了一件事關大燕安定的要事。

約小半個月後, 便從高南國快馬加鞭來了位使者, 向昭帝呈上了一封來自新高南王的信。信中說, 他們已經查明了老國王的死因, 要求将司寇瑛即刻送回高南國受死,否則, 便将舉兵大燕。

然昭帝對此早有對策了。他也交給了使者一封信, 信中說道:“……這件事的起因,是薩瑟國的使者引誘了朕年幼不懂事的妹妹,那毒藥也是薩瑟國交予她的。想來,高南國是中了薩瑟國的陰謀了, 薩瑟國想借此舉使大燕與高南國開戰, 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高南國與其與朕幼妹糾纏不放,不若與朕聯手,除掉這禍事的薩瑟國如何……作為對朕幼妹行為的補償, 朕将不取一分戰果, 将薩瑟國全境讓與高南國, 還望高南王考慮與朕聯手。”

這個條件可以說是十分令人心動了。高南王很快回信, 答應只要昭帝幫他取得薩瑟國,他就放過司寇瑛一命。

懿皇貴妃總算松了口氣:“既如此,就從朝中挑個将軍,讓他去讨伐薩瑟國好了。”

昭帝搖頭笑道:“哪有這麽簡單。大燕若想讨伐薩瑟國,就必須借道高南國境內。朕可是打算借機從內攻破高南國呢。不過,高南王也不傻,他定然會想到朕這一招,倘若再轉頭與薩瑟國聯手夾擊朕,那可就不妙了。”

懿皇貴妃不太懂兵法,登時緊張道:“那怎麽辦呢?”

昭帝沖她揚了揚眉毛:“愛妃姐姐這就開始擔心朕了?”

懿皇貴妃嗔他道:“這麽嚴肅的事兒,陛下可真是沒個正經。”

昭帝在美人榻上躺下,将腦袋擱在她膝蓋上,眼睛亮亮地瞅着她:“所以呀,朕得拜托愛妃姐姐一件事。”

“陛下請說。”

“你給雪茶寫一封信,告訴她朕将會出兵高南國之事。然後,以你的名義問一問南榮鶴,願不願意與朕聯手夾擊高南國,朕許諾事後将高南國與薩瑟國都讓給他。”

懿皇貴妃想了想,噗嗤笑了:“陛下這連環套的計策,可真是把臣妾給繞蒙了。也罷,臣妾遵旨,這就去寫。”

這封信很快送到了雪茶那裏。雪茶一驚許久沒接到蘭茹的信了,今日趕忙拆開一看,卻是直接以懿皇貴妃的名義寫的。她吃驚地看完,便老老實實将信呈給了南榮鶴。

此時她早已是南榮鶴的寵妃了,但凡無關緊要的事情,南榮鶴都願意聽一聽她的枕邊風。

“小美人兒,你怎麽看?”

南榮鶴看完信,寵溺地問靠在他懷裏的雪茶。他心裏卻早已在權衡了。

雪茶自然是幫着大燕的:“陛下,臣妾看這個提議好得很吶!這可是個與大燕重修舊好的契機呀,更不用說若與昭帝聯手對付那兩個小國,勝算還是很大的。陛下若能将高南國與薩瑟國盡收囊中,那不是挺好?”

南榮鶴哈哈笑道:“勝算很大?你這麽敢斷定昭帝勝算很大呢?”

雪茶嬌滴滴分析道:“陛下想啊,那薩瑟國本來就與高南國有仇不是?他們敢殺高南王,就不會真心幫着高南王對付大燕。否則高南王一旦取勝,下一個收拾的就是他們了。所以呀,依臣妾看,陛下不如就順水推舟幫大燕一把,自己也撈個大好處。再說了,”她小貓兒似的拿腦袋去拱南榮鶴的脖頸撒嬌道:“這麽一來,播羅國就不用與大燕打仗了,臣妾也不用再為兩邊心痛了。”

她捂着心口泫然欲泣的樣子,叫南榮鶴好心疼。南榮鶴親她一口道:“本王再好好想一想。”

說是想一想,其實他心裏早已有個決斷了。播羅國與大燕争鬥了這麽久,也是元氣大傷,他本不欲再與大燕打持久戰,不如趁此機會,兩方做個清算吧。

南榮鶴下定了決心,直接給昭帝回了封信。

大正八年十二月,繼上回親征一年後,昭帝開始準備第二回 親征。這一次,他将自己作為了誘餌,要引得高南國傾巢出動來圍剿他,他再與播羅國裏應外合,徹底踏平羞辱了大燕的高南國與薩瑟國。

他賭了一把,賭以南榮鶴的胸懷抱負,不會糾纏于與大燕沒完沒了的持久戰,而是會選擇能夠一舉吞并高南國與薩瑟國的機會。換句話說,就是英雄相惜,他相信南榮鶴能做出正确的選擇。

懿皇貴妃卻對此擔心不已。一來時隔不久再次親征會引發前朝動蕩,二來天下本就為她立後之事争吵不休,倘若此時她再接管皇城,不知一些別有用心之人又會鬧出什麽亂子來。

但是昭帝安慰她道:“愛妃莫慌,朕的預料沒錯的話,這場仗很快就會打完,不會像萬太後那時那般持久。少則兩三個月,多則四五個月,朕就會回來了。愛妃若能在此時穩住了,就能向天下人證明你是有能力做國母的,自然可以堵住那些人的嘴。”

這話不無道理。懿皇貴妃最終決心聽他的,全力以赴向天下人證明自己。

大政九年元月,昭帝再次率領大軍,浩浩蕩蕩向着高南國出發了。

作為攝政王的鐘離,和接管皇城的懿皇貴妃仍像上次那樣,站在城牆上目送他遠去。只是這次,她的心卻跳得越發厲害,總覺得這次出征更加兇險。上回只是與萬太後對抗,這回卻要與周邊三國周旋,昭帝他還能全身而退嗎?

鐘離依舊戴着假面,夾着雪花的風又拂起他的發絲遮住了側顏,誰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攝政王殿下,本宮先回去了。殿下有空的話,常來宮裏看看阿瑛吧,你們兄妹關系總僵着也不是個事兒。”

懿皇貴妃勉強定住了心神,對鐘離說道,卻沒得到他任何答複。

“攝政王殿下?”

她猶疑的聲音驚醒了鐘離。他心不在焉回答道:“多謝皇嫂關心,本王有空自然會去的。本王先告辭了。”

說罷轉動輪椅就走。懿皇貴妃看着他遠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仔細想想,她明白了。不知為何,鐘離那永遠在微笑的嘴角已經平了下來,而他周身曾有的溫煦氣息也沒了。那曾經如春冰化水般的聲音,也結了層厚厚的寒冰。

她心中的不安,不知為何更甚了。

鐘離面無表情送走了皇兄。不知怎的他想起了無數個難熬的夜晚裏,将自己和皇兄一遍又一遍做的對比。他想,如果這次皇兄沒能回來,會怎麽樣呢?

一直以來,昭帝如光他如影;昭帝正大光明處理着政事,接受所有臣民的跪拜臣服;而他則在暗中幹着所有的髒活兒,默默不教一人知。倘若有一日沒了光,那影會怎樣?是會随光消逝,還是會取而代之?

懿皇貴妃回了萬壽宮去,心裏空落落的。蘭茹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實在着急:“娘娘,您若是累了,不如去休息一會兒吧?奴婢給您點上檀香好不好?”

懿皇貴妃嘆氣道:“罷了。對了,司寇瑛怎麽樣了?”

一個宮人回話說:“公主還是老樣子,除了貼身侍女,誰都不讓接近。一靠近她就要摔東西打人。”

蘭茹嘀咕道:“真是奇怪。前些天看公主還整日歡天喜地得很,見誰都要撒嬌,怎麽這麽快就變臉了?”

懿皇貴妃說道:“許是在高南國寄人籬下久了,也學會了戴面具吧。在那種地方,只有做出讨人喜歡的模樣,才能活得好一點吧。”

正說着,又聽宮人來報說:“娘娘,惠貴嫔來了。”

懿皇貴妃說道:“叫她進來。”

惠貴嫔一進來就跪下哭泣,可還沒開口,懿皇貴妃就發話了:“本宮知道你為什麽而來。你的孩子,本宮已經叫人去嘉妃那裏抱了,現在便會給你送回去。現在陛下不在,這皇城就是本宮說了算。你盡可安心養着阿瑤了。”

惠貴嫔激動地無以複加:“多謝皇貴妃娘娘!”

“只是有一樣,”懿皇貴妃繼續說道,“你這個做母妃的,有時候忒不懂規矩,沒得帶壞了阿瑤。本宮已經給阿瑤請了位女先生,即日起就讓她時刻跟在阿瑤身邊,教她讀書識禮,你不得幹涉。”

惠貴嫔含淚道:“只要阿瑤能留在臣妾身邊,臣妾什麽都能答應,謝娘娘恩典!可是,娘娘……”

她欲言又止,又一副很難過的樣子。懿皇貴妃奇怪道:“你又怎麽?”

惠貴嫔艱難說道:“臣妾想問娘娘……阿瑤她,将來也會像瑛公主那般,被送去和親嗎?”

懿皇貴妃皺眉。為着這個問題,惠貴嫔之前就鬧過一番,現在只怕是被司寇瑛的經歷給吓着了,便又提了一遍。

“阿瑤年紀還小,你不必想太多。”懿皇貴妃其實并不能對她保證什麽。既然身為皇家的女兒,享受了至高無上的榮華富貴,自然也就該擔起相應的責任來。況且眼下昭帝與南榮鶴若贏了這一仗,大燕與播羅國勢必會交好,兩國早晚有一日會再次和親的。哪怕是她親生的阿玥,也不一定能逃過和親的命運。

懿皇貴妃不想欺騙惠貴嫔,給她一個虛假的承諾。可惠貴嫔會錯了意,她以為懿皇貴妃這個态度,就是在說阿瑤将來的和親是勢在必行了。

惠貴嫔幾乎咬碎了銀牙,找上了為被下藥之事将昭帝、懿皇貴妃一并怨恨着的司寇瑛。

她近乎瘋狂地想,眼下六宮中有孩子的只有她和懿皇貴妃。倘若沒了懿皇貴妃,她也許就能當上皇後,那麽阿瑤就是嫡女,而嫡女,是不可能會被送去和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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