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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番外(一)年少之情

窗外蟬鳴吱呀。一陣微熱的風過, 玲珑紗窗上翠葉浮動,光影斑駁。屋內, 一個少女身着薄衫,一動不動地站着, 未着釵環的頭上頂着個瓷碗。她稍稍一動,繞着她打轉的嬷嬷就喝道:“不許動!”

這樣的姿态維持了有小半個時辰, 少女終于忍不住了。僵硬的脖頸疼得厲害, 她不經意間歪了下肩膀, 瓷碗咣啷一聲砸到地上,碎了。

嬷嬷毫不留情拿着軟鞭抽向了她背上。那軟鞭看着輕巧, 也不會在背上留下痕跡,打來卻極疼。少女哭了, 又被嬷嬷訓道:“不許哭!把眼淚倒回去!你是将來要做皇後的人, 怎麽能輕易流淚!”

少女咬牙憋回眼淚,硬生生将一聲抽噎哽了回去。她定定神,伸手抓住了嬷嬷又抽來的一鞭。嬷嬷愣住了。她語聲清冷地說:“既然我将來要做皇後,你怎敢打我?”

嬷嬷一時無言, 少女奪過那軟鞭扔在了地上:“再有下回,本小姐饒不了你。哪怕你是皇後娘娘派來的教引姑姑, 也只是本小姐的下人而已!”

嬷嬷仔細打量着這個女孩兒。她十四歲的身量, 已經出落得比同齡人要高了半頭, 一看将來就是個高挑個兒;臉容清麗未施粉黛, 身段卻自有一種天生的貴氣, 直叫人移不開眼去。皇後娘娘沒說錯, 萬家大小姐萬梅環,果然是生來該做皇後的。

她欣慰地笑了,向萬梅環跪下請罪道:“奴婢聽從小姐的吩咐。”

萬梅環冷冷說道:“你下去吧。”

嬷嬷走了。門外跑進兩個丫鬟來,一個行動匆匆,一個言語冷靜。先沖進來的那個拉住萬梅環的衣裳就要掀開去看,眼淚汪汪道:“小姐又挨打了?這章嬷嬷也欺人太甚了!小姐這麽好的皮,她怎麽舍得下手!”

萬梅環一下給逗笑了:“雪茶你瞎說什麽呢,她不會認真打出傷來的,不然皇後娘娘可饒不了她。蘭茹,去給我泡些茶來,我餓了。”

蘭茹心疼地去了。章嬷嬷說了,為着維持身形,是不許小姐用晚膳的。她若餓了,就只能喝茶充饑。可這茶是越喝越餓,也不是個辦法。

蘭茹拿出了她和雪茶省下的晚膳,給她家小姐端了出來。萬梅環一看就笑了,也不管那是粗面饅頭,拿起就啃了起來。

若不是她兩個貼身丫鬟親眼見到,恐怕任誰也不會相信,堂堂萬皇後的侄女、權傾一時的萬家的長女,竟會過得如此凄慘。白日裏被逼着學規矩練儀态,晚上還要餓肚子。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有朝一日,她能進宮做個皇後罷了。

可這并非萬梅環的期望,而是萬皇後和萬家的期望。眼下她十四歲誕辰将近,據說那日太子司寇璋也要來。這位萬皇後所出的嫡長子,就是萬梅環未來的夫君,也就是未來的天子了。

生辰很快就到了。萬梅環失眠了一整夜,過了寅時才合眼一會兒,轉瞬又被嬷嬷從被窩裏拉了出來,開始盛裝打扮起來。

沾了熱水的梳子在一頭青絲上滑動,直拉得她頭皮疼。可萬梅環早已學會了喜怒不形于聲色,只是淡淡吩咐道:“輕一點。”

嬷嬷放松了手勁,可嘴裏依舊不饒人:“小姐今日可要切記老身教過的一切規矩,見了太子決不能亂了方寸,丢了萬家的臉面。”

萬梅環不言語。她心說道:我才不稀罕那個孟浪子呢。

司寇璋的确孟浪。雖是嫡長子出身,頗得萬皇後與武帝器重,可惜本人不争氣,宮外拈花惹草,宮內處處樹敵。聽說過他諸多事跡的萬梅環,對自己将會嫁給他這個事實,一直感到絕望。

她覺得自己這一生已經完了。才不過十四歲,她便要作為萬家的棋子入宮,一生沉溺與權力的漩渦,卻沒人問過她願不願意。

萬梅環到底沒忍住,讓一滴淚水滑落了。可就在此時,一頂極其沉重的金冠狠狠壓在了她頭頂上,所有人都忙着往上面插戴珠釵,再沒人注意到她流淚了。

“幸好幸好,不然被嬷嬷看見流淚,又要向皇後禀報,我就又要挨罵罰跪了。”

萬梅環長長出了口氣,在雪茶蘭茹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出了閨房。一群鳥兒歡快鳴叫着飛過,雪茶興奮道:“小姐你看,是喜鵲,是喜鵲!這可是個好兆頭哇,看來今日必有好事發生!”

萬梅環想擡頭去看一看,卻被嬷嬷摁住了後脖頸:“不許亂動,鳳冠會掉。”

她就這樣梗着脖子,踏出了從未踏出過的閨院院門,在一群仆從的圍繞下,進了喧喧嚷嚷的前廳。

前廳站了好多她不認識的人,卻個個兒對她哈腰恭賀,極盡谄媚之态。萬梅環只覺得拘束又嫌惡,可面上還不得不帶着大氣淩人的微笑,做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得親近的姿态,俨然自己已經真的做了皇後。

一位弱冠年紀的華服男子走進花廳來,滿堂頓時鴉雀無聲,一衆人等都跪了下去。萬梅環想他應該就是太子司寇璋了,她也要跪,卻被一雙有力的手扶了起來。

她眨眨眼,看見司寇璋那張俊朗的臉在沖她笑:“起來吧,你可是太子妃,不必行此大禮。”

萬梅環只覺得臉面發燙,心中一軟。可又聽他說道:“果然是個美人兒,竟比仙伶坊的頭牌姿色還勝幾分。可惜是個冷美人,要是再會點玩笑,那就更有趣了。”

他突然挑起了萬梅環的下巴,在她驚恐的眼神中問道:“笑一個?”

萬家人的臉色都變了,可面對太子只是敢怒不敢言。萬梅環睜大雙眼,怒極氣極羞辱極,他竟拿她當個青樓女子取樂!

嬷嬷曾告訴過她,千萬不要忤逆太子,壞了規矩。可此時她忍不了了,剛要開口反駁,忽然一個少年擠出人群來說道:“太子哥哥,前頭酒席已經備好了,太子哥哥可去嗎?”

司寇璋回頭望去,只見他那體弱多病的弟弟正定定看着他,不禁失笑道:“誰是你哥哥?怎麽,沒見過好酒席,這般心急了?”

他放開了萬梅環,又玩味地捏了她臉蛋一把,故意撞了那少年一把,方才走了。萬家人皆都松了口氣,上前對那少年作揖道:“多謝六皇子解圍。”

六皇子司寇珉沖他們點點頭,過來勸慰萬梅環道:“太子哥哥他生性豪放,還望太子妃姐姐多擔待些。”

萬梅環擡起朦胧淚眼看了看他,是個極清秀的少年,眸中帶着清靈溫和的笑,宛若四月春風,瞬間掃去了她心中的不快。

“多謝六皇子。”

她語聲還有些哽咽。司寇珉聽出來了,便說道:“太子妃姐姐與太子哥哥說了許久,定是累了,你們扶她去休息會兒吧。”

司寇珉再不受寵,也畢竟是個皇子,他的話不能不聽。萬梅環即刻被攙扶着遠離了衆人,一路奔回了自己閨院。剛進門,她就捂住臉嗚嗚哭了。

這是她十四年的人生中頭一回遭此羞辱。想到日後若與司寇璋成婚,怕不是天天都要過着這般屈辱的日子,她只覺得這一生已經無可挽回。

直到眼睛哭得紅腫,卻聽前頭有侍女來傳話說:“夫人叫小姐快些到前頭去,老爺有話要說。”

萬梅環只得抹幹眼淚,吩咐雪茶蘭茹道:“幫我換衣裳吧。”

雪茶将沾滿淚痕的新衣脫下,蘭茹将另一件披了上去。剛剛穿好,便聽見外頭起了響動,明顯不是下人們會搞出來的。雪茶緊張起來,沖出去一看,只見一個少年正愣愣騎在牆頭,眼睛直盯着萬梅環的背影。

雪茶又驚又怒,擋在萬梅環前頭沖他喊道:“你是何人,竟如此大膽!”

萬梅環也吓壞了。這是閨房內院,連男仆都不得進的,這少年是怎麽進來的?也不知趴在牆頭将她方才看去了多少,登時比方才被司寇璋調戲時還又急又臊,一把摁住了雪茶道:“別,先別喊人,把他趕走就是。”

雪茶大喇喇出來操起牆根一把掃帚就要沖他扔,那少年卻忽地從懷中掏出個東西來,咣地扔到地上,遂跳下牆頭不見了。

雪茶戰戰兢兢抖着手撿起看時,竟是個醜不拉幾的土埙,上頭還磕損了一個小坑。

她拿着土埙給萬梅環看。萬梅環仔細看了好久,越發覺得奇怪。今日萬家座上客皆是貴人,有誰會帶着這樣的土物進門呢?

她回想起那少年的身影。雖是大喇喇趴在牆頭,臉又逆着光看不清楚,但那一身貴氣是跑不了的。也許又是哪家頑皮的公子哥兒吧。萬梅環将被偷窺去的驚恐勉強咽下心頭,只希望不要鬧出什麽事來才好。

去了前頭,卻聽父親告訴她道:“太子殿下對你很滿意,三個月後便要迎娶你入宮了。嫁妝都已齊備,接下來你就安心修身養性,等待進宮吧。”

萬梅環心裏很不是滋味。她想起早晨出門時看見的那群喜鵲,怎麽也想不通她身上發生過哪些好事。

卻不料三個月後,宮中又傳來一道消息,說是太子司寇璋因與武帝寵妃勾搭,導致那妃子流産,而被廢為庶人,淪落邊境去了。萬梅環心中狂喜,可還沒高興幾天,萬太後又下了旨意,立了五皇子司寇琮為太子。不日武帝駕崩,司寇琮一朝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躍上了皇位。

萬梅環呆呆看着那一紙诏書,發了好久的呆。她早該想到的,沒了司寇璋,還有司寇琮;沒了司寇琮,還會有其他皇子……總之,她是逃不掉進宮的命運了。她想,倘若這個司寇琮又死了,萬太後也一定會叫她改嫁,再嫁給新皇做皇後的。為了萬家的權力,她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又怎肯輕易放棄她這顆精心培植了十幾年的棋子?

在一個落雪天,萬梅環被大張旗鼓地送進了皇宮。

她蓋着錦紅蓋頭,頂着沉重的、真正的鳳冠,不敢低頭也不敢擡頭,連走路都小心翼翼。突然一雙好看的手伸到她跟前,一個帶着少年氣的聲音輕輕對她說:“來,朕牽着你。”

她心中一動,不知要不要伸出手去。似是猜到她的不安與猶疑,那手又不動聲色地、頑皮地甩了甩。萬梅環給逗笑了一下,心中這麽一松,兩人的手就牽在一處了。

司寇琮牽着他魂牽夢萦的少女的手,将她帶入了寝宮。

寝宮很大,地上鋪着無比奢華的毯子。萬梅環慌張得厲害,不知該怎麽面對她的夫君,也不知這個夫君會怎樣對待她。

她被他牽着在榻邊坐下。透過蓋頭,她看見一雙穿着長靴的腳在她跟前踱來踱去,她的心也跟着撲通撲通地跳。倏爾他停下了腳步,一伸手挑了她的蓋頭。一個神采飛揚的少年沖她露出個大大的笑,可那微顫的嘴角卻暴露了他的緊張。

萬梅環覺得他看起來并不像司寇璋那樣混賬,剛放下些許心來,卻見他忽地撲了上來。受了驚吓的她将人一推,順勢起身往後躲。司寇琮也吓了一跳,忙追着她喊道:“等等,我……朕沒想傷害你……”

可萬梅環被吓壞了,他方才的動作實在太過迅猛,怎麽看都是要傷害她的樣子。她退到了牆角,想着自己這一生也就這樣了,登時起了個極不詳的念頭,抄起一個花瓶便磕在了櫃子上,拿起個碎瓷片對準了司寇琮。

司寇琮想奪走碎片,可看見她握着瓷片哭泣,他也吓得站住不動了。不是因為那碎片對着他,而是因為看見她眼中的絕望與不甘。

她就是不想活了。

司寇琮慢慢離她遠了些,眼中歡喜的神色褪了下去。

“朕沒別的意思,只是見你雲肩被鳳冠勾住了,想幫你解開。”

他悶悶地合衣躺下,半晌憋出一句:“你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早起去見太後呢。”

萬梅環慢慢止住淚水,顫着手放下了碎瓷片。她想,這個司寇琮看起來真不像壞人,要是不折磨她,那她就先暫時活着吧。

畢竟,哪怕是她這樣的棋子,其實也還是期望着能有重獲自由的那一天呢。

她便戰戰兢兢走到榻邊,見她的夫君似乎是睡着了,才小心翼翼爬到裏頭也和衣睡了。而這廂,司寇琮等她睡熟了以後又起來,撿了個碎瓷片往手心上一劃,再将血抹在了錦被下。

第二日,進來服侍的宮人發現了碎掉的花瓶,驚詫不已。司寇琮身邊大太監四喜瞧見了他手心上傷痕,卻很聰明地一言不發,只悄悄給他抹了些藥。嬷嬷們來問時,司寇琮便說自己昨夜太過激動,把花瓶給撞碎了。

嬷嬷們又看見榻上一抹紅,滿意地點點頭。

而這些,萬梅環直到很久以後才偶然知曉。

萬太後對這樁婚事非常滿意,開始催着要她生個小皇子。可萬梅環不想生,司寇琮也不想讓她生。原因無他:萬太後明明為他納了滿宮嫔妃,卻都各宮都悄悄送了湯藥,絕不許她們懷上身孕。她是在等流淌着萬家骨血的小皇子出生以繼大業呢,又怎肯讓旁的家族占了先機?

司寇琮看得明明白白,萬梅環也不傻,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兒将來也成為萬太後的傀儡。但始終與司寇琮同床異夢也不是個辦法,她也不知道司寇琮的耐性還能維持多久。

憂心忡忡的她始終冷着臉。明明什麽也沒做,可除了蘭茹雪茶,其他宮人們都怕極了她。這日她摒退了萬壽宮所有在跟前兒的宮女,竟連嬷嬷們也不敢吭聲,都乖乖下去了。

好容易只剩下她一人了。萬梅環吩咐道:“蘭茹,本宮交給你的埙呢?”

蘭茹從衣袖裏掏出來遞給她。為着夜間司寇琮常過來裝作同睡,嬷嬷們也時常盯着她,萬梅環從不敢将此物放在自己屋子裏,都是叫細心的蘭茹保管着。

蘭茹笑道:“娘娘從前在家可是對這埙着了迷,想盡法子也要雪茶從坊間找到教吹埙的書冊。娘娘可是又想吹着解悶了?”

萬梅環撫摸着那缺了一角的地方,整日冰冷的面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她舉起埙說道:“成日裏悶在這兒實在難受,好在還有這個可以解悶。”

她閉上眼睛,坐在玉座上細細吹奏起一曲《長相思》。

恍若嗚咽的樂聲從月影紗窗中飛出,落在了駐足在萬壽宮門外的司寇琮耳裏。他一轉頭,望向埙聲傳來的方向,露出個非常孩子氣的笑容。

“四喜你聽,這埙聲是不是非常熟悉?”

他指着萬壽宮問四喜。四喜跟着他也向來皮慣了,轉動着滴溜溜的大黑眼睛裝模作樣聽了一陣,愁眉道:“奴不認得,真不認得。”

其實他怎會不認得。那埙還是他當年看着司寇琮自己捏泥巴做成的呢!

司寇琮不想理他了,自個兒邁着大長腿沖進了萬壽宮。悄悄地命人開了門,卻見她正閉目吹得入神呢。司寇琮擡手制止了蘭茹雪茶的行禮,靜靜站到她身前去聽,耳朵都快豎起來了。

可萬梅環吹着吹着,突然覺得有一道黑影投在了她眼皮上。她一睜眼,正看見司寇琮貓似的沖她側着耳朵。逆光中她一恍惚,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騎在她家牆頭的少年剪影。

司寇琮聽埙聲忽聽,他也一愣,正碰見她恍惚疑惑的眼神。不知該如何應對的司寇琮這才發覺自己做了什麽,他紅着臉辯解道:“這個埙是朕的。”

萬梅環一怔,那埙眼看要從手中落地,司寇琮手疾眼快給撈了起來。萬梅環慌忙下座行禮道:“陛下,臣妾不知……不知是您。”

司寇琮怪不好意思的,他實在沒想到她還留着這個土物。尬笑一聲,他打哈哈道:“現在可知道了?”

“嗯……嗯,臣妾現在知道了。”

萬梅環細聲細氣地答,司寇琮痞裏痞氣地笑,來掩飾自己的害羞與歡喜。5316

萬梅環心中歡喜。那日一別,她始終對那個爬牆少年念念不忘。開始是為好奇,後來是為他沒把偷窺自己之事講出去,可見還不算壞;再後來她琢磨那土埙,發現上頭許多坑痕,倘若是向人買的,也未免太寒酸了些,除非是自己做的,才能不嫌醜日日帶在身上,摸得那埙面都光滑無比。這樣的心愛之物被扔去給了她,她想這是表達情意的一種方式吧。

只是沒想到,那少年竟是她新嫁的天子司寇琮。

心結解開了,這日司寇琮又縮在床榻外沿快要睡着時,萬梅環搖醒了他。

“陛下,天冷,你抱抱臣妾吧。”

司寇琮還在做夢呢:“什麽?”

萬梅環臊得不行,百般執拗才又說了第二遍。司寇琮這回終于聽清楚了,他一骨碌坐了起來,卻看見身邊人兒只穿着件肚兜,裹在被子裏露出點香肩來,用一雙盈盈水目偷看他呢。

司寇琮感覺到臉上開始發燙,人也變得結巴了:“你你你做什麽?”

萬梅環直咬牙,這個人怎麽不解風情!一狠心,她将司寇琮強行拉了過去,摁在了軟枕上。

司寇琮先是驚恐,可聞着她芬芳氣息逐漸接近,突然就不怕了,一個翻身把自己拱在了上面……

夜半時分,他已經全沒了先前的假矜持,而是抱着萬梅環一個勁問東問西:“你比朕大一歲?那朕叫你姐姐好不好?姐姐,你不是說要朕抱你麽,你又躲什麽?是不是害羞了?你看朕……你看看嘛,看看嘛!”

萬梅環真是後悔極了主動招惹他。誰能想到進宮近兩年,都沒發現這個少年郎竟是個這樣的小狼狗!不過細想想,司寇琮當年既做得出強爬萬家牆頭扔禮物的事兒,早已說明他不是個乖寶寶了。

可這日開始,她又有了新的擔憂:每日清晨,但凡司寇琮留宿過,她都悄悄讓蘭茹從買通的太醫那裏拿一碗避子湯過來。這事司寇琮也知道,卻不怪她,只假作不知。

司寇琮不僅在萬梅環這裏不乖,在萬太後那裏更是不乖。與萬梅環解開心結不過一年後,他便帶了幾個心腹侍衛殺進了慈寧宮,要求萬太後還回皇權。

那天下了一場雷雨。平常這樣的天氣,司寇琮是定會到萬壽宮來的。可這日萬梅環咬着被子等啊等啊,等到炸雷将她吓得眼淚都出來了,司寇琮也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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