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寡婦娘的狀元兒10
“娘沒事, 娘就是太高興了。”
孟芸娘趕緊擦了一把眼淚, 別看前些日子和表現的挺無所謂, 實際上對待請廪生做保的那一兩銀子, 她哪裏能真的無所謂呢。
現在兒子居然成了縣案首,孟芸娘想都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積壓的郁氣委屈一掃而空,所謂的揚眉吐氣, 說的大概就是此時孟芸娘的心情。
以後誰還敢小瞧他們孤兒寡母, 誰還敢笑她兒子小小年紀就敢參加縣試, 七歲的準秀才公,全晉朝都不一定能找出一個巴掌來。
“縣案首,你怎麽這麽給娘争氣呢, 你真是娘的大郎嗎, 你怎麽就那麽聰明呢。”
孟芸娘倒是想抱着兒子好好親香親香, 可周圍那麽多讀書人,自個兒兒子雖然才七歲,這會兒已經是縣案首,準秀才公了,大庭廣衆之下就不好再做這樣的動作了。
動不了手,孟芸娘只能使勁的用自己能想到的辭藻贊美表揚自個兒的兒子,表達自己激動的心情。
“那就是縣案首?”
“應該差不離了,不都說了嗎,是吃馄饨的那個。”
“我居然輸給了七歲的孩子!”
換做其他人成了縣案首,這會兒應該已經被團團圍住,恭賀讨教了, 可現在換成了看上去還是孩童的江流,大夥兒就變得有些躊躇。
畢竟恭賀一個七歲孩童,以及像對方讨教學習經驗,怎麽想都覺得有些丢臉,沒人能夠拉下這個臉來。
倒是同來參考的江氏族人沒有那麽多顧慮,江流被團團圍住,大夥兒你一句我一句的表達自己的祝賀。
還是江方正喜的最早,情緒收的也最快。
他畢竟是經歷過縣、府、院三場考試并且取得秀才功名的前輩,知道因驕而敗這個教訓,在大夥兒高興了一陣後,他就将人統統帶回了他們之前租住的大院裏,讓整理行囊,出發去府城準備之後的一場考試。
府試和縣試的時間不遠,從他們這兒出發去府城需要四五天的時間,他們得提前十天半個月趕到,不然租不到合心意的房子,也會影響考試發揮。
那些沒考中的考生自然也得收拾行囊回鄉去了,耐心準備來年的縣試。
不過還沒等他們出發,鄉下就來人了。
“不、不好了,族裏出事了。”
來的是江方正的堂弟,他來的很急,找到他們租住的小院時已經喘的上氣不接下氣。
“怎麽了這是?”
江方正看到堂弟一臉焦急的表情,疑惑的問道。
“在外頭說不清楚,大伯讓你帶着江流他們娘倆回去。”
來人咽了口口水,喘着粗氣說道。
“這個時候江流哪裏能回去呢,他還得準備之後的府試呢。”
雖說縣案首不用經過府試和院試就能夠直接取得秀才的功名,可這樣得來的秀才功名畢竟比不上一連經過三場考試考驗的功名來的名正言順,而且如果江流能夠在院試中名列前茅,就能取得廪生的資格,這對江氏全族的讀書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如果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江方正并不願意半道折返回去,耽擱去府城的時間。
“江流考上了?”
來人聽江方正說江流要去參加府試,就意識到對方通過縣試了,可他沒想到江流居然還是縣案首。
他臉上的喜意稍縱即逝,看到那些好奇打量的視線時,将江方正拽到一邊:“今個兒村裏來了一個男人,說是豆腐娘子的相好,要納豆腐娘子做小。”
“他口口聲聲說自己和豆腐娘子早就好上了,手裏還有豆腐娘子的貼身衣物,這事要是傳出去,豆腐娘子哪還有名聲,她沒了名聲,江流又怎麽能夠繼續參加科考,所以族長說了,讓你一定要把人帶回去,讓他們當面對質。”
對于讀書人來說名聲對重要,江流要是有一個私相授受的寡婦娘,他的仕途也算是毀了,正是因為族長重視江流,所以才會急忙叫人過來把他們母子帶回去,把事情弄清楚。
“什麽!”
江方正吓了一大跳,這可不是小事。
不過根據他這段時間和江流母子的相處看來,豆腐娘子是一個很本分的女子,不像是會做出私相授受這般醜事的女人。
再說了,江流一片光明,她更加不需要這般想不開,給人家做小。
“你們先出發去府城,族裏出了點事,我得帶着江流母子回去一趟,等把事情處理完了,我們再趕過去和你們彙合。”
江方正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得回去一趟,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讓這件事繼續發酵了。
除了早就有所準備的江流,孟芸娘迷糊極了,根本猜不到這件事還和她有關。
等到半途江方正解釋時,孟芸娘差點氣的把驢車的把手給掰斷了。
“我自認守寡後循規蹈矩,除了做豆腐賣豆腐,從來沒和哪個男人說過多餘的話,就連家裏的雞我都只敢養母雞不敢養公雞,到底是哪個天殺的冤枉我。”
孟芸娘氣壞了,她的名聲不僅僅關系到她自己,還關系到她的兒子,眼瞅着兒子将來的前途一片光明,就有可能被突然跑出來的壞心人給抹黑了,這讓她如何受得了。
“主要這件事還牽涉到你小叔子一家,他們倆口子咬定說那男人手裏拿着的是你的貼身衣物,還當着那麽多人的面鬧騰開來,族長有心阻止,也堵不住那麽多人的嘴,只能芸娘子你自個兒和那人對峙了。”
如果當初事發時在場的人少,族長還能控制住流言蜚語,可當時那麽多人在場,一些外嫁進來的媳婦的嘴族長可堵不住。
與其讓人胡思亂想坐實孟芸娘的罪,還不如當着大夥兒的面,把話都說清楚。
“我就知道一定有那倆糞蟲的摻和,他們就是見不得我們娘倆好。”
孟芸娘喘着粗氣,她大概猜到了上門的男人是誰,左右都是她這張臉惹的禍,反正她也不打算改嫁了,幹脆到時候當着所有族親的面把這張惹禍的臉毀了,看看還有哪個男人願意和那樣一張臉朝夕相對。
孟芸娘捏緊拳頭,等她主動把臉毀了,別人也該相信她從頭到尾沒想過改嫁的事了,這樣一來,兒子的名聲就能夠保住。
不論怎麽樣,她不能拖累她的大郎。
四人很快就趕着驢車回到了青陽村,江氏的宗祠外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而江二春夫婦以及劉管事站在最當中,正等着江流娘倆過來呢。
“來了,人來了。”
“啧啧,沒想到,這孟芸娘真的那般耐不住寂寞。”
“這哪有想不到的,你要是長着她那樣的臉,你甘心這麽年紀輕輕就守活寡啊。”
孟芸娘擠過人群走到中央,她惡狠狠地盯着江二春夫婦,以前還是她心軟了,不然直接把這倆禍害剁了,現在就一點煩心事都沒有了。
“芸娘子——”
劉管事看到孟芸娘,眼睛都直了,對方橫眉怒目的模樣在劉管事眼中也很是可愛,恨不得馬上親香親香。
“劉管事,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聯合江二春夫婦陷害我。”
孟芸娘指着江二春夫婦控訴道。
“芸娘子你這話說的,我倆情投意合,早就有鴛鴦盟誓,這個肚兜還是你送與我的定情之物呢。”
劉管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繡着牡丹花的小肚兜,紅豔豔的顏色看着周遭的人一陣咋舌。
這江大春的孝期過去才多久啊,孟芸娘就穿上這樣的肚兜了。
劉管事自然也聽到了周遭人的議論,他的心裏暗喜,覺得這一次芸娘子是逃不出他的手心了。
不過他還真沒想到芸娘子外表規矩正經,內地裏居然那樣風騷,這樣款式的肚兜他在窯子裏都沒見那些姑娘穿過,也不知道這個兜兜穿在芸娘子的身上時,是何等豔麗風情。
“等等,你說這件東西是我和你的定情之物?”
原本滿臉憤慨,都做好要毀臉以示清白的芸娘忽然間愣住了,瞬間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沒錯,這正是我和你花前月下時你送與我的定情之物。”
劉管事只當她意外這件肚兜怎麽會落到他的手裏,倒是沒做他想。
“大嫂啊,這就是你的不是了,這件肚兜不是你的還是誰的,當初咱們兩家沒分家的時候,我可是親眼看到你把這件肚兜晾曬在院子裏的。”
蘇潘雲看孟芸娘似乎要抵賴的模樣,睜着眼睛說瞎話,不過這肚兜是她親自從孟芸娘的櫃子裏翻出來的,還能有假的不成。
“劉管事,你确定你是和這兜片兒的主人私定終身了?”
江流将美人娘拉到一旁,指着劉管事手裏的兜片兒肅聲問道。
“那是自然。”
孟芸娘前頭生的那個兒子劉管事壓根就不放在心上,反正孟芸娘給他做了小之後名聲也就臭了,這小子聽說有點念書天分,可名聲毀了,哪個書塾會願意收他這樣的學生呢。
“請問族長,構陷有功名的秀才罪犯幾等?”
江流等的就是這個回答。
“什麽構陷秀才,誰構陷秀才了?”
劉管事的眼皮跳了跳,他看着那個胸有成熟的小子,覺得自己似乎跳到了坑裏。
“大夥兒還不知道,這一次縣試,江流得了頭名,說起來,也算是板上釘釘的秀才公了。”
江方正在一旁說道,這話一出全場轟然。
縣試案首,江流!
他才七歲啊,等他十七歲,二十七歲的時候,舉人進士的功名豈不是同樣不在話下,大家都是一個宗族的,江流出息了,他們也能沾光啊。
族長也是剛得知這個消息,他的眼裏閃過一絲狂熱,這下子江流的價值更大了,不管怎麽樣,今天江流的名聲他必須保住。
劉管事聽到江方正說江流是縣案首的時候就知道這件事糟了,他只是個舉人家的管家,遠沒有威風到可以随便得罪秀才的地步,不過人已經得罪狠了,與其現在退縮,還不如徹底将這個讀書的苗子毀了。
畢竟對方只是準秀才公,這不還不是秀才嗎。
劉管事心裏發了狠,只是江流沒給他思考的時間,再次發難。
“劉管事口口聲聲和這兜片兒的主人護定終身,敢問我和劉管事同為男兒,且我年僅七歲,怎能與劉管事私定終身。”
江流指着那兜片兒,高聲質問道。
“大郎你怕是傻了,劉管事啥時候說他和你私定終身了,人家那是和你娘背着人處上了。”
蘇潘雲從江流考上了縣案首的震驚中清醒,趕緊插嘴說道。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這樣一個搞不清對象的蠢小子到底是怎麽考上縣案首的,自家兒子可比他聰明多了,對方都可以,自家兒子是不是也可以。
“小叔和小嬸趁着我家沒人的時候偷翻我家的東西,怕是沒想過你們拿走的這個兜片兒,不是我娘的肚兜,而是我小時候的口水兜,不信大家瞧一眼,在那牡丹花的花瓣裏,繡有我江流的名字。”
江流早就等着這一出了,上一世蘇潘雲夫婦就是趁江家沒人的時候偷走了孟芸娘的貼身小衣構陷孟芸娘,害的她不得不毀容自保。
這一次在走之前,江流特地将自己小時候的口水兜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就是為了讓蘇潘雲一眼就瞧中它。
剛剛孟芸娘之所以震驚也是因為這一點。
這個口水兜是江大春買的,那時候他剛當上爹爹,熱血上頭傻乎乎的拿着賣豆腐的錢去繡房買了一個貴人家孩子才用的口水兜。
那綢緞的口水兜用料太好,刺繡太精細,孟芸娘沒舍得糟蹋好東西,就給收了起來,一直都沒給孩子用過,前段時間江流翻出了這個口水兜,說是要留作紀念,讓她在口水兜上繡了他的名字。
沒想到,現在口水兜上的名字,居然成了證明她清白的證據。
這樣一個精巧的物件,同樣是一塊小布外加幾根細細帶子的構造,很容易讓一些人先入為主的将它想成女性的貼身小衣,尤其蘇潘雲還是在那樣一個位置發現的它。
“不、不可能啊,這怎麽可能是口水兜呢。”
蘇潘雲搶過那兜片兒仔細翻找,在那一簇簇的牡丹花裏,确實有一片花瓣繡有兩個小小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的小字,只是她也不認識字,不知道這寫的到底是不是江流的名字。
可這樣好看的兜片兒,怎麽就不是肚兜,而是江流那小子的口水兜呢。
蘇潘雲不信。
“确實是江流的名字。”
識字的人看了,上頭确确實實是江流的名字。
被江流這麽一提醒,大夥兒也忽然驚覺這麽大的布料如果是肚兜的話,未免太不正經了些,可要說是口水兜,就理所應當了。
只是以前大夥兒也沒見過這樣精致的口水兜,所以也不會把這兜片兒和口水兜聯系在一塊。
這下真相很了然了,試問一個母親,怎麽可能會拿着繡有兒子的名字的口水兜和人家偷情呢,這于情于理都不合啊。
劉管事鐵青着臉,他覺得自己似乎掉進別人的陷阱裏了。
也有一些人看着江流那張稚氣未脫,這會兒卻格外嚴肅的臉,幻想着那豔紅的口水兜兜在他脖子上的模樣。
這樣一個小屁孩兒,怎麽就成了縣案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