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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寡婦娘的狀元兒13

胡歸榮的老娘身體一直都不好, 常年都是靠藥吊着的, 這也是為什麽胡歸榮明明靠着打獵賺了不少銀錢, 卻一點都沒有存下來的原因。

可再好的藥也有沒作用的時候, 他那瞎子娘終于還是撐不住了,在開春的時候去世了。

胡家沒幾個親戚,不過胡歸榮平日裏會做人, 和一些相鄰處的不錯, 在他們的幫忙下, 瞎子娘的喪事也算是熱鬧。

“現在你也沒拖累了,那邊芸娘也守了寡,不如你找人說和說和, 跟芸娘子重續前緣。”

喪禮的時候, 胡歸榮的好哥們勸他說道。

“別胡說了, 芸娘子的兒子可是有大出息的,七歲就成了秀才公,你說秀才老爺會眼睜睜看着他娘改嫁?你這不是幫榮子,而是害他啊。”

“诶,不提不提了,大家喝酒。”

大夥兒七嘴八舌的,看胡歸榮表情難看,趕緊換了一個話題。

自從芸娘子出嫁後,胡歸榮就不讓他們在他面前提起對方了,說是這對對方的名聲有礙,怕她夫家聽到流言蜚語, 對她不好。

即便現在對方的丈夫去世多年了,胡歸榮還是不讓提,因為對于寡婦來說,名聲顯得更加重要了。

今天也是因為他那瞎子娘的喪事,想到以後胡歸榮就孤孤單單一人了,大夥兒才冒着他的不喜提起孟芸娘。

“過些天我得進山一趟,這一次會去的深一些,我這院子還得拜托你們照看了。”

胡歸榮正處熱孝不能喝酒,于是他用自己面前的一碗熱茶代替清酒,敬了這些朋友一杯酒。

“咱們這深山裏可是有大蟲的,你往深山裏去是打算做什麽?”

一聽他的話,幾個朋友都驚了。

“我就是覺得一直靠打獵維生太過危險,你們也是知道的,我爹,我爺爺,還有我太爺爺都是死在大山裏的,現在我娘也不在了,我沒什麽拖累,就想冒險一次,如果能打到大蟲,換取的錢足夠我盤一間小鋪子,過上平穩的生活了。”

胡歸榮沒有說的是他想要安定下來,遠遠的守着孟芸娘。

“何必這麽冒險呢,你平日打獵賺的錢也足夠了,之前是因為大娘的病,需要長期花錢,現在大娘沒了,你一個人省吃儉用的,攢個三五年也能攢點錢了,到時候娶一個媳婦,生三兩個胖小子,難道不好嗎?”

大蟲要是那麽好打,全天下的獵戶都進深山打大蟲去了,還不就是因為那東西厲害,但凡打它主意的獵戶都九死一生,所以才使得它的價格格外高昂嗎。

現在胡歸榮想要拼一把,其實和搏命差不多。

“我這兒倒是有一份安全的生意,再适合你不過了。”

胡歸榮一個走镖的朋友沉思後說道:“後天有一對母子進京,因為擔心沿途可能會有劫匪,他們想要雇傭一個武藝高強的壯年随行保護他們,因為去京城一來一回耗時比較長,不少家裏有妻兒的镖師都不願意接下這個活兒,你現在需要錢,又沒有家人拖累,倒是可以試試。”

“來回京城也就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對方願意出八兩銀子,而且去了京城你還能從那兒進點新鮮的貨物回來兜售,賺一個差價,雖然比不得你打大蟲掙得多,可勝在安全。”

這番話說動了胡歸榮,去深山打大蟲他沒有絕對的把握,如果真的死在了大山裏頭,以後芸娘被人欺負了,他是不是也沒辦法在她身後護着她了。

“只是我現在還是熱孝。”

胡歸榮還是有些猶豫,他怕雇主嫌棄他晦氣。

“這有什麽,那位小少爺說了,他本人剛出熱孝不久,并不忌諱這些。”

胡歸榮那镖師朋友安慰說道,如果不是雇主有言在先,他也不會主動提及這樁生意啊。

“好,具體什麽時間,這個活兒我接下了。”

胡歸榮點了點頭,不過聽着剛剛朋友的描述,他總覺得似乎有些太巧合了些,只是他也沒有多想。

*****

等到第三天,胡歸榮在約定的碼頭等待雇主到來,卻看到芸娘母子時,才意識到自己那一天的直覺并沒有錯。

“怎麽是你!”

孟芸娘的嗓音有些澀澀的,她是真沒想到,護送他們前去京城的镖師居然是胡歸榮。

“我這就去镖局讓他們換一個镖師過來。”

胡歸榮覺得孟芸娘應該是不願意見到他的,如果不是當初他拒絕了跟她私奔,她也不會嫁給江大春,不會成為一個寡婦。

“不用了,船馬上就要開了。”

江流怎麽會放胡歸榮走呢,他都想好了,借這個辦法把人拐到京城去。

“你的力氣大,幫我扛着這倆箱子。”

江流指着那兩個裝着行禮的大樟木箱子,對着胡歸榮指揮道。

“哦。”

胡歸榮有些懵,不過下意識的還是順着江流的話扛起了扁擔,将那兩個大箱子挑到了船上,一下子也忘了剛剛說的要去換一個镖師的話。

“是不是你這小子搞的鬼。”

孟芸娘狠狠擰了一把兒子的耳朵,猜到了是這小子的鬼主意。原本她還以為兒子死了那條心了,現在看來他從頭到尾就沒忘記過這件事。

“娘,你這就冤枉我了,我可什麽都沒有做啊。”

江流無辜地攤了攤手:“這或許就是緣分呢。”

“你看,船都開了,胡叔就算想要換人都沒法下船了,你要是真不願意和胡叔相處,也忍過這兩個月。”

江流可是算計好時間的,在他們趕到碼頭的時候離開船也不剩多少時間了,然後他又指揮胡歸榮将他們的行禮送到船艙,等東西送到的時候,船也該開了,兩人就是想要鬧別扭也不能夠了。

“反正去京城的路上也沒人認識咱們,再說了,我們跟胡叔好歹也是知根知底的,他比其他镖師都靠譜的多,而且胡叔體格高壯,一般匪類看到胡叔也不敢和咱們動手,再安全不過了。”

江流給美人娘講着大道理,孟芸娘默默聽着,也沒有反駁,似乎是默認了。

******

晚上,胡歸榮在船板上透氣,江流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船艙裏出來,坐在了他的邊上。

“你喜歡我娘!”

這話篤定,絲毫不帶猶豫。

“天太冷了,你會着涼了。”

胡歸榮答非所問,心裏卻想着江流問他這個問題的原因是什麽,是帶着惡意,還是帶着善意。眼前這個孩子雖然小,可卻是有秀才功名的神童,他絲毫不敢小看這個孩子的腦子,也沒想過用糊弄小孩子的方式,将他糊弄過去。

“不會,我娘給我縫的棉襖厚着呢。”

江上的夜晚總是特別的冷,所以江流穿上了自己冬天的小棉襖,這會兒絲毫不覺得冷。

“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是不是喜歡我娘?”

江流又問了一遍,他覺得這個時代的大人都矯情,扭扭捏捏的,一點都不敞快。

“我有一門生意,去了京城以後,還缺少一個信得過的人幫忙,你要是願意,就留在京城。”江流看那胡歸榮一直不說話,也幹脆的轉移了話題。

“對了,如果你想娶我娘的話,起碼得等上幾年。”

也不等胡歸榮回答,他就站起了身,拍了拍坐着的胡歸榮的肩膀。

“為什麽還得等幾年?”

胡歸榮心裏的疑惑脫口而出。

小樣,就這樣還不敢承認喜歡他娘!

江流笑了笑:“自然得等幾年,等我考中了狀元,那時候我娘要是願意嫁,我再風風光光用十裏紅妝送她出門。”

只是個秀才還不夠,他得站的再高些,才能和世俗禮教抗争。

江流指着遠方的天際,覺得說出這番話的自己潇灑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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