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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寡婦娘的狀元兒14

這天晚上, 除了江流睡得香甜, 胡歸榮和孟芸娘俱是睜眼到天亮, 兩人的房間就隔了一道木頭隔着的牆壁, 似乎都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孟芸娘想了很多很多,比如未出嫁前和胡歸榮的情愫暗生,比如出嫁後那個嘴拙卻憨厚老實的丈夫……

二十多歲的芳華, 從此以後就要一人孤身生活, 哪裏能甘心呢, 尤其她知道自己心裏有一個從來沒有忘記過的男人,而那個男人也在等着她的時候。

可每當這個時候,她又會想到自己早亡的夫婿, 那人雖然不善言辭, 可待她卻很好, 更是給了她大郎這個好兒子,如果她真的改嫁了,确實也是對不起他。

孟芸娘的心中有兩個聲音在抗衡。

一個聲音告訴她,現在兒子都不阻攔她改嫁,她為什麽不能追求自己曾經錯失的幸福。

另一個人聲音告訴她,她要是改嫁,就愧對江家的列祖列宗,更可能成為兒子的污點。

這兩道聲音在孟芸娘的腦海中吵鬧不休,誰也沒能占得上峰。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時候,孟芸娘就穿好衣服,準備去船艙的廚房為他們幾人準備早飯, 不巧,在她開門走出房間的時候,隔壁的胡歸榮也正好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又很快錯開目光。

去廚房的路在胡歸榮那一側,船艙的走道狹窄,胡歸榮将全身都貼在牆壁上,孟芸娘才能勉強通行。

經過胡歸榮面前那段路時,不免衣物有所擦碰,胡歸榮擡着頭,屏住呼吸,生怕冒犯了心上人。

船上食材簡陋,多數都是船員捕獲的江鮮,好在出發前孟芸娘帶了不少下飯的腌菜,勉強做到葷素搭配。

餐桌上,除了江流時不時會調解一下氣氛說說話外,其餘幾人都比較安靜,當然,也不是沒人捧場,就比如在出發前,江沖送到江流身邊的書童江愚。

這是江沖從江氏一族中挑選出來的孤兒,爹娘都沒了,最親的就是已經嫁出去的幾個姑姑,誰也不願意養他,這些年就靠宗族救濟着,對宗族的感情很深。

江沖将這樣一個人送到江流身邊,一來是因為孟芸娘一個寡婦,出門多有不便,江愚能夠幫着處理一些對外的事務,二來也是為了加深江流和宗族之間的牽絆,不至于分開太久後,忘了老家的這些族親們。

江流對于多了這麽一個書童加跑腿的小厮沒意見,就連現代都沒做到人人平等,更別說古代了,對于江愚這樣的孤兒來說,能夠跟在江流的身邊,反而是別人想得都得不到的機遇。

江流從不小看古代宗族的凝聚力,與其到時候找牙婆買一個小厮,不如暫時用着同宗族出生的江愚,而且經過之前幾天的觀察,江流覺得江愚這個本質淳樸的族人還有幾分值得培養的地方,幹脆順了族長的意,将他留在了身邊。

現在看來也幸虧他将這個書童留了下來,不然對着他娘和胡歸榮,他都能悶死。

半個月後,一行人終于到達了京城,這一路上無驚無險,十分太平,蔣參道早就已經得到弟子的信件,派人在碼頭等着了。

來的是蔣府的管家,對方沒有直接帶他們去蔣府,而是先帶他們去了一個一進帶小院的屋子。

“這是老爺托我尋的房子,他在信中得知江夫人和江少爺不願借住蔣家,就讓老奴給夫人少爺找了一處落腳的屋子,這間屋子的主人原本是個舉人,因為屢試不第,賣房準備回原籍謀求一個差事去了,因為走的急,房子賣的便宜,只需要八十兩銀子就好。”

那個老管家介紹着這個一進的屋子,“前頭的院子可以養雞種菜,兩間主屋俱是寬敞,還有左右四間廂房,在江小公子娶親之前,已然夠住了,而且這屋子地段好,離內城不遠,以後江小公子去我們府上上課,只需要一兩柱香的腳程,如果是坐馬車,那就更快了。”

孟芸娘看着這個小小的屋子,心裏滿意的不行,原本她還想着京城的房價應該不便宜,恐怕剛到京城他們還沒辦法直接買房子,只能暫時租住呢,現在看來,只是八十兩,湊一湊還是能夠湊齊的。

江流沒有他娘那麽天真,他猜到買下這房子他那恩師肯定私底下補貼了一部分,不過現在他确實也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至于欠下的這份恩情,他早晚能夠還上的。

孟芸娘開開心心地買下了這棟小房子,剩下一點銀錢,還能夠給這棟屋子添點家具,或許是因為了卻了來時壓在心頭的一件大事,孟芸娘的心情歡快了許多,眉眼間的愁緒也掃清了大半。

受了這樣一份恩情,江流肯定得去恩師府上謝恩才是。

孟芸娘是寡婦,不好登門拜訪,于是娘倆決定一個留在家中将他們帶來的行禮規置一番,順便看看還有沒有疏漏的東西,趁白天采買補上,一個則是去蔣家拜訪,以全禮數。

*****

“這就是你千挑萬選的徒弟!”

蔣夫人看到江流吓了一跳,她以為自己的夫婿在監考時挑中的弟子起碼也得十幾二十歲了,沒成想居然是個七歲的小娃娃。

不過這孩子長得是真好,皮膚白皙透淨,眼睛又大又圓,眼神看着就清亮,樣貌比起她在小佛堂供奉着的觀音菩薩身邊的小仙童也差不了多少。

蔣夫人一時吃不準,自家夫君到底是因為對方的文采動了收徒之心,還是純粹只是因為這小孩兒的樣貌,一時昏了頭。

“哈哈哈,夫人可聽說這一次南方某府院試出了一個七歲就連中三元的神童,傳聞中的那個神童,就是為夫的弟子了。”

蔣參道很驕傲,不過現在徒弟還在,他還是很端得住的。

蔣夫人聞言放心了,看來自己的夫君還沒有到色令智昏的地步。

不過這麽一來,她看着江流的眼神就更稀罕了,七歲的小三元,打晉朝開朝都沒有聽說過,之前這個消息剛傳到京城的時候,她們這些官夫人私底下還議論過一陣,想着那或許是哪個世家大族精心培養出來的神童,從小用最嚴苛的方式教育着,取得這樣的成績也不足為奇。

可她是知道自家丈夫選中的這個徒弟家世一般的,在出生農家的情況下,還能有這番成績,只能說是天賦異禀了。

這樣的孩子,真的能如同丈夫所願考上探花?莫不又是一個狀元郎?

蔣夫人是知曉丈夫的執念的,這會兒看着江流,忍不住捂嘴笑了。

不過笑歸笑,她還是沒忘正經事,作為這孩子的師母,她送上了一堆禮物,其中最顯眼的要數幾個裝着面脂的瓷盒,裏面的面脂都是蔣參道細心研制,外頭脂粉店都買不到的好東西。

蔣夫人并沒有久留,在寒暄了幾句後,就回了內宅,剩下蔣參道和江流在前廳說話。

“這些都是你師母精心挑選的好東西,你可千萬不要辜負了。”

蔣參道指着那堆禮物,摸着胡須說道。

“是。”

江流趕緊點了點頭,他沒想到師母那麽細心,居然還給他娘準備了面脂,也是他這個當兒子的粗心了,都忘了他娘出了孝期,也能開始打扮了。

他壓根沒有往自己身上想過,如他這樣天生麗質的可愛男孩子,哪裏還需要外物的裝點呢。

看弟子乖巧,蔣參道很是欣慰。

*****

“娘,爹的弟子就是傳聞中七歲中三元的神童嗎?”

後院裏,蔣參道六歲的小女兒蔣弗榕拉着娘親的手好奇地問道。

因為養在深閨的緣故,蔣弗榕的皮膚白皙細致,如同上好的白瓷一般,這也算是她最大的優點了,除此之外,她的五官只能稱得上端正,組合起來,就是個清秀耐看的小姑娘。

“正是。”

蔣夫人笑着點了點頭,摸了摸女兒頭頂的發髻。

她的樣貌只能算是清秀,夫君蔣參道雖然自我感覺良好,可樣貌也只能歸于平凡,兩個樣貌都不出衆的人,生出來的女兒自然也美貌不到哪裏去。

只是夫妻倆很重視兒女的培養,即便是女兒,同樣要學習一樣的功課,都說腹有書香氣自華,蔣夫人的這個幼女又是蔣家小輩裏天資最高的,雖然容貌平凡,可這會兒已經顯露出令人折服的風儀。

世人都愛美顏,蔣夫人最擔心的就是幼女将來的婚配,尤其這個女兒樣貌有幾分肖似夫君,蔣參道一心認為自己的女兒與他一般美貌異常,蔣夫人覺得,等以後女兒說親時,還有的要鬧呢。

不知道為什麽,蔣夫人腦海中閃過了江流那張臉。

如果是夫婿收的那個聰慧又漂亮的弟子,夫婿應該會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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