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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寡婦娘的狀元兒21

這是江流第二次被請進皇宮, 不過這一次不是在上朝的時候, 而是幾個大臣私底下找到了皇帝, 想讓皇帝要求江流關掉那間所謂的女子學院。

其實如果只單單是江流一人, 這些迂腐的老臣早就找上門去了,可誰讓他不知使了什麽手段,居然說動了蕖靈郡主坐鎮, 誰不知道這位郡主年輕時的脾氣, 仗着先帝的恩寵, 潑辣刁鑽,無法無天,要是惹到了她, 被打一頓都是輕松的。

即便現在新帝繼位, 對這個皇姑依然十分敬重, 坊間有傳言,說是臨江王臨終時讓心腹将一些人脈關系交到了年幼的蕖靈郡主手裏,現在繼承臨江王位的那位小王爺,根本就名不副實。

所以礙于蕖靈郡主在宗室的特殊地位,誰也不敢貿貿然地威逼江流,只能找皇帝做主。

說實話,開辦女子學堂這件事,晉文帝本人也是不能接受的,只是他心中分外好奇,這一次江流會用什麽方式,說服他。

說來他也冷了這位狀元郎四年了, 是時候将他從翰林院調出來了。

帶着這樣的心思,晉文帝順着那些老臣的意,找來的江流,允許他們互相争辯。

“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學堂,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陸廣上前一步,他的餘光看了眼江流,在看到他臉上毫不慌亂,相反還似笑非笑的神情時不由打了一個激靈,感受到了四年前被江流那一通嘴炮控制的恐慌。

“身為女子,理應遵守三從四德,所謂三從,未嫁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即女子未出嫁的時候,聽從父親的教導,出嫁之後,照顧丈夫,為夫家開枝散葉,孝順公婆長輩,丈夫去世後,撫養教育兒女,而四德,指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女子最要緊的就是品德,擁有美好品德的女子,才能立身持正;其次是婦言,不需要男子一樣高深的學問,只需要言辭得體即可;之後是婦容,即相貌端莊,不可輕浮随便;最後是工,即治家之道,細則為相夫教子,勤儉持家等。”

陸廣鄭重地說道,站在他身側的人聽着陸廣的話,時不時點頭,深以為然。

“如果江大人以及內人開辦的扶柳書院教的是女子的三從四德,我非但不會阻止,相反還會大力贊成,可江大人教的都是些什麽?禮、樂、棋、書、畫、射、禦以及算學、女紅,這教的哪裏還是謹守本分的好女子。”

這些課程裏,除了禮、樂、算術、女紅還算是一個女子該學習的課程外,其他都超出了現今社會對于女人的要求,尤其是射、禦這兩門課程,女子要是學習了騎馬射箭,那還是女人嗎?

陸廣振振有詞地說道,他倒想看看,江流這次還能怎樣反駁他。

“聽說陸大人有一愛孫,今年八歲,敢問陸大人,這位愛孫是否由您長媳親自教養?”

江流絲毫不懼,笑眯眯地沖着陸廣問道。

陸府的嫡長孫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神童啊,傳聞中八月開口,兩歲就能熟背三字經,六歲能作詩,七歲能寫文章,都說晉朝要是還能出一個連中六元的奇跡,或許就是這位陸小公子了。

聽到江流提起自己的愛孫,陸廣的表情放松了許多。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絲毫沒想過這是江流給他挖下的大坑,随意地回答:“自然不是,我那孫子,由我親自教養。”

不僅如此,他還給這個孫子聘請了名師,指望着他能肩負起陸家未來的重擔呢。

“陸大人為何不讓長媳教導您這愛孫?”

江流接着問。

“哼,好男兒豈可長于婦人之手。”

陸廣沒有多想就回答道,女人眼界狹窄,就算念過點書,也擔不起教導他陸氏嫡孫的重擔,被女人養大的孩子,嬌生慣養,吃不得苦頭,他是傻了,才會讓自己的長媳教導孫子。

“啧啧。”

江流搖了搖頭:“陸大人剛剛說,女子夫死從子,要在丈夫去世後教育兒女,又說女子四德,要相夫教子,勤儉持家,這兩條細則裏都說了好女子要承擔起教育兒女的重擔,陸大人這般看不起你那長媳,可将你那長媳德才全無,是壞女子的表率。”

那陸廣的長子媳婦可是他千挑萬選的,是金陵蕭家的嫡出女兒,江流今天這番話要是傳了出去,恐怕陸廣就把他那親家得罪狠了。

“你胡說八道!”

陸廣眉眼一瞪,他就知道這小子不安好心。

“陛下,或許旁人會覺得我開辦這女子學堂十分荒謬,懇請陛下和諸位大臣深思,尋常百姓人家,不似陸大人,能夠為家中子孫聘請名師,對于這些人家的孩子來說,接觸最多的人,就是自己的母親,對于他們來說,自己的啓蒙老師也是自己的母親,民間有一句俗話,說出來恐怕陛下和諸位大人會有所不喜,可這句話,我還是得說。”

江流做了一個揖:“民間俗語,爹慫慫一個,娘慫慫一窩,這話雖然粗鄙,可也能看出些道理來,一個女子,如果擁有美好的品德,出衆的才華,她所教導出來的孩子很大程度上,也會是一個知廉恥,明事理的人,相反,如果一個女人本身粗鄙不堪,文理不通,她教導出來的孩子,很大程度上也只會是她的翻版罷了。”

“臣開辦女子學堂,鼓勵女子讀書,看似離經叛道,其實是為了我晉朝更長遠的發展,如果越來越多的女子能夠如同男子一般學習六藝以及為人之道,做人之本,如果她們的見識能如同男子一般遼闊,那麽她們教育出來的孩子,必然也會更加優秀。自然,也不會出現陸大人口中,孩子不可長于婦人之手的話了。”

聽了江流的話,晉文帝忍不住深思。

“胡說八道!”

陸廣額頭的青筋暴起,“女子怎能和男子相提并論。”

女人只要替夫家綿延子嗣,孝順公婆,伺候好夫婿就已經盡夠了,至于兒女的教養,自然由更優秀的名師費心。

“陸大人,您的高堂尚在,要是知道您這般鄙夷不屑她這個母親,想來陸老夫人會無比傷心的。”

江流冷笑,當初還說他送寡母再嫁是不孝生父,現在看來他這個鄙夷親母的禦史大人也好不到哪裏去啊。

“你、你、你——”

陸廣覺得自己的胸腔要爆炸了,這個巧舌如簧,胡攪蠻纏的小人,他真是瘋了,才再一次針對對方。

只是江流這番質問确實也誅心,難道陸廣還能直接承認,他老母無德,不配教養子孫不成?

顯然陸廣并不是江流的對手,可他已經是在場所有老臣裏面最能說會道的了,連他都敗了,還有誰能和江流相鬥呢。

此時的陸廣也不在乎同僚們的看法了,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以後江流不管再幹什麽,他都不想管了。

反正按照兩次的經驗看來,他就算想管,也是管不了的。

*****

這次發生在禦前的對話很快就流傳出去,江流的那套娘強則兒強的言論也流傳開去,包括那句爹慫慫一個,娘慫慫一窩,看似粗鄙,實則挺有道理的話,也成了民間人人挂在嘴中的俗語,時常被人提及。

那場争辯之後,扶柳書院依舊好端端的開着,外界也大致了解了皇帝的心思,恐怕皇上是決定縱容江流這個偏離于常人的做法了。

漸漸的,開始有官宦人家的小姐進入扶柳書院,在那場辯論後,似乎絕大多數人,都接受了這個書院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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