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寡婦娘的狀元兒20
沉寂四年的前狀元郎, 現如今的翰林院編修又幹了件大事。
繼之前解放寡婦群體後, 他将目光鎖定了未出閣的少女, 創辦了一個在諸多文人眼中驚世駭俗的女子書院, 而任女子書院山長的正是江流的妻子,也是翰林院院正蔣參道的女兒。
這間書院名為扶柳書院,估計是取了江流和妻子閨名的諧音, 主要教授女子禮、樂、棋、書、畫, 輔教射、禦以及算學、女紅, 比起時下一般書院教學的君子六藝,還多了不少課程。
除了蔣弗榕任山長外,扶柳書院還有七位老師, 說起來, 也是大家耳熟能詳的人物。
一位是蕖靈郡主, 她是已過世的臨江王的獨女,臨江王子嗣稀少,一生只得蕖靈郡主一個女兒,二十四年前,臨江王死在了戰場上,當時蕖靈君主年僅九歲。
之後皇室從宗親中過繼了一個孩子為臨江王的嗣子,而蕖靈郡主作為臨江王真正的後裔,則備受先帝的恩寵,現在新帝繼位,也十分厚待這位姑姑。或許是因為隆寵在身,這位郡主過得十分恣意, 不愛尋常閨秀的女紅針黹,反而喜歡騎射打獵,算是京城閨秀圈的一朵奇葩。
蕖靈郡主的郡馬是建威将軍的長子,夫妻倆興趣相投,頗為恩愛,現在蕖靈郡主已誕有一雙兒女,并且稍稍收斂了一番閨閣時的脾氣。
誰也沒想到這扶柳書院居然能夠說動蕖靈郡主擔任書院射、禦課程的老師,且這個驕傲的郡主居然還答應了下來,并且将自己的小女兒送到了書院學習。
還有一位是前左相的孫女,因為未婚夫,也是同她青梅竹馬一塊長大的表哥的亡故,甘願自梳,守起了望門寡。
這些年她一直都在城外的慈心庵休養,因為她的貞烈,在京城頗有美譽,文人墨客更是因為她的深情忠貞,為她寫了無數詩作。
可這樣一個堪為女子典範的女人居然也和蕖靈郡主一般荒唐,去什麽所謂的女子書院教書,氣的不少文人撕毀了曾經為她寫下的詩詞。
除了這兩位,最讓人诟病的就是蔣參道了。
作為翰林院院正,萬千讀書人敬仰膜拜的大儒,也不知道被他那對女兒女婿灌了什麽**湯,居然出任了客座夫子。
一個大儒,居然纡尊降貴給女人上課,簡直就是讀書人裏的敗類恥辱。
不過不管怎麽樣,扶柳書院還是正常開辦了,只是因為觀望的人多,第一次的招生并不算理想。
除了蕖靈郡主的女兒外,官宦家的女子報名的寥寥無幾,倒是商戶家的閨秀,來的出奇的多。
自古士農工商,入商籍也就比下九流以及賤籍之人好上一些,商戶家的規矩并不算森嚴,他們送女兒來念書,倒也不是思想開放,疼愛女兒,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扶柳書院放出來的噱頭。
作為商戶家的女兒,卻能夠僥幸被郡主以及那些大官出身的夫子教授,對這些女孩而言,跟鍍金也沒什麽區別了,将來在說親上,選擇的範圍也能夠更廣一些。
除此之外,尋常百姓家的女兒也有不少前來報名的。
他們看中的倒不是郡主之流能夠給女兒們帶來的名聲上的助力,而是單純的看中了書院不收學費,還包吃住的優點。
不是所有人家都能夠送孩子去念書的,現在江流開辦的這家女子書院能夠讓通過考核的女子念書,等她們學到了知識,就能回家教授兄弟,這樣一來就省下了一大筆束脩花銷。
不管誠不誠心,這些被送到書塾來的女子,人生已然改變了,之後六年她們在書塾裏學到的一切,都将使她們以後的人生,受用無窮。
*****
“郡主怎麽會答應江家小兒的荒唐請求呢。”
蕖靈郡主的郡馬十分不解,這些日子他出門做客,旁人問的最多的就是這個話題,一想到自己的妻子要去當什麽夫子,自己的幼女還要跟着一群商籍或是出生平民的女孩一塊念書,郡馬就覺得十分難為情。
“我心意已決,郡馬不必再勸了。”
是啊,蕖靈郡主為什麽會答應江流,還屈尊做一個普通的夫子呢,純粹只是因為當初江流的一席話說到了蕖靈郡主心中的隐痛。
當初她父王陣亡後,宗室立馬就給她的父王過繼了一個嗣子,繼承了臨江王的王位以及臨江王府的一切。
當時的蕖靈郡主在痛苦之餘,還十分不解。
為什麽,明明她才是父王唯一的孩子,結果她父王留下來的一切,卻要被一個外人繼承,就因為她是女兒,不是兒子嗎?
可偏偏,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包括她的母妃,除了在獨處時會難過地問她為什麽不是男孩外,欣然接受了那個過繼來的弟弟。
只因為她是女兒,所以她的優秀不重要,她更為正統的血脈不重要。
只因為她是一個女兒!
這天下除了男人,就是女人,憑什麽女人就要低男人一等呢。
江流的那番話打動了蕖靈郡主,她也知道,江流的這番話在絕大多數人聽來,是荒謬的,是離經叛道的,可作為一個女人,還是一個不甘心的女人,蕖靈郡主卻覺得江流的這番話太過動聽。
一直以來,社會主流都推崇女子無才便是德,蕖靈郡主想着,這或許就是男人的陰謀,因為無才,就意味着愚笨,絕大多數女人都愚笨的時候,這天下掌權的自然就是男人了。
可要是女人開始學習和男人一樣的東西,她們的眼界不再只單純的執着于後院的一畝三分地時,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女人的地位能夠提升呢?
蕖靈郡主不知道這一點小小的改變能不能和天下大統做抗衡,可她期待這一點小小的改變,能夠抗衡這所謂的男尊女卑。
或許她活着的時候還看不到,可在她死後,當女子書院越來越多,女人讀書也不顯得那麽不能接受的時候,或許她的子孫,就能看到了。
這些話蕖靈郡主并沒有告訴自己的丈夫,雖然他們相敬如賓,可蕖靈郡主知道自己的郡馬也和絕大多數男人一般,并不願意看到女人明智後和男人抗衡。
恐怕全天下,也就江流那個不知道誰培養出來的奇葩,才會站在女子的角度上,為她們着想了。
蕖靈郡主有點羨慕蔣弗榕,擁有這樣一個丈夫,她會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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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是翰林院編修歐陽榮的壽辰,他邀請了不少同僚,其中就包括江流。
說起這歐陽榮算是翰林院的老人了,可因為性格剛正偏執,不容變通的緣故得罪了不少人,一直坐在這個位置上,不曾晉升。
雖然這樣,他依舊好為人師,最喜歡教導翰林院新來的官員們。
今天是他的壽辰,他早就想好了,要好好教訓江流這個離經叛道的同僚。
當然,他也不敢做的太過,畢竟江流還是翰林院院正蔣參道的女婿,歐陽榮知道江流不會作詩,就想着在宴會上以詩助興,然後讓江流出醜。
“江編修是蔣大人的愛徒,想來詩才一定遠勝于我等,不如就請江編修以這藕塘為題,賦詩一首。”
歐陽榮不懷好意地對着江流說道。
邊上的人也察覺到了他的惡意,可也沒有幫江流說話的意思。
“呵呵,論詩才,我可不敢和在坐的各位大人比拟,不過盛情難卻,我這兒有一首詞,正好也算應題。”
幾年過去了,江流早已褪去了曾經的青澀,更因為已經成家的緣故,沉穩了不少。
今天他穿着一襲煙青色的儒袍,頭戴玉冠,肌膚細致如同白瓷一般,一雙繼承了生母的桃花眼流露着潋滟風情,好在斜挑的劍眉壓制住了這股頗為女氣的眼睛,這會兒雖然他眉眼含笑,可周身的氣質卻隐隐有些迫人。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争渡,争渡,驚起一灘鷗鷺。”
江流沒有作詩,而是吟了一首詞。
這雖然和歐陽榮給他挖的坑不符,卻還是引得旁人陷入沉思。
“好詞,好詞!”
細細品着這首詞,即便是有心為難他的歐陽榮,都不敢說這詞寫得不好。
“江編修大才。”
一旁的幾位同僚也忍不住誇贊。
“你們誇錯人了,我哪有什麽詩才,實不相瞞,剛剛這首詩,乃是內人的随筆之作。”
江流笑呵呵的,然後示意身後的侍從将他準備好的那些詩集拿來:“這些都是內人的詩詞,剛剛我所吟的那首詩,算不得當中精品,內人要是知道諸位大人如此欣賞她的詩作,必然是開心的。”
這些日子,江流将妻子的所有詩作印刷成冊,并且當做禮物分送給了所有同僚。
好東西,就是要大家一塊分享才開心啊。
歐陽榮板着一張臉,恨不得把剛剛誇贊的那句話收回來,一個女人,生兒育女,孝敬公婆才是她們的天職,寫文章,這是男人的事。
可詩确實是好詩,歐陽榮都不敢說自己寫的詩能比江流剛剛念的那一首詞來的好。
在場的這些同僚大多也是這麽想的,剛剛江流也說了,那首詞只是這冊詩集裏最尋常的作品,那那些堪稱精品的詩作,又會是怎樣的驚豔呢。
一時間,手上的這本詩集顯得有些燙手。
作為男人,并不想看一個女人寫的詩,可作為文人,他們卻分外好奇這本詩集裏的內容。
江流喝盡杯中的清酒,看着這些糾結的同僚,笑而不語。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作者寫不出能夠讓人拍案叫絕的詩詞,所以這章阿弗的詩詞借用了大詞人李清照的如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