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雜技人10
“爸媽, 你們是怎麽看着孩子的, 我就幾年沒回來, 你們就讓孩子去學那要命的功夫, 要是孩子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可不會原諒你們!”
看到了新聞,加上肖國輝這個狗頭軍師的慫恿, 王狗子和許全軍的父母陸續趕來,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 就是争着扮演慈父慈母,為了孩子學藝的事和家裏的老人大吵了一架。
“狗子,爸回來了, 等處理完這件事爸就帶你去城裏生活。”
王狗子的父親王奮給他買了一大袋新衣服新玩具, 還有許多王狗子從來沒吃過的零食, 喜得王狗子就和過年了一般。
從他有記憶起,就被一塊玩的孩子笑稱是沒爸沒媽的野孩子,不同于其他孩子的父母進城後還會打錢回來,偶爾還會給他們寄玩具和吃的,他爸媽自從離開後就再也沒了音訊。
王狗子聽打工回來過年的長輩閑聊時說過,他爸媽在外頭又生了一個兒子,比起那個養在身邊的小兒子,他這個從小就由爺爺奶奶帶大,沒瞧過幾眼的大兒子自然就不值得他們動感情了。
只是爺爺奶奶一直都哄着他,騙他說他爸媽還是疼他的,只是因為實在沒錢, 沒法将他接到身邊去養罷了。
王狗子一直安慰自己後者才是真相,所以他要學藝,要努力掙錢,到時候就能夠和爸媽團圓了。
現在爸爸媽媽回來了,他的夢想似乎成真了。
王狗子覺得,這或許是他最好的七歲生日禮物。
是的,再過半個月,就是他七歲的生日了。
“那姓江的也真是過分,那種歪門邪道的功夫他們姓江的自己練就成了,禍害人家的孩子做什麽,非得把人家的孩子教出一身病來他才開心嗎?我看就是他心太毒,所以才斷子絕孫,這是遭報應了。”
王奮并沒有太大的耐心哄兒子,在将一堆禮物塞到兒子手裏後,就和妻子商量起了該敲詐江流多少錢。
他們的小兒子馬上也到了念小學的年紀了,他們得趕在兒子念書前買房子落戶,這些年他們自己也攢了點錢,要是能從江流的手上要到三四十萬塊,付個小房子的首付已經綽綽有餘了。
要是能夠多要點賠償,或許房子連帶裝修都能夠一步到位。
“奮兒啊,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王奮那駝背的老娘被他劈頭蓋臉一頓罵,又聽到他和兒媳婦這些算計江流的對話,頓時就急了。
“啥意思?他江流這樣殘害我兒子,我還不能告他了,要麽給錢,要麽坐牢,他自個兒選一樣。”
王奮振振有詞地說道。
嚴格說起來,他也曾受過江流他爸江三春的恩惠,可那點小恩小惠哪裏有錢來得重要,對于王奮他們這樣的人來說,尊嚴道德都不是必需品,利益才是實打實的東西。
“我才是你兒子,等這件事結束了,我會帶着狗子去城裏,以後每年過年我們都會帶着孩子來看你,你不是沒見過你小孫孫嗎。”
王奮這話幾乎算是威脅了,他吃準了對老太太來說兒子孫子最重要,江流一個外人對她再好又怎麽樣,和自己的血脈至親比起來,孰輕孰重她難道還不知道嗎。
果然,聽了他的這番話,駝背的老太太沉默了。
“可學藝是咱們自己主動的,怎麽能問小江要錢呢。”
王奮的老娘張了張嘴,有些氣虛地呢喃道。
“呵,我就要個幾十萬,江家幾個老的可給江流留了不少錢,現在江家就他一人,又能花多少呢,這點錢他或許壓根就不看在眼裏,可對咱們來說就不一樣了,有了這筆錢,我就有了來回的路費,也可以讓倆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媽,難道你就不想看着自己的孫子出人頭地?還是你寧願看着狗子學這種本事,吃盡苦頭?”
“師傅很好的。”
王狗子隐約聽懂了他爸的話,他爸似乎覺得師傅對他不好,他趕緊放下手裏的玩具,跑到爸媽邊上仰着腦袋解釋。
“狗子,你想不想見你弟弟,你弟弟老想你了,一直問我他哥哥長什麽模樣。”
王奮沒有回答王狗子的問題,而是蹲下身,一臉慈愛地說着有關小兒子的趣事。
“想,我想見弟弟。”
王狗子重重點了點頭,雖然偶爾他也會嫉妒那個被爸媽養在身邊的弟弟,可對于那個從未面過面的血緣上的親人,他心裏還是十分期待的。
如果他見到了弟弟,他一定會像大師兄彬彬對待兩個妹妹那般對待這個弟弟的。
“那練功疼不疼?”
王奮又問道。
“疼!”
思考了一會兒,王狗子選擇實話實說。
“那就成了,以後你不僅可以快快樂樂的跟弟弟一塊生活,還能夠不再練習這個功夫,你不是想爸爸媽媽嗎,只要你乖乖的,爸媽就帶你離開這兒。”
王奮循循善誘,他摸了摸大兒子的腦袋。
這畢竟也是親生的兒子,如果這次真的能夠從江流的手裏要點錢出來,他就把這個孩子帶走,要是得到的金額不如他的預期,那就可惜了,他和媳婦也只能養得好一個兒子,而那個孩子只會是他們親手帶大的小兒子。
王狗子不知道他爸心中的真實想法,聽着他描繪的那個他夢寐以求的美好生活,不由有些癡了。
******
“村長不好了,那些人又沖上山來了,你趕緊跟小江避一避。”
村裏人嚴防死守了好幾天,可架不住這會兒有心人想要将事情鬧大,把山下的媒體記者、一些聽到新聞後自發聚集的慈善機構以及好心人放了進來。
巡邏的村裏人注意到了這個情況,趕緊搶先一步通知。
可兩條腿哪裏比得上那些開車進山的人呢,在知道這個消息後沒多久,那些人也趕到了村裏。
“我們是來幫你們的。”
這是自發過來的好心人的言論,他們看到了新聞裏雙眼含淚,卻還不得不練習非人般技藝的孩子,心生震撼,想要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幫助他們。
這趟過來,他們還帶了不少物資,比如一些二手舊衣物,以及一些嶄新的玩具,他們希望那些失學的孩子能夠重新回歸校園。
而帶領這些自發群衆以及有組織的慈善機構的,正是顧馨星。
她也沒想過事情會鬧的這麽大,輿論的浪潮甚至遠遠超過了她之前的預期,只是顧馨星覺得這樣的輿論壓力是好的,因為讓孩子停止學習這種慘無人道的技藝是一件好事,勸他們回歸學校也是一件好事。
如果他們是擔心經濟問題,現在她找到了那麽多好心人和慈善機構,這個顧慮也可以消除了。
倒是這件事裏不作為的村長和警察,以及執拗想要傳承這門不人道技藝的江流,确實也應該受到懲罰。
顧馨星覺得自己做的對,所以這一次她依舊底氣十足地跑在最前頭。
“江流呢,江流在哪兒,他不覺得自己的做法太過分了嗎,他知不知道,他的行為已經觸犯了法律?”
“他是不是該給那些被他傷害的孩子一個公道。”
……
類似的言論,是扛着長槍短炮的記者們問的。
“你們有完沒完啊,都說了這是人家家傳的本事,人家是好心才教那幾個孩子的,不然就咱們這條件,孩子們長大後哪有機會掙大錢啊,再說了,也不是江流逼着他們學的啊,是孩子和孩子家裏的老人允許的,你們一個勁兒的揪着江流不放到底是為啥啊。”
村裏為數不多留守的青年攔着這些記者,恨不得直接在鏡頭裏給他們翻一個大白眼。
笑話,他們過得都是什麽日子,江家過得是什麽日子啊,要不是當初江叔不教江家以外的孩子,他們恐怕都想要跟着學了。
吃苦對于外面過慣了好日子的人來說是難以忍受的,可對他們來說,能頓頓白米飯,餐餐都有好幾個肉,能建樓房,娶媳婦,這點苦,再值得不過了。
現在跑來罵江流的人都有點站着說話不腰疼,村民們想着,要是讓他們體驗一下自個兒的生活,恐怕現在争着搶着要學藝的就是他們了。
“七八歲的小孩能知道他們做下了什麽樣的決定嗎?他們五六十,六七十的爺爺奶奶确定不是被江流忽悠的嗎?”
記者根本就聽不進去那些話,或者說他們有些人聽進去了,只是為了點擊,為了銷量,他們也只會當做自己沒有聽到這些話。
“今天我們過來可是受了孩子父母的邀請,他們才是孩子的監護人,孩子學藝這件事父母都不知情,江流的這個做法已經構成了犯罪。”
村裏的人還是太少了些,記者們很快就沖破了防線,只是在沖到村裏之前,他們透露出了一個讓大夥兒驚訝的消息。
記者們的這番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
很快的,江家外面就圍滿了記者,以及心中憤怒,準備好好罵罵這個折磨孩童的變态的好心人。
以肖國輝為首的三個孩子的父母站在最前面,三對家長中間,正好站着有些瑟縮的王狗子和許全軍。
“我是真沒想到啊,我在外拼命的掙錢,我的兒子居然在村子裏受這樣的罪過,我是一個失職的爸爸啊。”
肖國輝緊咬着牙關,眼淚說來就來,除了知道他人品的村裏人,其他人都為他的演技動容,覺得這是一個再好不過的父親了。
媒體們将鏡頭對準他,這會兒有些人還舉着手機直播,準備現場見證壞人被懲罰。
“我的妻子得了很嚴重的尿毒症,根本就無力照顧幾個孩子,江流就是鑽了這個漏洞,哄的我六歲的兒子跟他學這門技藝,現在孩子已經病的起不了床了,剛剛我出來的時候,孩子還滿床打滾說爸爸我疼,爸爸,我不想學本事了。”
肖國輝的聲音帶着顫,看妻子木着臉不說話,還背着鏡頭用手擰了擰她腰後的肉,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張豔芬想起了兩個失蹤的女兒,想起了肖國輝告訴她,他那個姘頭是小姐的話。
她嚅動了嘴唇,不知道是不是該說那些違心的話。
只是正當她準備開口的時候,她眼神的餘光透過黑壓壓的人群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外頭,抱着她倆閨女的江流。
對方居然不在屋子裏面!
以及,自己的兩個女兒居然在江流的身邊!
張豔芬來不及細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在緊繃的神經放松之餘,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一件事。
那就是當着所有鏡頭的面,朝肖國輝臉上吐了口濃痰。
“呸,你個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