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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軟肋

魔氣漫過, 四山碧色, 盡成枯黃。

“引魔氣入體, 強行提升自己的修為,”顧清盛意識到他在做什麽, 冷笑一聲, “此舉只怕是有違天道,虞寒城, 你還真是不要命了。”

虞寒城面無表情, 手背上青筋暴起,顏色漸漸變深, 看起來仿佛繪在皮膚上的黑色花紋,看起來有些可怖。

“天道?修魔本就是逆天而為, 蘇蘅淵,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被天道氣運所鐘。”虞寒城避開顧清盛的一刀,掠水而過, 黑衣墨發随風飄動。

他是統領魔域數百年的魔主,一言即出,無人不從。無論是魔域還是修真界,幾乎所有人都怕他敬畏他, 偏偏有一個顧清盛, 逼得他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協。

天下以實力為尊, 虞寒城明白這個道理, 他之前可以強行帶走君喻, 如今顧清盛也能逼他動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

虞寒城眼神又幽深了幾分。

如果他能将顧清盛踩在腳下,付出一些代價又如何?他早該這麽做的。

若不是顧清盛修為恢複的出乎他意料的早,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他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虞寒城勾起了一個陰冷的微笑。

要是知道事情會是這樣發展,他之前在面對君喻的時候,就不該懷柔。

他要是将君喻囚在冰殿日日折磨玩弄,不知道顧清盛會不會痛苦瘋狂?

瘋狂又有什麽用?君喻在他手裏,顧清盛投鼠忌器,又敢做什麽?

那時他們的表情,一定很值得欣賞。

“強行提升到渡劫期的修為?不愧是魔主,手段倒是不少。”

一道刀光劃破空中魔氣,陰沉的黑霧向四周四散開,又再次聚攏。

虞寒城擡手一揮,魔氣聚成獸首狀,張牙舞爪的向刀光撲去,獸口一張,硬生生将刀光吞下,又繼續向顧清盛沖去!

“不過爾爾。”顧清盛微微挑眉,橫刀身前一劃,魔氣彙聚而成的獸首嘶吼一聲,尚沒有觸及顧清盛,便潰散在空中。

靈氣魔氣相撞,向四周炸開,水面向兩側湧去。

表面上動作輕松,顧清盛心裏卻凝重了幾分。

不愧是讓修真界頭疼這麽多年的魔主,虞寒城确實不好對付。

“是麽?那本座真是在蘇尊者面前獻醜了。”

虞寒城身上魔氣游走,笑起來也顯得十分陰沉。

“四方魔煞,聽我號令!”

四周千山騰起黑霧,随着虞寒城一聲令下,幻化成密密麻麻的怪物,鋪天蓋地發出凄厲的嘶鳴,向顧清盛沖去!

顧清盛擡頭,看向頭上烏壓壓一片,心中卻并無懼意。

“算算時間,晚霞應該散了,正是落日西沉月東升的時候,”顧清盛悠悠說道,“如此景色,被你這些亂七八糟的破壞了,真是可惜——”

在滾滾魔氣向顧清盛俯沖下來的那一刻,空中騰起一團璀璨的光華,與猛然黑霧相撞!

轟——

以顧清盛為中心,漫天陰沉黑霧,居然向四周潰散,露出天空原本的模樣。青碧色的空中幾點星光隐隐約約,一輪明月挂在東頭。

這一片璀璨如月華的刀光仍未散去。

這一招“月上中天”,洗淨十裏碧空,用在月夜倒也應景。

顧清盛單手持刀,輕輕吐出一口氣,神色平靜。

虞寒城這個垃圾,還想讓他後退一步不成?

天下間,他怕誰?

不論他是蘇蘅淵,或者是顧清盛,有誰能讓他認輸?

天地之大,何人能算做他的對手?

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

虞寒城腳邊綻開一朵墨蓮,共有十二瓣,在水面上搖曳生姿。

很快一朵兩朵鋪滿水面,向顧清盛漫延而去。

“來!”顧清盛長笑一聲,揮刀!

長風忽而又北來,雲層再次彙聚。

渡劫期鬥法,牽動天機變換,引出天地異像,都是尋常。

溫度驟然冷了幾分,淩冽寒風如刀鋒割人。

幾片晶瑩雪花夾雜在風裏吹落,繼而紛紛揚揚漫天皆白,落入湖裏,落在山頭。

這已經入春的時節,居然又下起了雪。

“戰罷玉龍三百萬,敗鱗殘甲滿天飛……下雪好啊,”顧清盛刀勢逼人,語氣卻悠然如同閑來賞雪,“風雪夜,宜殺人。”

墨蓮牽扯出無數墨色絲線,向顧清盛刀上纏去,卻在碰到刀鋒的那一刻破碎。

顧清盛只覺得自己這一刻心裏一片明澈,好像打通了最後一絲阻礙,心神通透。

他能感覺到演化的天機,能感受到萬事萬物的規則,這一刻,他才是真真正正的渡劫期頂峰境界。

他“看”到了十二瓣墨蓮裏的重重殺機。

但是這又如何?

顧清盛輕輕踏出一步,腳下碧水瞬間冰封,向前漫延,與墨蓮相遇,墨蓮覆上一層白霜,在漫天風雪裏瑟瑟搖晃。

虞寒城臉色更陰沉幾分,壓下喉嚨裏的血腥味,冷笑道:“是嗎?前生君喻在冰殿裏為你受酷刑折磨的時候你在哪裏?怎麽不見你來殺人?”

“我可是親手廢了他的靈臺,他昏迷的時候也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怎麽不去找他?”

“你不是愛他嗎?呵……”

顧清盛勃然變色,剎那間腳下冰面轟然炸裂,片片碎冰猶如利刃,向虞寒城擊去!

虞寒城心中一凜。他故意出言刺激顧清盛,就是為了這一刻!

道心圓融的顧清盛或許不可戰勝,但是他心亂了,便有了破綻。

虞寒城擋下寒冰碎片,沒有擋住的也顧不上了,用身體受了這一擊,咳出半口血,手上依舊不停。

随着他雙手結印,十二瓣蓮花上,每一朵蓮花都牽扯出十二道墨線,半湖蓮花互相勾連出無數絲線,縱橫交錯,向顧清盛纏繞而去!

顧清盛抽刀斬碎了幾道絲線,便立刻有更多的立刻補上來,猶如附骨之疽。

每一朵墨蓮,都是世間最純粹的惡凝聚而成。

它無孔不入,怨、悲、怒、嫉,貪、嗔、癡、恨,但凡道心有一絲裂縫,它便會糾纏入骨,哪怕是世間最鋒利的刀劍,也擋不下。

它是惡,本非人間事物,又如何斬的斷它?

刀劍斬不斷的太多,譬如心中執,譬如相思苦。

“君喻是永遠是你的軟肋,”虞寒城冷冷一笑,“你說你,怎麽就不修無情道呢?無情道才是世間最堅不可摧,沒有絲毫破綻……”

虞寒城看着被墨線纏上手腕的顧清盛,輕輕擦了擦嘴角血跡,冷笑:“掙紮的樣子真讓人愉悅。你要是死了,可要記住,你是因為君喻而……”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微微瞪大眼睛。

“哦?軟肋?”

他身後響起一個清清冷冷地聲音。

虞寒城背後一陣劇痛,一道血肉模糊的傷痕橫過他的背部。

風雪猶未停歇。

君喻放下玉扇,有些無奈地說道:“我已經在這裏站了很久了,你們打架也太專注了點。”

虞寒城渾身顫抖,甚至站不直身子,微微躬身。

幾乎與此同時,纏繞在顧清盛手腕上的墨線寸寸斷裂。

“我覺得你說的不對,”顧清盛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一看你就沒人愛,你不懂。”

無情道算個屁的堅不可摧,明明只需要阿喻看他一眼,就頃刻間崩塌。他才不修無情道。

君喻是他的執念不假,但他心中有了牽挂,反而讓他更堅定。虞寒城的那些墨線到底是困不住他。

水中墨蓮一朵朵消散。

虞寒城背後的血一滴滴落在湖水裏,他艱難地笑了笑:“君喻,是你。”

是他很奇怪嗎?君喻莫名其妙地看了虞寒城一眼,給他補了一個陣法困住他,扭頭走向了顧清盛。

顧清盛一眨不眨地看着君喻看。

“怎麽了?”君喻走過去,“有沒有傷到?伸手讓我看看……”

看到顧清盛手腕上被剛剛的墨線割出一道道血痕,君喻正微微變了臉色,顧清盛手一伸,把君喻攬在了懷裏。

“這雪怎麽這樣大,不該下雪的,冷不冷?”顧清盛喃喃道,“都春天了,雪也該停了。”

于是風雪漸小,層雲漸散。

“阿喻,你疼不疼?”顧清盛忽然小聲問道。

“什麽疼不疼?”君喻一怔,忽然反應過來,顧清盛問的是前生。

“我不記得了,”君喻無奈地抱住顧清盛的腰,“不管怎樣,都已經過去了……又不是你的錯,你不用為了這些事難過。”

顧清盛抱着君喻不說話,好一會兒,才說道:“阿喻,我等不了了。”

“什麽?”君喻疑惑。

“我等不了了,阿喻,”顧清盛閉上眼睛,埋在君喻肩頭,“我不想等回去了,我們馬上就合籍好不好?”

“你去哪裏我都找得到你,我所有的都給你,氣運、生命、修為,”顧清盛說道,“我不想你受一點苦,阿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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