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春來
君喻有些驚訝, 繼而心裏一暖。
“我也想把我有的都給你, ”君喻貼在顧清盛耳邊輕聲說道,“想讓你擁有所有最好的。”
“我想要的你都給我?”顧清盛吻了吻君喻的臉頰, 一直吻到嘴唇,兩人呼吸交纏。
“你想要什麽?”君喻看着他笑。
“想要合籍。”顧清盛一臉認真地看着君喻。
“那就合籍,”君喻主動吻了吻顧清盛,“等把事情處理完……”
“還有什麽沒處理?”顧清盛有些不滿, 突然想起來旁邊還有一個虞寒城。
他神色冷下來, 低聲說道:“我先把他解決一下。”
君喻松開攬着顧清盛腰的手,看他提着刀向虞寒城走去。
虞寒城現在情況說不上好。
他強行通過魔氣提升修為,本來就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又先後受了顧清盛和君喻的攻擊,此刻面容灰白, 雙目血紅。
他不是沒有嘗試打破陣法, 然而此刻他受到魔氣反噬,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
自從前任魔君身死, 他用了手段登上高位、一統魔界, 已經多少年沒有對人低過頭?
顧清盛……如果可以, 虞寒城真想要他死無全屍。
随着顧清盛向他走去, 冰層覆蓋了整個湖面, 漫延到他腳下。
整個山谷都被顧清盛的威壓籠罩在內。
虞寒城站在冰面上, 周圍是君喻留下的困陣。他死死盯着顧清盛, 嗤笑一聲, 繼而閉目不言。
顧清盛停在他面前, 把刀架到虞寒城脖子上,冷冷說道:“虞寒城,我也把你廢了靈臺,關入道宗浮宿幽冥受千年刑罰,如何?”
就算君喻說都是前生的事早已忘記了,顧清盛還是對此耿耿于懷。
一想到君喻曾經受過的苦,他就難受,恨不得把虞寒城挫骨揚灰。
君喻走過來,有些無奈地說道:“不用那麽麻煩了,夜長夢多。”
虞寒城聽到君喻的聲音,又睜開眼。
冰湖一片幽藍色,兩岸是積雪未消融。君喻一身白衣,面無表情,顯得比冰雪更冷三分。
君喻與虞寒城目光相遇。
“果然還是我前生認識的你,”虞寒城扯出一個奇怪的笑,“冷酷無情,心狠手辣……咳。”
顧清盛神色更冷,架在虞寒城頸邊的刀微微用力,劃出一道血痕。
君喻“哦”了一聲,內心毫無波動。
上次虞寒城強行把他帶到魔域,還說他今生比前世溫和多了,現在又說他和前生一樣無情。
不過倒也沒錯,他的溫和是在顧清盛面前,對于敵人,他确實沒有太多慈悲心。
虞寒城看着君喻,冷笑:“只是我想不通,前生也好,今生也罷,為什麽你要為了顧清盛付出那麽多代價?要是沒有他,你會過的更好。”
顧清盛臉色微變:“你再說一遍,什麽代價?”
之前顧清盛在識海裏看到了前生記憶,但都是一些零散的片段,依舊有很多事是他不知道的。
比如他在幻境裏問君喻,他為什麽要走,幻境裏的君喻便沒有回答他。
“呵。”虞寒城卻不再回答這個問題。顧清盛想要繼續逼問的時候,君喻安撫地握住了他的手。
“過去的事就不用再深究了,我們之後好好過。”君喻柔聲說道,“沒必要為了這個費功夫。”
顧清盛微微咬牙,最後放棄了深究這個,對虞寒城說道:“你還有沒有什麽遺言?”
虞寒城微微眯起眼睛。
遺言?弱者就要死在強者的刀劍之下,這種東西又有什麽意義。
他也沒什麽想要說的,成王敗寇,他不得不認輸。
君喻忽然開口說道:“你修的,是無情道?”
虞寒城看他一眼,諷刺地笑了笑,嘆道:“你猜的沒錯。”
顧清盛倒有點驚訝:“好好的無情道怎麽被你修成這鬼樣子?”
虞寒城臉色驟然陰沉:“難道我有什麽不對?呵……感情有什麽用?蘇蘅淵,你修到如今的境界,不也是靠着無情劍道?你就該繼續修無情道的……”
君喻平靜說道:“修魔本就不是正途,無情道你也修偏了。”
虞寒城死死盯着他:“你倒是說說看,我有哪裏不對?”
君喻沒有與他論道談玄的興致,只是淡淡說道:“無情不是絕情。魔氣本就會改變人的性格,引出人心中惡念,你以魔氣修無情道,走偏了路也正常。”
君喻看的很清楚,虞寒城對什麽都沒有感情。不論是對魔域子民,或者對他。
虞寒城說喜歡他,猶如看到一朵名花、一件珍寶,他會把君喻困在長絕山上,日日賞玩,但那卻不是真正的喜歡。
當然也有可能虞寒城是在拿他做無情道上的磨煉,君喻想。
不過這些,君喻就沒有興趣去探究了。虞寒城究竟是怎樣想的,與他也沒什麽關系。
顧清盛瞥了虞寒城一眼,說道:“無情道也不過是世間道法中普通的一種,不一定适合每個人,修的下去了就修,修不下去了就換。沒見過你這樣的,非逼着人說無情道好。你懂不懂順心而為的道理?”
“算了,我與你說這麽多做什麽。”顧清盛想起來正事,“有件事情倒是要問你。之前在有山河簡鎮壓的情況下,魔脈還有向南擴張的跡象,是你搞的鬼?”
“是我,以鮮血為祭,牽動魔氣向南……我只是想要試一試,沒想到真的有點用,可惜效果還是有限。”事到如今這也沒什麽不好承認的,虞寒城說道,“你們應當已經知道了。”
“再确認一遍罷了,”顧清盛冷漠,“真不是個東西,連自己人都殺。”
“自己人?”虞寒城有些想要大笑,“魔域哪裏來的自己人?”
永遠在争鬥,每個人都在踏着別人的屍骨往上爬。
從很久之前,醉淵裏湧出魔氣開始,整個北地便成了一片地獄。
魔域的每個人生下來,血脈裏便流淌着魔氣,只有修魔一個選擇。清魂丹這種怯除魔氣的丹藥又不是人人都有,他們永遠修不了所謂的正道。
生在魔域有什麽錯?這不是他們能選擇的,可他們一出生就帶着原罪。
虞寒城目光從癫狂,一點點平靜下來。
他看着君喻,良久,嘆道:“成王敗寇,我認輸。”
顧清盛卻還有想問的:“你之前不殺我,是因為什麽?因為我是蘇蘅淵?”
虞寒城扯了扯嘴角,漠然道:“這是其中一個原因。我上輩子被你逼着代替陣石,做了輪回陣的陣心,命脈與輪回陣相連。如果殺了你這個主陣人,陣法停滞,我也要受到牽連。”
原來是這樣……君喻插了句話:“做陣心的,還有楚南臣和徐翰州?”
虞寒城說道:“不是。不過前世輪回之前,魔氣縱橫,天下大亂,死的人不少。有死在陣法附近的,也都被陣法吸取了力量。”
顧清盛皺眉:“那楚南臣和徐翰州呢?”
“楚南臣……他似乎與君喻有仇?我不知道你們的恩恩怨怨,不過我看見他被你一刀刺穿在祭臺上,也算做了輪回陣上的亡魂。”
“徐翰州……一個廢物,沒注意過。”
“輪回陣竟然是這樣運轉的……”顧清盛皺了皺眉,“還好死的都是你們這些罪大惡極之人。”
虞寒城卻冷冷道:“不,輪回之前,只怕天下誰也活不了。”
“……誰也活不了?”
虞寒城淡淡道:“靈氣消弭,魔氣密布,天下動蕩,能活幾人?完全沒有一絲靈氣的情況下,連魔族也受不了,會完全喪失心智,在厮殺中流幹鮮血。說起來,你們開啓輪回陣,也是為了救世……呵,救世。”
說到最後,虞寒城嘲諷一笑。
君喻默然半晌,說道:“既然連魔族也會死,誰也活不了,那你今生還引動魔脈,是想再重複一遍之前的老路?”
“試試看罷了,現在不是沒事,”虞寒城大笑,“就算都死了又如何?只要我能飛升,天下人死活,幹我何事?”
“魔族果然是瘋子,你果然還是直接死了幹淨,”顧清盛喃喃一句,“這麽大的事,怎麽是我做主陣人?我又不懂陣法,阿喻不比我更擅長?”
虞寒城笑聲低了些,看着顧清盛,滿是惡意道:“當然是因為,那時候君喻已經靈臺被廢,奄奄一息,刻出山河簡已經是窮盡心血,哪裏還有力氣主陣?”
“看着他死在你懷裏,顧清盛,你前生感受如何啊?哈哈哈……”
刀光乍起,虞寒城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一刀穿透了他心口。
顧清盛抽回刀。
鮮血噴湧而出,灑在冰面上,觸目驚心。
虞寒城緩緩按住心口,鮮血從他指縫間湧出來。他死死盯着君喻,向後倒去。
風真冷……魔域的天氣總是這樣,春天永遠不會來。最後一刻,虞寒城這樣想到。
不,其實魔域也是有過春天的。
虞寒城記得,自己前生第一次遇見君喻,也是在這裏。
也是冬去春來的時節,一池碧水,四山青翠,湖邊居然還開着極其難得一見的照夜牡丹。
君喻坐在湖邊,清風拂過,撩起他的發絲。
“你替我做事,我幫你治好你的眼睛,如何?”
那時候他這樣對君喻說。
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呢?虞寒城自己也有點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了。
他從此以後,一直很喜歡照夜牡丹,廢了很大力氣,種滿了長絕山。
他也喜歡上了這片湖水,喜歡冬去春來時微寒卻溫柔的清風。
他實際上是知道的,這次自己很難真的贏了顧清盛。
他故意選擇把顧清盛引到這裏來……他想,如果最後死在這裏,其實也不錯。
有生有死,本是尋常。
他練的是無情道,他告訴別人,感情是世間最無用的,唯有無情,才堅不可摧。
他也是這麽告訴自己的。
……只是,這一片湖水春光,确實很美。虞寒城心想。
他想再看一眼當年春色,只可惜,四周依舊是積雪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