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憧憬着妖怪的少年(2)
第二天一早,玲子如同往常一樣,提着書包走出家門。
“喂!”一個穿着初中制服的短發少女叫住了玲子,“你什麽時候才可以離開這裏,每次只要你一在這個家,家裏的氣氛就變得非常緊張。”
田原太太急忙捂住了美奈子的嘴,勉強露出了充滿歉意的表情:“抱歉啊,玲子,美奈子還小,說了那麽過分的話。”
“沒關系,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玲子笑着搖搖頭,對着田原太太深深地鞠了一個躬,之後轉身離開。
是的,玲子在任何時候都是笑着的。開心的時候笑,難過的時候笑,生氣的時候笑,苦惱的時候也笑……包括在這種不知道應該做何種表情的時候,更應該笑,不是嗎?
反正啊,已經習慣了人類的厭惡和虛僞,所以沒有關系。
田原太太看着玲子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叫住了她:“玲子,等一下!”
“怎麽了?”玲子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田原夫人跑進屋中,之後将壽司裝進飯盒,出來遞給玲子:“路上吃吧。”
玲子詫異的表情一閃而逝,眼中多了幾分真誠:“謝謝。”
田原夫婦其實并不是什麽壞人,他們幫助打理父母的遺産,還收留了無家可歸的她。
她來到這裏的第一天,就因為被妖怪追逐将屋子弄得一團亂,東倒西歪的家具甚至磕破了美奈子的頭。
玲子到現在還記得美奈子滿頭是血的樣子,以及田原太太那竭斯底裏的尖叫。
所以,田原家的人讨厭她是應該的,他們并沒有錯。
那錯的是誰呢?玲子自己也不知道。
玲子所居住的地方叫做八原。
八原是一個偏僻的地方,小路邊開辟着一塊塊的農田,山也好,水也好,都保持着原生态的樣子。
所以,這裏的妖怪都比較的單純,也大多沒什麽害人之心。
玲子停下了走往學校的腳步,之後蹲下身子,拿出一瓶水澆到了曬焉了的河童頭上:“已經連續好幾天看到你了,以後不要再上岸了,聽到了嗎?”
在玲子身邊走過的人又開始竊竊私語:“是夏目玲子,她又在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了。”
“突然把水倒在地上,并裝出和誰說話的樣子,真讓人不舒服。”
“呀!不要再說了,會被聽到的,快走快走……”
人群推推嚷嚷的離開,這種突如其來的議論已經成了每天都會發生的一道風景。
玲子将空瓶子塞到河童手裏:“上學要來不及了,等會記得幫我把瓶子丢掉。再見了,河童!”
玲子站起身,制服的裙擺随風而動,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對着和河童揮手告別。
河童抱着瓶子,一直目送着玲子消失在路的盡頭。
它為什麽每天都會在這裏被曬幹呢?是因為不小心,還是因為……想要再看一次這個笑容?
單純的妖怪思考不了這麽複雜的問題,它只是遵從本能,一次又一次的在這裏等候着玲子,然後一次又一次的在這裏被曬幹。
河童回到了它生活的河灘,将瓶子放入石頭的縫隙,呆呆的注視着。
已經有四個瓶子了,明天,會變成五個嗎?
學校的生活始終是一層不變的。
玲子坐在靠窗的課桌邊,一邊轉着手中的筆,一邊撐着腦袋看着在操場上揮灑着汗水的男生,偶爾會有一些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在玲子眼前掠過,陽光正好。
教室裏頭發花白的老師拿着粉筆正在唾沫橫飛,黑板上羅列着一行行玲子看不懂的公式和數字,教室裏彌漫着與外界不同的緊張的氣氛。
或許因為可以看見妖怪,玲子在課堂上始終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去聽講,她的成績自然也十分不好。
今年玲子已經是高三的學生,未來的規劃成為每個人迫在眉睫的事情,有的人選擇留在這個村莊,也有的人打算去大城市讀大學、去闖蕩。
而玲子,只想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至于要做些什麽,她或許從未想過,或許想過了,但也沒有答案。
伴随着清脆而悠揚的放學鈴聲,一天的課程結束,有着社團活動的學生前往社團訓練,而玲子則打算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睡一覺,消磨時間,然後等到黃昏時再回到那個居所。
再怎樣平靜的湖面,終有一日會被風吹出漣漪;再如何枯燥乏味的日子,也終會遇見一些與衆不同的事件。
當玲子走出校門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一幅景象。
一個咖啡色頭發、看起來冒冒失失的初中生正拉住過往的學生,打聽着自己的消息:“請問夏目玲子在這座學校嗎?我……非常想要見她一面。”
被拉住的那個女生,一聽到“夏目玲子”這個名字,就露出了一種唯恐避之不及的表情:“我不知道,你去找別人吧!”
之後匆匆的跑開了。
少年失望的聳拉下腦袋,之後深吸一口氣,在空氣中揮舞了兩下拳頭,似乎在為自己鼓勁,臉上的表情又重新振奮起來。
“喂,小鬼,你找夏目玲子有什麽事?”玲子将書包擱在肩膀上,有些居高臨下的看着少年。
“啊,你好!”少年被玲子吓了一跳,連忙鞠躬道歉,“我叫多軌慎一郎,從小就憧憬着妖怪。這次跟随學校來到這裏進行為期兩周的實踐學習,聽到了有關‘玲子可以看得見妖怪’的傳聞,就想着,無論如何也想和她見一面。”
說着說着,慎一郎有些害羞的撓了撓腦袋,他一定會被對方認為是怪人吧?
“見了她然後呢,你想要做什麽?”玲子覺得慎一郎的行為十分的可笑,因為只有那些“看不見”的人,才會對妖怪這種東西有所憧憬。
“呃,做什麽?”慎一郎愣住了,他只是單純的想要見一見玲子,卻從未想過見面後要說些什麽,“大概,想要确定一下妖怪是否真的存在的吧。”
玲子露出了一個笑容:“那麽我告訴你,妖怪是真的存在的喲!所以不要再過來找我了,回去吧。”
說完,她不顧慎一郎錯愕的表情,就這樣直接離開。
雖然她十分強大,也不懼怕妖怪,但是如果和她在一起的話,或許會被一些別有用心的家夥盯上也不一定,畢竟……她是“瘟神”嘛。
“诶?诶诶诶?!”
她剛剛說了“我”吧?那個人就是傳說中的夏目玲子嗎?果然,這個世界上是有妖怪的!
慎一郎的臉上因為興奮而染上紅暈,之後又為自己今天的魯莽而感到懊惱。
明天,好好的和玲子道歉吧,然後,去問問看玲子更多關于妖怪的事情。
妖怪,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呢?
第二天,慎一郎又來了,玲子依舊沒有理他。
第三天,第四天……
只要是上學的日子,慎一郎每天都會校門口等候的玲子,但玲子只要一看到慎一郎,就會飛快的逃掉,不給慎一郎任何說話的機會。
不知不覺中,慎一郎實踐學習的日子還剩下兩天就要結束了,這一天,慎一郎照舊在校門口等待着玲子。
“又是那個男孩子啊,據說他每天都在等着夏目玲子呢。”
“不會是看上玲子了吧?如果只看外貌的話,玲子的确非常的漂亮,現在的初中生真是的。”
聽着周圍學生的議論,慎一郎一時有些面紅耳赤。
可是,盡管被這樣的議論,慎一郎也不想放棄,因為好不容易才有一個可以了解妖怪的機會,不是麽?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原本想要跑開的玲子,看着慎一郎尴尬的模樣,最終還是走了上去。
“啊!玲子!”慎一郎被玲子突如其來的搭話聲吓了一跳,“你可以告訴我一些有關妖怪的事情嗎?我真的,很想要知道!”
玲子看着慎一郎期盼的神情,無奈的揉了揉頭發:“僅此一次,你跟我來吧,今天過後,就真的不要再過來了。”
說完之後,不等慎一郎回答,她就拔腿走向了最近用來睡覺的那個山坡。
“恩!”慎一郎高興的點了點頭,追随着玲子的背影而去。
那是一個人跡罕至的小山坡,向陽,上面長滿了嫩綠的青草。
玲子随手将書包扔到地上,之後大大咧咧的直接躺了下去:“妖怪對于普通人來說是不存在的,為什麽明明看不見的你,卻願意相信妖怪的存在?”
這也是玲子願意和慎一郎聊聊的原因。
對普通人來說,看不見,就等于不存在。所以即使發生了一些無法解釋的東西,他們也寧願将責任怪罪到人類身上。
慎一郎有些笨拙的學着玲子的樣子,仰頭躺在了草地上:“不知道是不是祖上有人曾經看到過妖怪,在我家的倉庫裏面放着許多與妖怪有關的書籍。我小時候比較內向,沒什麽朋友,所以就一直在家看書。我越是了解那些被稱為妖怪的東西,就越是想要去見一見他們……很奇怪對不對?家裏人也都那麽認為。不過,妖怪是真的存在的,可以得知這一點,我真的很開心。”
慎一郎輕柔而充滿期盼的嗓音在玲子耳邊流轉,似乎周圍的風和陽光都變得柔和起來。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人——明明看不到,卻也願意相信妖怪存在的人。
但是,可以看見,并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其實妖怪……”玲子想要告誡慎一郎,不要再去執着于妖怪了。對于看不見的人來說,越是追尋,就越是痛苦,同時也越是危險。
但當玲子側過頭去剛剛開口的時候,她看到了慎一郎脖子上出現了本不該出現在那裏的東西——那是三片散發着七彩流光的鱗片,屬于妖怪的鱗片。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玲子是未婚先孕,慎一郎是正常生育,所以設定慎一郎比玲子要小上那麽三四歲(: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