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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尋找蝴蝶的木魚(1)

“咚……咚……咚……”

當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的時候, 寺院裏的和尚已經開始了自己的早課。

他們虔誠的跪在佛像前面,用木槌規律的敲擊着身前的木魚, 手中撥動着念珠, 嘴裏念念有詞。

莊嚴肅穆的佛音順着清晨的薄霧不斷的向外擴散, 被霧氣帶去遠方。

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落于木窗邊上, 蝶翼微顫,似乎在聆聽那寧靜悠遠的木魚聲。

佛音停止,蝴蝶遠去, 和尚們開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只有那個木魚被孤零零的留在了原地。

但是木魚并不寂寞,因為它有着可以期待的東西。等到它可以開口說話的時候,它想要問一問那只蝴蝶:“小蝴蝶, 你喜歡那個木魚的聲音麽?”

時間的步伐從不以人類的意志為轉移, 冬天悄無聲息的降臨到這個世上, 飄揚的雪花澆滅了楓葉的火紅, 将整塊大地都變成了一片白色。

賀茂保憲和安倍晴明坐在和室內, 周圍放着火爐, 桌上擺放着熱好的溫酒, 他們好笑的看着正在庭院裏打雪仗的玲子和一衆式神。

保憲喝了一口酒,砸吧了一下嘴巴:“果然還是你這裏惬意啊。”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又有什麽事情?”晴明卻不吃保憲那一套,開門見山的問道。

“真是的,我就不能來看一下我可愛的師弟麽?”保憲小聲的抱怨, “晴明,最近平安京突然出現了瘟疫,你可知道?”

“瘟疫?這種天氣?”晴明不禁有些詫異。

衆所周知,瘟疫這種東西,一般都是在戰争或者重大自然災害之後才會大規模的發生,因為屍體的堆積,最容易引發瘟疫。

即使是一些突如其來的傳染性疾病引發的瘟疫,也大多集中在春夏兩季,冬季的瘟疫,的确是相當的少見。

“很奇怪吧?可還有更奇怪的事情。”保憲一邊喝酒,一邊說着,“明明那些患者一天比一天虛弱,可是就診的醫師偏偏查不出他們得病的跡象,但同樣的症狀卻在平安京大規模的傳播。”

“而且,那些得病的人還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晚上根本不敢入眠,死去的人也多半是在半夜去世的。”

聽到這裏,晴明哪裏還有不明白的?這場“瘟疫”,估計又是哪個妖怪的手筆。

妖怪很少主動攻擊人類,更不用說攻擊的目标是被層層保護着的平安京,這大概,又是某些愚蠢的人類和妖怪交易引起的事件。

“第一個感染‘瘟疫’的,是哪一家的?”晴明的臉上閃過微不可查的譏諷。

“平時你不是對這些東西沒興趣麽?”保憲有些詫異,“不過這雖是一些秘而不宣的東西,但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的很,不外乎是源平兩家争權奪利的伎倆。”

是源氏率先找妖怪詛咒平氏,還是平氏與妖怪合作謀害源氏,這已經無所謂了。重要的是,他們找來的那一只妖怪,并不在他們的掌控之下,有無數無辜之人,成為了權利傾軋下的犧牲品。

晴明對于這種爾虞我詐突然感到十分的厭倦,內心出現了一種将這一切全部毀掉的**,但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将所有的負面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晴明知道,自己身上出現的所有異樣,全都是八岐大蛇的陰謀。

八岐大蛇不愧是邪神,邪神最厲害的,便是掌控內心的本領。它沒有試圖去侵占晴明的身體或意識,只是無限放大了晴明心中原本就有的那份負面情緒。

如果是外來的入侵,晴明可以将之驅逐出去,可是若腐蝕自己心智的,是自己靈魂的一部分,又該怎麽辦呢?

“晴明?晴明你在不在聽?”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晴明回複的保憲忍不住催促道。

“你想讓我做些什麽?”晴明回過神來,毫無異樣的問道。

保憲疑惑的看了晴明兩眼,最終将晴明走神的行為歸納為了“戀愛中的少年”心緒不寧的表現。

“經過調查,那只暗中散播瘟疫的妖怪應該是‘巫蠱師’,散播的途徑是人們的夢境。晴明你這裏有結界的保護,那只妖怪無法進入你的夢,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到外面住兩晚,把那只妖怪解決掉。”

“這點小事你也無法解決?”巫蠱師不是什麽難以消滅的妖怪,只要在夢中找到它的藏身之處,對于保憲這樣的陰陽師來說,消滅它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令晴明意外的是,保憲臉上竟然露出了羞赧的紅暈:“那啥,木梨這幾天快要生了,我想陪在她的身邊。萬一我在夢裏面解決巫蠱師、怎麽叫都醒不過來的時候,木梨突然臨盆了,這該怎麽辦呢?”

饒是晴明,聽了這話也是一陣無語。

賀茂木梨,是賀茂保憲現在的妻子。

當年的保憲是多麽風流的一個人物,想不到現在竟成了守着妻子一人好好過日子的家夥。

若是被平安京那些曾經傾慕保憲的女子知道了,恐怕會撕碎不少帕子吧?

這樣終其一生,只願有一人相伴的簡單生活,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至少在晴明看來,這樣的保憲,比起那些明明有着妻子守候在家,還要夜夜去找女人幽會的男人要好上太多。

那麽,他也能有這麽一個人一直陪着麽?

晴明的視線不禁落在了在庭院中笑着抛出雪球的玲子身上。

晴明原本打算向玲子袒露心意,但是現在他又再度躊躇了。八岐大蛇在他身上留下的隐患暫時無法解決,想必善良的玲子也不會喜歡上潛意識裏試圖颠覆平安京秩序的他。

再等等,再等一等,他一定會找到那種将黑暗剝離出來的方法。

“呀,又下雪了!”保憲站起身子,走到前廊上,伸出手接住了那些緩緩落下的雪花,“如果木梨生的是女兒,我就取名叫小雪怎麽樣?”

“那生了兒子呢?”

保憲楞了一下,露出了“傻爸爸”牌的笑容:“那就叫大雪?”

“嗤!”晴明笑出了聲。

保憲也不惱:“你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等到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會明白這種心情了,晴明。你年齡也不小了,我知道現在八岐大蛇的事情是你頭上的一把利劍,但解決之後,也好好為自己考慮一下吧!”

晴明瞥了一眼保憲,最終應下:“我知道了。”

無論對手是八岐大蛇還是自己的陰暗面,他安倍晴明都是不會輸的,絕對不會。

随着雪越下越大,天色也漸漸黯淡下來,保憲開始擔心木梨在家會不會有什麽不适的地方,便匆匆忙忙的起身告別。

突如其來的大雪同樣打斷了庭院中那場未分勝負的雪仗,九命貓仗着有妖刀姬撐腰,不客氣的伸着爪子在那裏挑釁螢草一隊。

結果螢草一邊叫着“好可怕”,一邊毫不客氣的給九命貓“叮”了一下,于是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玩的時候挺開心的,現在歇下來反倒覺得有些冷。”玲子走入屋內,坐到了火爐旁邊,對着在雪裏凍得通紅的手不斷哈氣。

晴明嘆了口氣,放下扇子,伸出自己溫暖的手,将玲子的手捂在了掌心:“你的體質到底和妖怪不同,以後別和它們玩那麽瘋了。”

玲子眨了眨眼睛,感受着晴明溫暖的體溫,覺得自己心跳的頻率有些異樣,可能的确是運動的有些過度,不過玲子才不會承認這一點。

“我可不會輸給妖怪。”

“今晚我有些事情要做,可能不會回來。”話音剛落,晴明便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怎麽感覺這種對話像是夜不歸宿的丈夫對妻子正在解釋一些什麽。

玲子完全沒有覺得這種對話有什麽不對,反而一臉的躍躍欲試:“是妖怪的事情麽?我也一起去!”

“你留下,這次的事件不需要太多人參與,而且庭院裏的式神也需要人照顧。”這次的戰場在夢中,式神基本上是沒有用武之地的,自然也會被全部留在庭院。

“好吧,早點回來。”

早點回來啊,有人等着自己回家的感覺,好像還是不錯的。

大雪紛飛的一夜很快就過去,天空蒙蒙發亮,太陽又重新從雲層後面露了出來。

玲子穿好衣服,舒展着身體從屋內走出,外面的冷風撲面而來,庭院空空蕩蕩。

以往只要一拉開房門,就可以看到晴明在庭院中或坐或站,然後對着她點一點頭,用平淡的聲音向她問候:“起來了,玲子。”

但現在,庭院裏什麽也沒有。

“玲子大人,晴明大人還沒有回來。”童女飛到玲子的身邊,神情有些不安。

玲子摸了摸通女的腦袋,露出安撫的笑容:“估計是有事耽誤了吧,晴明那麽厲害的人,不會出事的。”

“嗯。”童女的神色舒緩了不少。

“玲子大人,外面有一只叫做獨眼小僧的妖怪前來拜訪,說是要向晴明大人和玲子大人請求幫助。”童男從空中落下,對着玲子說道。

晴明不在,玲子便是庭院的主人,所有的決策将由玲子來負責。

“那就讓它進來……”

“玲子大人。”還沒等玲子說完,白狼也恭敬的走了過來,“賀茂保憲大人過來拜訪。”

以往晴明在的時候有那麽忙嗎?天還沒有完全亮呢!

“保憲大人他……”白狼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後半句話,“還帶着昏迷不醒的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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