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信太之森（2）
葛葉慢慢的走近晴明， 輕輕的摟住了自己的孩子，如同晴明小時候剛剛歸家那樣， 給了他一個擁抱。
“你長高了， 已經和你父親一樣， 成長為一個了不起的男子漢了。”葛葉有些欣慰， 欣慰的是自己孩子的長大；但她也有些惆悵，惆悵的是在晴明成長的過程中，自己沒能夠像其他母親那樣， 陪在自己孩子的身邊。
“父親很多年前就去世了。”晴明低聲說道。
葛葉放開晴明， 細細看着晴明長大後的臉龐，對晴明的話語沒有絲毫的驚訝：“我知道，他在去世前來看過我。”
晴明微微睜大眼睛， 心中閃過無數問題。
為什麽父親來看母親的時候沒有帶他一起？
父親還愛着母親麽？
母親對于父親這些年的做法又是怎麽想的呢？
母親她對于父親的死……感到傷心麽？
“什麽都不要問。”葛葉将白皙的手指放到了晴明的唇上， “這是我和益材大人的選擇， 我們很幸福， 這就夠了。”
并不是每一段愛情都可以長相厮守， 對于擁有着漫長生命的葛葉而言， 只要曾經擁有， 這就已經足夠她回憶一輩子了。
重逢的喜悅慢慢平複之後，葛葉終于注意到了在一旁靜靜看着的玲子。看到玲子的那一剎那，葛葉就明白了晴明帶玲子過來的意義。
葛葉的眼中有着一閃而逝的擔憂，但很快就被她掩飾了過去。她親切的走到了玲子的身邊，牽起了玲子的手：“你就是晴明的妻子嗎？謝謝你這麽多年一直照顧着我的孩子。”
“我，我不是的……”玲子此時竟意外的有些窘迫。
她本身就是吃軟不吃硬的性格， 無論什麽人，只要敢招惹她，她就敢直接一拳打回去，但偏偏對于一些弱小的或者溫柔的存在毫無辦法。
而現在，這個渾身柔的像水一樣的女人，偏偏是晴明的母親，不知道要如何回應，又無法直接離開，玲子只能用視線向晴明求助。
晴明的眼中染上了幾分笑意，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想不到自己的母親竟然會成為玲子的克星。
“母親，我們還沒有發展到這一步，她這次只是陪我一起回來看你。”
還沒有發展到這一步……聽到晴明有些意味深長的話語，葛葉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葛葉和晴明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了狐貍般的狡黠。
“抱歉，是我太開心了。”葛葉放開了玲子的手，保持着讓玲子最舒适的距離，“一路趕來想必你們也累了，我去做飯，你們好好休息。”
“晴明，屋子的布局和以前一模一樣，你還有印象嗎？”
晴明心情略微複雜的點了點頭。
眼前的這一間木屋自然不會是他小時候居住的那一間，小時候的屋子在森林的路口處，而這一間，則在森林的最深處。
這間木屋，想必是葛葉在回到這裏後自己重新蓋起來的，或許居住在同樣的屋子內，就能感覺到同樣的人。
在葛葉在廚房忙碌的時候，晴明帶着玲子參觀自己幼年時的家。
“這是我父親和母親的房間。”晴明指着一個較大的房間解釋道。
木屋很小，卻很精致，房間內竟然鋪設了整整齊齊的木地板，并且擦得纖塵不染。被褥疊的四四方方的擺放在一邊，看起來很新，很少使用的模樣。
窗邊則放着一個花瓶，裏面空空蕩蕩，冬季鮮花難尋，或許在春天到來的時候，花瓶內就會插入花朵。
晴明的房間與父母的房間是同樣的布局，只是要小上一些，牆邊同樣放着一床疊好的嶄新的被褥，以這小號被褥的尺寸，此時的晴明大概是不适用的。
除此之外，在那小號被褥旁邊，還疊放着一床稍微有些褪色的大一號的被褥——想必葛葉每晚都是在晴明房中過夜的。
“晴明，你以後一定要對你母親好一點。”玲子輕聲說道。
“我知道。”晴明的聲音有些低沉，但很快就轉移了話題，“你很喜歡我的母親？”
玲子聞言，有些不好意思：“是啊，我覺得葛葉阿姨很厲害……啊，阿姨是我們那個時代的稱呼，現在應該叫‘夫人’才對，不過總覺得有些奇怪。”
“按你喜歡的叫就行，母親不會介意這種事情。”晴明覺得玲子此時糾結的樣子十分有趣。
“好吧，我覺得葛葉阿姨很厲害，又漂亮又溫柔，一個人還可以把家務打理的井井有條。”說着，玲子吸了吸鼻子，嗅着廚房傳過來的香味，補充道，“飯也一定做的很好吃！”
“如果是我，無論如何都做不到。我既不擅長家務，又不會做飯，還一點都不溫柔……”
玲子每說一句話，晴明臉上的笑意就加深一分：“像母親那樣的有一個就夠了，我更喜歡與衆不同的人。家務和做飯可以讓式神幫忙，當然玲子想吃我做的飯的話，我也可以去學；比起每天待在家裏不斷等待的母親，我更願意有一個能與我一同前行的人站在我的身邊。”
“等等，你在說些什麽？”玲子不明白，明明是在讨論葛葉的事情，為什麽話題突然會拐到自己身上。
“我在說，你很好，玲子，比任何人都好。所以你不需要任何改變，這樣的玲子，我很喜歡。”晴明過于熱切的目光快要在玲子臉上燒了起來。
玲子的心跳猛的加速，臉上的溫度也直線升高，但面對晴明的“調戲”，她依舊沒有選擇回避，而是勇敢的對視過去：“好啊，我想吃你做的東西，你什麽時候可以學好做給我吃？”
出乎意料的回複不禁讓晴明有了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做飯這種事情，晴明的的确确沒有做過，或者說平安京任何一個有點身份的男人，都不會去做。
看着晴明愕然的神情，玲子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十分愉悅：“那就這麽決定了！”
說完，她步伐輕快的離開了房間。
被獨自留下的晴明有些啼笑皆非，他最終還是認命的嘆了口氣，向廚房的方向走去。
玲子很少和他提要求，這次玲子既然提了出來，晴明自然要去做到——哪怕這只是一個玩笑。
葛葉做飯的手藝十分高操，就如同那精致的木屋一樣，每一道菜都如同是精美的藝術品，味道更是不俗。
“好好吃！”一塊魚肉進入嘴裏，鮮美的味道在舌尖迸發，玲子忍不住加快夾菜的頻率，一會半條魚就進入了玲子的嘴裏。
只要一想想玲子當初盤着腿啃包子的情景，就知道玲子吃飯的儀态自然稱不上優雅，但葛葉毫不介意，笑盈盈的看着玲子。
在看到玲子嘴角粘上的飯粒後，葛葉則湊到玲子面前，小心翼翼的将飯粒拿走。
玲子注意到葛葉的舉動後，所有動作瞬間停止，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端着碗，全然不知所措。
“噗嗤！”看到玲子這副可愛的模樣，葛葉突然笑出聲來，“慢點吃，喜歡的話我再去做就是。”
“不，不用，我吃飽了！”玲子急忙回複。
或許是過去那種不斷借住在親戚家生活的影響，當玲子在面對長輩的時候，總會十分的拘謹，本能的收斂起自己全部的習性，變得盡可能的乖巧懂事。
“沒關系的，我喜歡玲子大口吃飯的樣子。每一個廚師，都希望自己做出來的飯菜可以得到贊賞不是麽？玲子的反應讓我很開心呢！”葛葉幫玲子又盛了一碗湯，柔聲安撫道。
“謝謝。”玲子小聲回應，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晴明看着面前的兩人，覺得有些頭疼。
一個溫柔的注視着玲子，一個吃兩口飯就偷偷瞄上葛葉兩眼，然後立刻一臉害羞的低下頭去，這讓晴明總覺得他自己才是多餘的那個。
冬日的天黑的很快，太陽一落山，氣溫就立刻降了下來。
晴明和玲子來得突然，葛葉身為妖怪也用不到火爐，所以沒有準備任何取暖措施。
“玲子，今晚你住晴明的房間，晴明睡我的房間，你看可好？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和晴明一起睡也是可以的。”葛葉幫玲子多拿了一條被子，征求着玲子的意見。
“我自己睡就行！”玲子瞬間回複，和晴明睡一個房間這種選擇完全沒有考慮的必要，而且晴明母子許久不見，一定有許多需要述說的話。
葛葉幫玲子鋪好床，拿着一盞油燈放到房中：“很多女孩子都有怕黑的習慣，如果害怕，就一直點着睡覺。”
玲子本想反駁說“我不怕黑”，但話到嘴邊，就不知不覺得變成了：“謝謝。”
葛葉對着玲子溫柔的笑了笑，然後細心的替她拉上了門。
等到葛葉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後，玲子才撲在了床上，被子上陽光的味道傳了過來——看起來這些被子有被定期晾曬。
真好呢，母親這種存在。
一定要聊得開心啊，晴明。
當葛葉回到房間的時候，晴明正坐得端端正正的等待着葛葉的歸來：“母親，你想和我說什麽事情？”
“看出來了？”葛葉也不驚訝，以同樣的姿勢坐到了晴明的對面。
“按正常情況，你應該和玲子一起睡。”晴明簡單的說道。
葛葉嘆了口氣：“你比我，還有你的父親都要聰明的多。玲子是一個好孩子，我喜歡她。但是你可曾想過，我是妖怪，你是半妖，而玲子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你是否可以承受，轟轟烈烈愛過之後的那份永無止境的寂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