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被人類遺棄的神明（2）
巍峨浩瀚的大山頂上， 一目連站在腐朽的鳥居前面， 伸出手指，接住了一只前來栖息的小鳥。
鳥兒惬意的站在一目連的手指之上， 仔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時而撲棱着幾下翅膀， 完全沒與因為一目連那沖天的妖氣而有所畏懼。
一目連原本是掌管風的神明，他的神社很大， 幾乎覆蓋整個山頂；一座又一座華麗的鳥居沿着山路蜿蜒而上，從上往下看去，仿若一條紅色的巨龍。
只是，時間可以造就這一切，也可以摧毀這一切。
百年無人問津的時光讓鳥居和神社紛紛化為一堆腐木，只有那破敗的神像在嘲笑着一目連曾經的輝煌。
“風神大人， 這是我今天找到的食物，快點吃吧！”小松丸從一顆樹上跳下， 尾巴抖落下一堆堅果。
神明不需要吃東西， 但是妖怪需要。
一目連已經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風神大人了，他只是一只神堕了的妖怪。但是他舍不開這片神社，也放不下那些曾向他祈願的人。
鳥兒因為小松丸的突然到來，受驚之下再次飛向天空， 一目連一直目送着小鳥在空中化為再也看不見的黑點，才緩緩的将視線落在了小松丸的臉上。
“今天，也沒有人來嗎？”
小松丸聞言立刻将臉鼓成包子的樣子：“沒有，一個也沒有！風神大人， 那些人類早就将你遺棄，你又何必對他們念念不忘！”
“這是好事，人類沒有需要祈求之事，恰恰證明他們現在生活的很好。”一目連不怒不喜，只是面色平淡的看着天上的雲。
小松丸一臉崩潰的拉扯着自己的帽子：“啊啊啊，為什麽我會有你這樣聖人一樣的主人啊！”
“我已經不是風神了，更不是你的主人。離開這吧，好不容易才有了第二次生命，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一目連面色溫和的注視着小松丸。
“不去，才不去！如果不是大人你給了我名字，我早就不知道在哪了。而且，要是我走了，風神大人你不會寂寞嗎？”
[給予死去之後，無處可歸的你，歸去之處。吾名風佑，獲持諱名，止于此地，假名命汝，為吾仆從，從此尊名，其皿以丸，謹聽吾命，化吾神器。名為松，器為松，來吧松器！]
小松丸過去只是無處可去的游魂，或許有一天他會被鬼使帶走，投胎轉世；也或許他會永遠的消失在這個世間，不留痕跡。
他死去的時候才只有五歲，一個任何神明都不願意去收為神器的年齡，盡管成為神器的小松丸沒有過去的記憶，但是一開始的心性卻依舊是一個五歲的孩子。
當神器心中産生惡念之後，這些惡念就會化為一種叫做“恙”的紫色的東西出現在神明的身上，那時神明會感到十分劇烈的疼痛。如果“恙”不能被及時清除，就會不斷擴散，到最後，哪怕是神明，也難逃死亡的命運。
而一個五歲的孩子，又哪裏懂得什麽是善？什麽是惡？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沒有任何神明願意接受的游魂，一目連将他收為了神器。
一目連那時的名字還不是“一目連”，他擁有着兩只完好的眼睛，人類尊敬的稱呼他為“風神”，他的真名則叫做“風佑”，意為風之庇佑。
就在不斷的染上“恙”的過程中，一目連終于教會了小松丸分辨善惡，他就像是一個真正的聖人一樣，無論多痛，都默默地忍受，用自己永無止盡的善良去包容小松丸的一切行為。
所以小松丸永遠不會離開一目連，即使他們現在都成了妖怪，小松丸也依舊不離不棄。
小松丸過去有多麽感激一目連的這份善良，那麽現在就有多麽厭惡。
明明不是神了，為什麽還要妄圖去做神明的事情呢？即使犧牲自己幫助了人類，那些人類也永遠不知道滿足。
看看一目連犧牲了一只眼睛，強行用風的力量讓洪水改道的後果吧！
那些人類非但沒有感恩，反而搬離了這裏，抛棄了他們的神明。
神的力量來源于人類的信仰，當信仰足夠的時候，神明即使死去，也能夠再度轉生；但當神明被人類遺忘的時候，他們的力量就會不斷衰弱，最終連自己本身的存在都無法維持。
一目連為了繼續幫助人類，在快要消失的時候選擇堕落為妖怪。
這是一項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為在成為妖怪的過程中，神明會染上大量的“恙”，而這些“恙”會殺死神明。
可一目連成功了，他成功地成為了妖怪，而原本身為神器的小松丸，也一同變作了妖。
“一百多年了，那些可惡的人類完全将風神大人忘記了，大人你何必繼續在這裏等下去？”小松丸十分的憤憤不平。
“你不明白。”一目連悠悠說道。
那種看着人類安居樂業的幸福，那種看着人類跪在自己面前、自己卻無能為力的不甘，小松丸永遠無法明白。
幫助一個人，其實比報複一個人要快樂得多。
“風神大人你根本就是一個笨蛋！一個大笨蛋！”小松丸抱着腦袋，最後還是無力的聳拉着肩膀，竄上樹枝離開。
為了讓風神大人終有一日可以對人類絕望、不再被那些卑鄙的人類傷害，小松丸日複一日的趕走那些企圖進入大山的人類。
一開始的人并不多，可是最近有關風神的流言再度開始流傳，一些單純好奇的人類也開始不斷的來到這裏，不過沒關系，不論那些人類有什麽目的，他都不會讓人類靠近風神大人的。
。
“呼，好累。”玲子坐在一塊石頭上，敲着自己發酸的小腿，擡頭看着還剩下一半的山路，露出了抱怨般的神情。
而一邊的晴明則悠閑的搖着扇子，似乎他剛剛并沒有爬好幾個小時的山，而是在湖邊散步一樣。
半妖的血脈帶給晴明的不僅是翻了幾翻的靈力，還有強大了許多的體魄。對現在的晴明來說，不要說爬半天的山，就算一路奔跑上去，也不會覺得有多麽疲憊。
“不過說起來，當初把神社修建在山頂的那些人，一定非常尊敬他們的神明。畢竟每次祭祀，他們都需要擡着沉重的祭品，走上一個白天或者一個夜晚才可以到達山頂。如果是我的話，有時間爬那麽高的山去求神拜佛，還不如自己想想辦法去解決問題呢。”
對玲子來說，即使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着神明，她也沒什麽凡是都要去請求神明幫助的想法，神明更像是一種心靈上的寄托，而不是切身利益的交換者。
“可惜并不是每一個人都那麽認為。”晴明說道。
總有那麽一些人類，寧願在神社前跪上三天三夜，也不願意自己去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
這是一個時代的悲劇，普通的百姓可以做的事情實在太少，所以才會在不知不覺間将所有的問題都抛給神明。
但神也不是萬能的，他們從人類的期盼中誕生，又因無法滿足人類的願望而被遺忘、消失。然後又再次誕生新的神明、再次消失，如此的循環往複。
人做不到的事情求助于神，那神做不到的事情，又能夠求助于誰呢？
“既然如此，你們又為何要過來拜見神明？”帶着帽子的小松丸坐在樹枝之上，一邊聽着晴明和玲子閑聊，一邊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們。
晴明擡起頭，目光落到小松丸身上：“我是陰陽師安倍晴明，這次過來調查神明發怒一事，關于這點，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小松丸聞言，臉上的表情先是錯愕，随後便是無窮無盡的憤怒：“那些被扔出去的厚顏無恥的人類，竟然認為趕他們出去的，是風神大人嗎？我果然應該把他們全部吃掉！”
“那些人原來是你扔出去的？”玲子打量着小松丸那小小的體型，完全想象不出他可以做到這一點。
小松丸沒有與玲子繼續交流的打算：“聽好了，陰陽師，這件事情與風神大人一點關系也沒有，所以有什麽手段全部沖我來就行！”
晴明看着小松丸那瞬間炸開的尾巴，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那些人類只是昏迷，并沒有受傷，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既然事情發生的原因已經查明，只要你保證不再阻止人類進山，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不可能！我是絕對不會讓人類見到風神大人的，只有這一點我絕對不會退讓！”小松丸果斷拒絕。
“能告訴我原因嗎？”玲子好奇的問道。
當然是因為風神大人見到那些跪在自己面前的人類之後，又會情不自禁的去幫助他們呀！
明明已經不是神明了，明明已經失去了一只眼睛，可還是那樣的義無反顧，那樣的傻得可笑！
小松丸倔強的看着玲子，硬是不做一句解釋。
他不能讓風神大人見到這兩個人類，也不能讓他知道是自己趕跑了所有前來祭拜的人，為此，他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離開這，人類，我沒有必要向你們解釋。如果你們不打算走的話……”一顆又一顆的松果在小松丸的身後浮現出來，紛紛指向晴明和玲子的方向，“我就只能夠打到你們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ps：不知為何今天突然卡文，怎麽寫怎麽不順……
ps2：那段一目連給小松丸命名的話是《野良神》裏面的，小松丸身為神器的時候，器名為松，氏族名為丸，所以叫松丸，因為年齡太小便叫小松丸。神器的形态是一只松鼠，變成妖怪後為松鼠妖。（以上全為作者自己腦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