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囚禁之所(1)
童男、童女并不記得自己的過去到底是什麽樣的,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什麽變成了妖怪。他們只記得,當他們在那個孤島上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成了現在的樣子。
古代的平民百姓因為無法從書本中汲取智慧, 所以大多是愚昧的。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但當山或海發怒的時候,人們就會将災禍的根源歸結于神明的怒火, 然後獻上祭品。
童男和童女,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坐上一個小小的竹筏,被送往海水中的。
或許是因為神不屑去吃小小的人類,又或者是海中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神明,童男童女跟着竹筏一起随波逐流,然後登上了一座荒蕪的小島。
最後……成為了海鳥的食糧。
當然了,他們生前到底是如何在大海上孤獨的漂泊,是如何在絕望中雙雙餓死,又是如何被鳥類當做食物啄食的這些事情, 童男童女全部都不記得了, 這不得不說是一種幸運。
或許是因為承載着人類的各種願望死去, 童男童女在變成妖怪之後, 擁有了付出一定代價為人類帶來好運的能力。
他們以為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卻不曾想到, 這會是厄運的開端。
變成妖怪的童男童女揮動着小小的翅膀,重新漂洋過海,回到了人類的領地。
一顆鳥蛋從天而降, 落到了童女羽翼形成的掌心之內。
“喂,你們是這些蛋的鳥爸爸和鳥媽媽嗎?”樹上是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手裏拿着一根樹枝,不斷的伸向鳥窩的方向。
“哎?才不是!”童女被男孩吓了一跳,慌忙縮到童男的背後,在發現男孩并沒有什麽攻擊的意向後,又調皮的探出頭來。
“胡說,明明你們也長着翅膀不是麽?”男孩一副不可置否的樣子。
童女微微鼓起了臉頰:“別把我和哥哥和那些蛋相提并論,我們可是……”
“童女!”童男連忙制止童女說出“妖怪”這個詞。
男孩又掃了一下他們的羽毛,顯得有些興致盎然:“童女?是那個作為祭品的童女麽?那旁邊這個一定是童男了。你們是神明的使者還是回來複仇的妖怪?”
遇到妖怪,正常人的表現應該是直接逃跑。但這個男孩的态度卻十分的奇怪,他一點也不害怕,反而對妖怪十分的感興趣。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童女瞪了男孩兩眼,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人類。
男孩聳了聳肩,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那能把你手裏的蛋給我嗎?這是我的加餐。”
童女捧着還帶着些溫熱的鳥蛋,被男孩的話瞬間吓到:“你要吃了它?這……是一個生命啊!”
普通人無法感覺到順着蛋殼傳遞過來的脈動,童女卻可以清晰的察覺。蜷縮在蛋殼中的那個弱小的生命,躺在一堆液體裏面,心髒一張一收,血液在細小的血管中流淌。
在幾天之後,那粉色的鳥喙将輕輕啄開薄薄的蛋殼,然後看到世界上的第一縷陽光;在幾個月之後,當初的雛鳥将伸展開那已豐的羽翼,然後沖上那片屬于它的藍天。
這是屬于小鳥的精彩,不應該在這裏就斷送掉。
“我不能給你!”童女将鳥蛋小心的護在胸口,警惕的盯着男孩。
“好啊。”男孩十分幹脆的同意後,開始仔仔細細的打量起樹下的童男和童女,“你們用什麽東西來換?這顆蛋好歹是我辛辛苦苦爬到樹上之後拿到的。”
哪怕稍稍有一些經驗的人,就不會被男孩無恥的行為所欺騙。
鳥蛋原本就是鳥巢裏的,如何能說是男孩的東西呢?況且若不是童女将鳥蛋接住,蛋早就掉到地上碎掉了,又何必去拿東西交換。
可惜,童男童女雖然是妖怪,但重獲新生沒有記憶的他們,單純的就如同一張白紙。
童女糾結了一下,忍痛拔下自己身上的一根羽毛:“我拿這個換。”
“就憑一根毛?”男孩嘲諷的說道。
“這不是普通的羽毛,我和哥哥是可以帶來好運的童子,我們的羽毛可以給你帶來好運。”童女認真的解釋道。
男孩聞言,眼中露出了奇異的光芒,看着童男童女的目光就好像發現了什麽稀世珍寶一樣:“我可不知道你們說的是真是假。這樣吧,這段時間你們就暫時待在這個村子不要離開,等到羽毛發揮作用了,我就過來告訴你們,到時候你們再走,怎麽樣?”
童男身為哥哥,比童女要成熟一些,但沒有任何經歷的童男縱使成熟,但也極其有限。他思索着男孩的話,沒有發現不合理的地方,便對着童女點了點頭。
若是童男童女在人類的世界生活的時間更長一點,他們就會知道,男孩的目光,叫做“貪婪”。
等到男孩蹦蹦跳跳的走遠之後,童女揮動翅膀,将鳥蛋重新放回了巢裏。
天空中飛回了兩只覓食歸來的小鳥,在鳥巢上空不斷徘回,對着童女發出了警告的叫聲。
“以後不要再把自己的孩子丢在這裏了,知道嗎!”童女插着腰,也不管鳥兒是否能夠聽懂,在一邊嚴厲的批評着這對不靠譜的父母。
“唧唧喳”、“叽叽喳喳”。
鳥兒争先恐後的叫着,甚至還沖上來啄着童女的皮膚。
童女用羽翼擋住鳥兒的攻擊,一邊“咯咯咯”笑着,似乎認為鳥兒是在和自己玩耍。
童男站在旁邊的那顆樹上,無奈的搖了搖頭。
人類的世界比想象中的要複雜很多,但是他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妹妹。
讓童女這樣永遠無憂無慮的笑着,是童男活着的唯一的目的。
三天後,那個男孩又來了。
“太神奇了!昨天我一不小心打翻了一個珍貴的花瓶,本以為那個花瓶必然會碎掉,但從那麽高的桌子上掉下去之後,花瓶竟然毫發無損!只是你們給我的那根羽毛消失不見了。”男孩一見到童男童女,就十分興奮的沖了上來,喋喋不休的述說着羽毛帶來的好運。
“真的麽?這太好了!”童女為自己可以幫上忙而感到高興。
男孩平複了一下自己激動萬分的心情,說出了他父親交代的任務:“那個花瓶價值連城,是從唐朝過來的十分珍貴的瓷器,父親為了感謝你們,中午設了宴席,你們可一定要去。”
比起躍躍欲試的童女,童男還是選擇冷靜的拒絕:“妖怪不适合參加人類的宴請。”
男孩聞言想要一把抓住童女的翅膀,卻在童男的阻擋下悻悻然的收回了手,然後露出了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這可不行,我的父親很兇的,如果你們不去的話我會挨棍子的。喂,童男童女,你們不會這樣殘忍的對待朋友吧?”
朋友?
聽到這個詞,童男難得的恍惚了一下,原來這樣就是朋友了嗎?
“哥哥。”童女拉了拉童男的翅膀,“我們還是去吧。”
童男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這完全是看在“朋友”的份上。
男孩的家在村子的最北方,中間與村子中心隔着大塊大塊的良田,田內不斷地有佃農彎腰勞作。
男孩得意洋洋的說到:“這些田全部都是我家的,父親是這一帶最大的地主。除了收租,他還會做一些或大或小的買賣,每次都可以賺很多錢,所以他才可以買得起唐朝珍貴的瓷器。”
童男童女聽不懂“地主”是什麽意思,只知道男孩的父親是一個十分厲害的人。
男孩帶着童男童女沿着田間小路不斷往北走着,終于來到了一座極大的宅邸面前。宅邸四周圍起了高高的圍牆,最前面是一扇朱紅色的門。
“到了!”
男孩推開門,擡起胳膊在空中搖了兩下,招呼着童男童女趕快進來。
童男童女盡管會飛,但為了表示對主人的尊重,還是老老實實的走入門內。
當童男童女踏入門後的那大塊空地的時候,一道道黑色的紋路在地上快速顯現,一部分鑽入了童男童女的體內,一部分變成鎖鏈将童男童女牢牢的捆綁起來。
童男不斷地扭動身子,憤怒的看着男孩:“你們在做什麽!”
男孩卻懶得多看童男一眼,轉身直接撲入了一個中年男士懷裏:“父親,你看這次我做的如何?到時候他們的羽毛拔下來後你可要多給我幾根。”
中年男人穿着用高檔衣料做成的衣服,一張胖臉上保持着笑眯眯的神情,小眼睛直被擠成了一條縫。
他揮了揮手,招呼來一堆仆人:“把他們兩個搬到那個地方,給我用鐵鏈子綁住脖子牢牢鎖住了。”
“你們到底要做什麽!”童女提高嗓音有些驚慌失措的叫到。
中年男人緩緩蹲下身子,用手撫過童女的臉頰,臉上依舊是那種慈善的神情,但童女卻覺得渾身發冷。
“這是一個大魚吃小魚的世界,弱者的一切都屬于強者。所以,鳥蛋也好,你們也罷,全部都是屬于我的。”
“父親,那只鳥蛋中的鳥都長得差不多了,吃得我一嘴毛。”男孩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你們!你們!”童女氣憤的渾身都在發顫,“你答應過放過那只鳥蛋的。”
“無聊的天真,快點給我帶下去,塞塊布到他們嘴巴裏,等會我就過去拔毛。”中年男人拎起了童女的頭發,然後将她的腦袋重重扔到地上,“對了,忘記說了,我姓三宅,你們可以稱呼我為三宅大人。以後,請多多關照。”
三宅那一張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的看不清眼睛的笑臉,成了童男童女很長一段時間的噩夢。
那種硬生生的将全部羽毛一根根拔下的痛楚,将牢牢的刻入他們的靈魂,即使死亡,也難以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