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物是人非（完）
先不提在玲子扔下一顆炸/彈之後， 庭院裏是如何的雞飛狗跳，現在的玲子正一邊前往賀茂保憲的宅邸，一邊和唐紙傘妖交流這兩年的事情。
“……在童男童女帶回玲子大人的消息後， 晴明大人以最快的速度回來了一趟。妖刀姬被封印之後送往了菅原道真大人的神社，九命貓吵吵嚷嚷的說要去找您， 白狼和螢草也有着離開的**。所以晴明大人幹脆遣散了您所有的式神，只有我選擇留下。”
唐紙傘妖用柔和的聲音仔細的敘說着玲子離開後的一切， 玲子似乎親眼看見了那個溫馨的庭院變得分崩離析的樣子。
“如果我真的死了，永遠回不來了，你也會永遠等下去嗎？”玲子情緒重新變得低落起來。
“不會的， 契約并沒有解除，這就說明玲子大人依舊活着。”
“晴明知道我還活着？”玲子停住了腳步。
“恩，晴明大人知道。”
既然這樣，為什麽晴明還會失憶呢？
玲子重新望向了土禦門小路的方向， 按捺住沖回去找晴明問個究竟的**。
原本玲子猜測，是因為自己的死訊， 才導致晴明做出了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可是既然自己活着， 為什麽晴明沒有過來找她，反而讓自己淪落到這種地步？
而且， 失憶的不僅僅是晴明， 就連小白也一樣不記得她。
疑問就如同是石子扔入湖中後産生的漣漪，不斷增多，不停擴大，徘徊于玲子心頭揮之不去。
在她沒有參與的那兩年之中， 到底發生了一些什麽事情呢？
唐紙傘妖知道的只有庭院裏的事情，庭院之外的謎團，只能由玲子自己去尋找答案。
賀茂保憲與晴明不同，是平安京的老牌貴族，他的宅邸自然也坐落在平安京最顯眼的那些地方。
賀茂家也不同于晴明家中那冷冷清清的樣子，除了少量式神，更多的則是來來往往的家仆。
“請問賀茂保憲大人在嗎？”在這個尊卑分明的時代，玲子也從善如流的用起了敬稱。
看門的仆人用探究的眼神看着玲子，那略帶輕浮的表情似乎在說：原來保憲大人也會在外面養女人嗎？
“賀茂大人去了陰陽寮，還沒有回來，還請……貓、貓又大人！”
兩條尾巴的貓又踏着優雅的步伐來到了門口，在見到玲子後露出了些許詫異：“原來你還活着？我說哪只不長眼的妖怪闖入了這裏的結界，看起來是你手中的那只傘妖。”
“好久不見。”玲子和貓又打了個招呼，“我有些事情想要詢問一下保憲大人。”
貓又瞥了一眼那些仆人，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不耐的甩了兩下尾巴，領着玲子進了屋。
“關于晴明，你是不是知道……”
“別和我提他！”貓又有些暴躁的打斷了玲子，“如果他不是安倍晴明，我早就把他給撕了！”
說罷，還用一種莫名的眼神打量着玲子：“九命貓是你的式神對嗎？你可知道，安倍晴明那混蛋，要了九命貓的一條命！”
貓有九命，每一條尾巴代表一條性命，當九條尾巴全部長出之後，只要再過九年，就可以化作貓又，成為那鼎鼎大名的大妖。
可是這世間的九命貓數量不少，為什麽可以成為貓又的卻是鳳毛麟角呢？原因就在于，一旦九命貓死過一次，就将永遠失去晉級成為貓又的能力。
晴明奪走的，不僅僅是九命貓的一條性命，更是那無限的未來。
貓又是真心喜歡九命貓的，它不願意強行讓九命貓誠服于自己，所以沒有将九命貓留在自己的身邊，反而大費周章的讓賀茂保憲去拜托晴明收九命貓為式神，為它提供保護。
雖然事情出現了一定的偏差，九命貓最終成為了玲子的式神，但結果是一樣的就行。
可貓又做夢都沒有想到，九命貓沒有死在哪個妖怪手裏，反而是它眼中的保護者——安倍晴明，奪走了九命貓的性命。
“就因為九命貓吃了一只普通的麻雀，而那只麻雀剛好有一個叫做犬神的朋友，九命貓就該死嗎！貓以鳥雀為食，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安倍晴明他有何權力，去為一只麻雀聲張正義！”貓又越說，怒火越盛，最終這份怒火燒到了玲子的身上，“還有你，既然你沒有能力保護九命貓，就不要讓它成為你的式神！我就不應該去信任你們這些人類！”
晴明他，竟然殺了九命貓一次？！
玲子看着憤怒的貓又，腦子在一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九命貓是玲子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式神，它性格很壞，第一次見面就弄傷了玲子；它的嘴巴很毒，張口閉口就會把人氣的七竅生煙；它甚至欺負妖刀姬的單純善良，一直對她頤指氣使。
可是，庭院裏的妖怪們，雖然會常常和九命貓吵架，卻始終沒有真正的讨厭過九命貓。因為它的本性，始終是善良的。
玲子還記得，在初見時，九命貓瞪着那雙杏仁般的貓眼，撥弄着胸前的鈴铛，然後無比天真的說着“原來小豆子變成鈴铛了”的樣子。
“對不起。”玲子不知是在向九命貓，還是在向貓又道歉。
不論有着什麽理由，晴明奪走了九命貓一條命，而玲子沒有保護好九命貓，這都是無可辯駁的的事實。
“哼！”貓又看着玲子冷哼一聲，然後繼續轉身帶路，“無論它能不能成為貓又，它都将成為我的伴侶，我絕不會讓你們再次傷害它的。”
“是嘛……謝謝你，貓又。”
玲子原先不贊同貓又和九命貓在一起，除了那表面的年齡因素，更大的原因是因為貓又看上九命貓的緣由是“它即将成為貓又”。
那麽，當另一只更強大的貓又出現時，九命貓是不是會被立刻抛棄呢？
現在，玲子不再擔心這一點了。
九命貓對貓又來說是特殊的，是不可取代的，這就夠了。
無論是唐紙傘妖對玲子的感情，還是貓又對九命貓的感情，都是這樣的單純而執着。相反，晴明卻什麽都不記得，甚至還重重傷害了九命貓。
玲子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做到之前那種大度和體諒了，她發現自己對晴明的感覺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貓又，有客人來嗎？”一個柔弱的聲音從屋房間傳了出來，一個穿着十二單衣、長發拖地的女子挺着一個微凸的肚子走到了門口，屋內還有兩個女仆在一邊保護着一個踉跄行走的孩子。
“木梨夫人。”貓又對着木梨微微颔首，然後向玲子解釋道，“這是保憲大人的妻子，賀茂木梨，裏面那個孩子是保憲大人的長子，賀茂光榮。”
賀茂光榮是玲子來到平安京第一年的那個冬天出生的孩子，也是因為保憲想要看到孩子出生，才将巫蠱師的事件托付給了晴明，從而讓晴明因禍得福的解開了心情，同時确立了與玲子之間的關系。
“是來保憲的客人嗎？我去泡茶。”木梨非常聰明，看到玲子與貓又熟悉的樣子後，就猜到了玲子的來歷，并且表現出了足夠的善意。
“不用了，木梨夫人，玲子我來接待，您現在不方便做這種事情。”貓又制止了想要出門的木梨，并把玲子帶到了另一個較為偏僻的地方。
貓又活了幾百年的時間，成為賀茂保憲的式神也不過是無聊的消遣。盡管它不喜歡變成人類的樣子，心思卻比絕大多數人類都還要通透。
“2年前，在你離開後不久，八岐大蛇封印不穩，陰陽寮決定立刻進行封印。可是在封印的當天，安倍晴明支走了全部輔助封印的陰陽師，只留下祭品和他兩個人在黑夜山上。封印迫在眉睫，實在沒有時間與安倍晴明争論，只能夠選擇信任他一次……”
“等等，祭品？那是什麽？”玲子打斷了貓又的敘述，直覺告訴玲子這兩個字十分的重要。
貓又奇怪地看了玲子一眼：“祭品就是祭品，擁有通靈體質的人。這一次的祭品好像叫神樂吧，是一個很小的小姑娘，在壓往黑夜上的時候我見過一眼。”
通靈體質……神樂……
“不要把你的這種能力告訴任何人。”耳邊傳來了當初晴明對自己嚴厲的警告。
所有的一切都串成了線，玲子想到了神樂給她的那種親近的感覺，那是擁有相同體質的兩人在彼此吸引。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祭品，那這個人怎麽看都應該是玲子，而不是還是一個孩子的神樂。或許，玲子穿越千年時光來到這裏的使命，就是作為祭品去封印八岐大蛇。
“犧牲一個人換來短暫的安寧，或者冒着幾萬人死去的風險，去一勞永逸的解決這個問題，如果是你，會選擇哪一個？”晴明曾經這樣詢問過她。
當時的回答玲子自己已經記不清了，但好像是偏向晴明選擇第二個吧？因為沒有人能夠決定另一個人性命的歸屬，而且犧牲個別人換取絕大多人是茍延殘喘的行為，無異于飲鸩止渴。
但将這個選擇換算一下，用玲子一人的性命，去換數萬人的性命，玲子她自己願意嗎？
至少，犧牲的人不應該是那個孩子。
“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安倍晴明完成了封印，非但祭品本身沒有死去，安倍晴明和祭品還雙雙失去了記憶。”貓又說道這裏停頓了一下，“如果僅僅是這樣還可以歸結為意外，可是在那之後，突然出現了第二個安倍晴明，因為那個晴明的頭發是黑色的，所以我們稱他為‘黑晴明’。”
“黑晴明四處聯絡大妖怪積蓄力量，并且打開原本被封印住的陰界裂縫，陰陽寮裏的大多數人都懷疑，黑晴明和八岐大蛇有着某種神秘的聯系。”
玲子只覺得今天聽到的一切都如同天方夜譚，完全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能力。貓又并沒有給玲子足夠的消化時間，反而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土禦門的那個安倍晴明什麽都不記得，再加上安倍晴明原本就是妖怪的傳言甚嚣塵上，很多激進分子都傾向于将安倍晴明直接抓起來進行逼問，這些人後來被保憲一一攔下。”
“保憲夾在晴明和陰陽寮中間也很不好過，而且他也吃不準安倍晴明到底是什麽情況，畢竟黑晴明做的事情那都是證據确鑿的。”
“确保安倍晴明的行動不受限制，這是保憲可以做出的最大努力了，你明白我為什麽和你說這些吧，玲子？只要你提出來，保憲絕對會幫你，但是，我不想他這麽做。”
說着，貓又看向了保憲的妻子賀茂木梨，以及他的兒子賀茂光榮的方向。
若是賀茂保憲依舊孤身一人，他為自己的摯友兼師弟安倍晴明兩肋插刀也沒有關系。但現在的賀茂保憲，不僅僅是賀茂家的家主，更是木梨的丈夫，兩個孩子的父親。
一旦他孤注一擲的站在安倍晴明那一邊，而安倍晴明的的确确與八岐大蛇有着勾結，那麽，被連累的将是整個家族。
玲子完全無法從貓又的話語中聽出這麽複雜的東西，好在她本來的目的就是單純的打聽消息，而不是為晴明拉什麽盟友：“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這足夠了，我不會為保憲添麻煩的。”
貓又深深的看了玲子一眼：“奉勸你一句，讓安倍晴明那個混蛋自生自滅去吧！直覺告訴我他絕對會短命的！”
說着說着，貓又再次露出了惡狠狠的表情。
“可是歷史告訴我，安倍晴明會活到84歲啊！”玲子裝出不解的神情看着貓又。
貓又的神情好似吃了翔一樣憋屈，它轉了個身，用屁股對着玲子：“開什麽玩笑！你覺得我會相信這種話嗎？還有你，趕快走，不送！”
玲子聳了聳肩，不再去逗弄貓又。
從她來到這個時代開始，大概就注定無法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裏抽身了。
在海底睡了兩年之後，玲子就一直馬不停蹄的趕回了平安京，原以為可以回到“家”中好好地休息，到頭來卻發現自己連容身之處都不見了。
就算是玲子，此時也覺得有些累了。
接下來她還能去哪呢？難不成真的去找葛葉不成？
還是說……黑晴明？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黑晴明先生，根據《陰陽師》劇情記載，白晴明和犬神的見面好像是你一手策劃的吧？
黑晴明（冷笑）：你知道的太多了！
#今天黑晴明也在努力讓白晴明為自己背鍋呢～#
ps：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下一章黑晴明就出場了～壞消息是明天家庭聚餐，不會更新（頂鍋蓋）。（言外之意之後天會更啦，咳咳，在國慶期間作者會稍微勤奮一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