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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黑白晴明(完)

最終, 在玲子拳頭的威脅下, 黑晴明還是乖乖的将自己的臉洗了個幹淨。

褪去了那妖豔的妝容之後,黑晴明重新露出了和珍珠一樣瑩白的皮膚, 弧度完美的嘴唇點綴着健康的粉色, 自然垂落的黑色劉海還在滴落着無意中粘上的水珠。

若是說白晴明的渾身上下充滿着禁欲的氣息,讓人一看就敬而遠之的話, 那麽黑晴明則把狐族的妖魅體現的淋漓盡致,一舉一動都體現着無限風情。

難道說,黑晴明是因為長得太好看才把自己的臉遮起來的麽?

玲子一邊扒着飯,一邊用餘光看着始終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黑晴明,明明是同樣的臉,為什麽給人的差別那麽大呢?

“好看麽?”黑晴明刻意放緩自己的語速, 意味深長的詢問着玲子。

玲子咽下嘴裏的飯,果斷點頭:“當然啦!怎麽說呢,就算不喜歡白晴明, 你也完全沒必要把自己的臉塗成那樣。因為即使擁有同樣的發色、穿着同樣的衣服, 也很容易就把你們區分開來嘛!”

“哦?”黑晴明的語調愉快的上揚,看着玲子的目光越加的火熱,“玲子,你從不讓我失望。既然玲子喜歡,我依舊就一直保持着這個樣子好了。”

玲子毫不在意黑晴明那快要将她融化的□□的目光, 或者說根本沒有察覺到那目光的深意,只是迅速的清空食案上的那一個又一個碗。

直到放下最後一個碗,玲子才毫無形象的微微後仰, 一只手滿足的摸着略微凸起的小腹,長呼一口氣:“好久沒吃的這麽滿足了,多謝款待!”

“玲子喜歡就好。”黑晴明臉上笑意繼續加深,“既然玲子飽了,那是不是也應該讓我吃一口?”

玲子疑惑眨了眨眼睛,有些尴尬的看着一旁的空碗:“抱歉,我好像連同你的那一份一起吃完了。”

“那玲子你說,要如何補償我呢?”黑晴明的臉離玲子越來越近,玲子看着黑晴明那雙黝黑的雙眼,心跳有些不太規律。

“唰”!

沒有完全合攏的障子門此時被一只手直接拉開。

“晴明大人,屬下有事禀報。大天狗……呃……”雪女淡漠的聲音突然卡殼。

不知是因為雪女的到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玲子一把推開了快要貼到自己臉上的黑晴明,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恩,總覺得有一點冷。

遺憾的回到了自己位置上的黑晴明惡狠狠的瞪了雪女一眼,語氣十分森寒:“有事?”

雪女在黑晴明那張“全新”的臉上一掃而過,然後順從的低下了頭:“沒有,晴明大人。”

總覺得,說“有”的話,會發生一些十分不好的事情。

黑晴明的臉色有所緩和:“那就出去。”

“是。”雪女聽話的合上了門,無聲無息的褪去。

“那是你新收的式神嗎?總覺得,和童男童女的感覺完全不一樣。”玲子對于雪女的存在有些好奇。

黑晴明坐回了屬于自己的位置,一揮袖子将食案甩到了門口,然後打開扇子,好整以暇的扇了起來:“想問什麽就問吧,玲子想要知道的,我必然知無不盡。”

玲子見了,重新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露出了無比認真的表情:“我想知道,為什麽會有兩個晴明。”

那一日,童男童女将消息帶回來後,極度的憤怒讓晴明将自己手中的扇子折成了兩段,八岐大蛇幸災樂禍的聲音在晴明腦中不斷回響。

晴明眼中有着風暴在逐漸醞釀:“童男童女,我回去一趟,你們在這裏看着。”

童男拉住了還想說些什麽的童女,恭敬的應是。

庭院裏依舊是那麽的祥和,小白和九命貓各自占據了櫻花樹下的一處陰影,趴在那裏小睡;翅膀已經完全恢複的蝴蝶精正一邊吃着甜點,一邊拉着獨眼小僧竊竊私語;白狼在簡陋的靶場不斷練習箭術,螢草則在旁邊崇拜的看着。

晴明此時就像是一名不速之客,突兀的闖入,将這裏的寧靜搗的一幹二淨。

所有的式神都察覺到了晴明臉上那可怕的表情的,庭院瞬間變得死一樣的寂靜。

“晴明大人,是發生了什麽事嗎?”最終,還是跟随晴明時間最長的小白首先開口。

但晴明并沒有回答小白任何問題,反而将視線落在了九命貓身上:“九命貓,你和玲子的契約還在嗎?”

“在啊,怎麽了?”乖乖說完以後,九命貓對于自己剛才的順從惱羞成怒起來,“不對,本喵憑什麽告訴你?”

得到答案的晴明明顯松口了氣,就連緊繃着的臉都略微松了些:“那就好。”

“玲子大人出了什麽事麽?”小白擔憂的問道。

“恩,算是失蹤吧。”一貫的理智重新回到了晴明的腦海,他開始思索起接下來要做的事。

“可惡的晴明,你竟然把本喵的玲子弄丢了!”對于單純的九命貓來說,它才不會去思考玲子失蹤的理由,它只知道,玲子是因為晴明才離開的,現在不見了,那就是晴明的責任。

“本喵要去找玲子!對了,本喵的仆人妖刀姬呢?”

“出了點事,暫時被封印起來了。”晴明有些不耐煩的解釋道。

“喵!”九命貓的爪子露了出來。

心情不佳的晴明沒時間與九命貓玩鬧,他警告的瞥了九命貓一眼,稍稍露了些殺氣。

九命貓只覺得身上的每一根毛都豎了起來,它後退兩步,有些心虛:“本,本喵才不怕你!因為本喵要去找玲子,所以才暫時放過你,你給本喵等着!”

說完,便逃一般的竄出了庭院。

沒有人式神敢挽留九命貓,那一閃而過的殺氣震懾住了所有的式神,讓他們噤若寒蟬。

晴明察覺到了庭院內詭異的氣氛,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在他聽到玲子的“死訊”,心神打亂的那一剎那,有什麽東西入侵了他的靈魂,帶着他越過了某一條絕對不可以觸碰的界限。

安倍晴明已經是當今最強的陰陽師了,沒有限制的力量代表着他可以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

但是晴明的心裏始終有一條線,那是他的師父賀茂忠行為他劃下的一條線——什麽可以做,什麽絕對不可以做。

所以無論晴明私下裏到底殺了多少人,做了多少事,他仍然恪守着身為陰陽師的本分。

可現在……晴明心裏不斷的叫嚣着、沸騰着,八岐大蛇的話如同惡魔的低語一般,引誘着他。

這就是八岐大蛇的陰謀,掌控人心的力量。

他要晴明被**所驅使,然後為它所用。

[安倍晴明,若是你站在巅峰,将神明也踩在腳下,世間萬物都将為你所控。這樣,你還用擔心保護不了區區一個人類?]

太天真了,八岐大蛇。一個連自己內心都無法掌控的人,又談何掌控萬物?

既然自己的心已經不受控制了,那就把不受控制的東西抛棄,不就行了?

這對于別人來說很難,但對于晴明來說,“陰陽分離之術”就是最好的選擇。

“還有人想要離開嗎?我将要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不願意跟随的,可以走。”晴明環顧着自己的式神,給予了它們選擇的機會。

式神們互相交換着眼神,默契的做出了決定。

白狼首先單膝跪地,對晴明表示效忠:“我願成為晴明大人手中的利箭!”

螢草在白狼身後對着手指:“雖然我很弱,但也應該幫得上忙。”

蝴蝶精打着鈴鼓:“晴明大人救了我一條命,能有機會報答,真高興呢!”

獨眼小僧的目光一直注視着蝴蝶精:“我也希望可以幫到晴明大人。”

遲遲沒有發言的小白遭到了衆式神的圍觀:“看我做什麽?我還以為我對晴明大人的忠誠已經不需要任何表态了……小白可是,晴明大人的第一個式神啊!”

自從玲子的消息傳來之後,晴明的眼裏第一次染上了溫度,他向着自己的式神們伸出了手:“謝謝你們,請将你們的力量借給我,我的……夥伴!”

晴明骨節分明的大手,白狼毛絨絨的手,螢草軟軟的小手,蝴蝶精帶着些繭子的手,獨眼小僧粗糙的手,還有小白的爪子,就這樣牢牢的握在了一起。

“然後,你用了那個什麽‘陰陽分離之術’?”許久沒有聽到下文的玲子忍不住問道。

“不是我。”黑晴明臉上再度露出冷笑,“是安倍晴明。”

他不過,是安倍晴明舍棄不要的那一部分而已。

但,被舍棄的,到底是誰呢?

陰陽分離之術,是一種禁術,它只有在陰與陽的交界處才可以施展,而這樣的陰陽交彙之地有一個名字,叫做——陰界之門。

而八岐大蛇,就被封印在陰界之門裏。

除了童男童女被晴明留作後手,暫時支開以外,晴明所有的式神都彙聚在陰界之門附近,等待着儀式的開始。

陰陽寮中其餘的陰陽師已經被全部趕下了黑夜山,留下的只有被晴明打暈後躺在一旁的、身為祭品的神樂。

晴明的計劃是這樣的:

在封印的過程中,八岐大蛇為了阻止封印必然會搗亂晴明的心神,那些不受晴明控制的**和黑暗将會噴薄而出。

這時,晴明會借助式神的力量施展“陰陽分離之術”,将自己不受控的那一部分分離出去,然後将那一部分的“自己”作為養分,反過來封印八岐大蛇。

計劃是完美的,八岐大蛇所有的舉動都如同晴明的預料。

可是被分離的“安倍晴明”同樣是“安倍晴明”,在沒有分離的時候,他就不受控制,在分離之後,他真的會乖乖成為養料嗎?

“別開玩笑了,我怎麽可能會如他所願?我當然要逃了!很可笑吧!明明力量高出我很多,所有的精力卻被八岐大蛇牽扯着,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我離開。最後,還不是借助了祭品的力量,才勉強完成了封印?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黑晴明幸災樂禍的笑着,可是玲子卻從中讀出了一絲悲哀。

“還有更好笑的呢!在完成封印後,所有參與這次事件的人和式神,竟然全部失憶了!我猜這是八岐大蛇乘機搗的鬼,但這和我有什麽關系?玲子你說,當初主動将我抛棄的那個家夥,卻對如今的處境一無所知,豈不有趣?”

“所以,玲子,我是安倍晴明一直試圖隐藏的本性,而那個白晴明則是戴着示人的面具,這種形容,是不是十分的貼切?”

“這些事情,包括祭品的事情,都告訴我,真的好嗎?”這可是真正的安倍晴明都一直試圖向玲子隐瞞的東西。

黑晴明不屑的冷哼:“有什麽關系?我從沒有那份虛僞。不就是通靈體質麽?玲子你想用就用,若是有人觊觎,殺了就是。”

玲子明白了,無論是白晴明還是黑晴明,他們都不是真正的安倍晴明,只有兩者合二為一,才是玲子熟悉的那個人。

似乎感覺到了玲子情緒的低落,黑晴明略過了這個話題。

他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放在了一邊,露出了自己的額頭:“玲子,我記得你一直想要摸我的尾巴對嗎?”

玲子的注意力果然立刻就被轉移了:“你也有尾巴?”

“當然。”黑晴明對于玲子的質疑十分的不滿,直接将自己的樣子變成了半妖的模樣。

他的腦袋上一雙黑色的狐耳不斷的抖着,身後也長出了一條巨大的黑色狐尾。

玲子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捏了一下,又擡起頭偷偷觀察黑晴明的表情。

黑晴明沒有任何的扭捏,反而一副十分享受的樣子:“想摸就摸,如果你願意,今晚枕着睡覺都行。”

得到鼓勵的玲子膽子立刻大了起來,直接撲了上去用臉蹭着:“話說當初你為什麽死活不給我摸啊?”

“你怎麽知道我不給?雖然嘴上說着不要,‘我’的心裏可是期待極了。當你抱着母親尾巴不放的時候,‘我’可是嫉妒的很。”

玲子蹭毛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黑晴明的臉:“……原來你是這樣的啊,晴明。”

“不然你以為呢?所以我說,‘安倍晴明’不過是一個虛僞的家夥罷了。”黑晴明一邊享受着玲子的愛撫,一邊狠狠的黑了完整的自己一把。

黑晴明還在房間內不斷的私語,一邊的蠟燭越燒越短,滴下一滴滴的蠟油。

大天狗站在屋頂,遠遠看着明暗不定的燭光,和映在門上的陰影,煽動翅膀,落下了一根黑色的羽毛。

夜,萬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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