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回歸的夥伴（2）
連綿的七角山中人跡罕至， 七角山下的村落卻是炊煙袅袅。
兩年半前妖刀姬留下的殺戮已經淡去，成為村民茶餘飯後的談資。
之前看起來還是一個孩子的小春， 這兩年如同柳條抽芽兒一般，迅速蹿高， 身姿也露出了些少女的綽約。
“砰”！
一個鐵鍋直接砸到了某個少年頭上。
小春一手拿着鐵鍋， 一手插着腰， 居高臨下的看着此時正抱頭縮着腦袋的少年：“你剛才說我是誰的妹妹？嗯？”
“我又沒說錯， 你姐姐明明就是妖……”
還沒等少年說完，小春又揚起了拿着鐵鍋的右手， 眼看着就要再次砸下去。
“啊！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說了總行了吧！”少年想起了被鐵鍋支配的痛苦， 終于沒有骨氣的妥協了。
“哼！”小春用鼻音表示了不滿，但最終還是把鍋放了下來。
少年一下子爬了起來，向遠離小春的方向跑了兩步， 然後轉身做了個鬼臉：“小春的姐姐是妖怪， 是殺過人的壞妖怪！”
“你！”小春氣的直跺腳， 可是還沒等小春追上去，吃過一次虧的少年早就跑的遠遠的了，一邊跑，一邊還不忘記擠眉弄眼的做鬼臉。
可就在少年得意無比的時候，一塊不知從哪飛來的石頭正中少年眉心， 然後少年仰着頭倒了下去， 與大地來了一個親密的接觸。那腦袋與大地激烈的碰撞聲， 讓小春聽着就覺得疼。
“對待這種家夥， 把你的鍋直接扔過去好了，千萬不要客氣——當然，前提是你最好練一下扔東西的準頭。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教你，畢竟我有着豐富的實戰經驗。”
玲子一邊說着，手裏還一上一下的扔着石頭，那動作果然行雲流水，無比流暢。
盡管幫助小春的是玲子，但小春的視線卻牢牢的被玲子身後的一個身影給吸引住了——那是每個晚上的夢裏都會出現的一個人，她的小秋姐姐。
“還愣着幹什麽，快過去啊！”玲子看着互相對視着卻始終不敢上前的那對姐妹，忍不住伸手推了一把妖刀姬。
妖刀姬踉跄着往前走了幾步，一時有些手足無措。過去的記憶已經想起，但并不意味着一切就可以重新回到過去。
“嗚哇！姐姐，我好想你！”小春卻是在短暫的愣神之後，直接撲進了妖刀姬的懷裏哭了起來。
每一日受到的委屈，每一夜喚起的思念，此時都變成了淚水，全部流了出來。
被瞬間抱住的妖刀姬有些僵硬，她害怕自己會突然失去理智，然後傷害到自己的妹妹，畢竟，人類是這樣的脆弱。
“喵！該死的人類，快把本喵的仆人給我放開，那個懷抱，是本喵才可以呆的地方！”妖刀姬回來後重新享受到帝王級別待遇的九命貓，在意識到自己被冷落之後，立刻不滿的嚷了起來。
九命貓的聲音，讓妖刀姬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它給自己的那一爪子，心情竟奇跡般的輕松了起來。
面對攻擊都可以不出手的自己，一定可以控制住不去傷害小春的。
抱着這樣的想法，妖刀姬緩緩的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小春，然後越抱越緊，最後竟将自己的臉頰緊緊地貼在了小春的頭上。
這個時候，是應該說一聲“對不起”，還是“我回來了”呢？
“放開！快給本喵放開！”九命貓氣憤的跑到緊緊相擁的姐妹身邊，想要将她們分開。
只是，九命貓這一次沒有伸出爪子，而是用軟乎乎的肉墊不斷的努力。
溫熱柔軟的觸感就像是一片羽毛拂過小春和妖刀姬的心尖，掃除了一切塵埃。
小春在妖刀姬的懷裏蹭了蹭，似乎正在撒嬌：“姐姐，你之前教我的那道菜，我已經做得很好了！現在我做給你吃好不好？”
妖刀姬揉了揉小春高了一大截的腦袋，溫柔的回應：“好。”
“喵喵喵！不要無視本喵啊！”九命貓覺得自己已經完全被抛棄了。
“我記得家裏還有一些小魚幹，你要嗎？”小春看了一眼九命貓，說道。
“喵？”九命貓歪了歪腦袋，果斷點頭，“要！不對！不要以為區區小魚幹就能收買本喵！就算要收買，也必須要十條，不對，二十條！”
“唉，小九你還能再丢人一點嗎？”玲子無奈的提起了九命貓，将它塞在了自己的懷裏，開始撸毛，“客人的話，不介意再加我一個吧？”
“當然不介意！”小春連連擺手，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而且，我還想向玲子大人請教那個……扔石頭的本事。”
玲子挑了挑眉，覺得自己終于遇到了知己：“交給我吧！學會了這個，今後就沒什麽人再敢欺負你了。”
畢竟，這些東西都是她被砸了無數塊石頭後，才總結出來的經驗。
一塊石頭解決不了，那就砸兩塊；石頭解決不了，就直接上去一拳擱倒。
唔，後者對小春而言可能有點困難，不過從小春拿鐵鍋砸人的樣子來看，應該很有潛力才對。
至于小春将來會不會長歪，這種事情才不在玲子的考慮範圍之內呢！
。
“啊，大滿足！”飯後，玲子摸着微鼓的肚子滿足的喟嘆道，“想不到妖刀姬你原來的手藝那麽好啊！”
“玲子大人喜歡就好！”
妖刀姬拿下了高高的帽子，放下大刀，系着圍裙，如同一個普通的少女一樣，和妹妹小春一起收拾着碗筷。
“真是的，明明說這頓飯我來做的，姐姐卻狡猾的攬下了大部分工作。”小春微鼓着腮幫子，看似不滿的樣子，但眼中卻閃現滿滿的喜悅。
妖刀姬笑了笑，沒有說話。
想要為對方做些什麽的心情，姐妹雙方其實都是一樣的，所以，這樣就好。
幸福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就如同石頭抛向天空的軌跡，“砰”的一聲，就落到了地面。
夕陽西下，黃昏流轉，夜幕再次降臨大地。
被玲子盯着扔了一個下午石頭的小春，此時已經抱着妖刀姬的胳膊沉沉睡去，玲子拎着一盞小小的的油燈，放到了房間一角。
“留下吧，妖刀姬。”
妖刀姬猛地擡起頭來，看着玲子眼睛：“玲子大人不要我了嗎？”
“噗嗤！”玲子笑出了聲，“你又不是物品，有什麽要不要的？人類的時間和妖怪，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只是不想你将來後悔。”畢竟，“家人”這兩個字，是無比珍貴的存在。
妖刀姬的視線落在了抱着自己睡的無比安穩的小春身上，輕柔的撫摸着她的頭發。
她知道啊，她一直都知道。
即使回想起了過去的記憶，她也終究是“妖刀姬”，而不是小秋。
哪怕有着同樣的記憶，有着相同的容貌和情感，“小秋”和“妖刀姬”，也已經變成了兩種完全不同的存在。
小春如今已經長大，以前那個躲在姐姐身後、用尖刺來保護着自己的妹妹，已經成長為一個可以獨自面對風雨，內心強大的“大人”了。
與其強行留下，看着她一天天的變老，不如就這樣分別，然後偶爾回來一趟，遠遠的看看小春的生活。
這樣就好。
“我要跟着玲子大人，繼續進行控制力量的修行。”
妖刀姬感覺到小春抱着自己胳膊的力道緊了緊，但依舊堅定不移的說完了剩下的話。
“算了算了，随便你好了。”玲子打了個哈欠，露出了懶洋洋的神情，“我去睡了，明天還要爬山。”
說完，便一邊伸着懶腰，一邊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屋內又重新恢複了寂靜，只有玲子帶來的那盞油燈忽明忽暗的閃着。
“小春，對不起……”
油燈熄滅，黑暗中傳來了妖刀姬呢喃的嘆息。
。
“這個是我做的油餅，這個是小九的小魚幹，你們帶着路上吃。”小春将自己一大早起來做好的食物塞給了玲子和妖刀姬，站在門口為她們踐行。
“哈欠……那我們就不客氣了！”玲子睡眼迷離，臉色有些蒼白，眼睛下面是明顯的青黑，一看就是沒睡好的樣子，“這個給你！”
小春看着玲子遞過來的那一疊厚厚的符咒，找到了玲子看起來如此疲憊的理由。
“玲子大人，一個晚上都在畫這個嗎？”
玲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看到屋子裏有墨水和紙筆，我就随手畫了點。我好歹也教了你一個下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也算是我的徒弟了。如果小春你被什麽小妖怪給打敗，我豈不是很丢人？”
小春聞言，鄭重的接過了那些符咒：“謝謝你，玲子大人！我絕對不會給你丢人的！”
“就是要這種氣勢！無論是人類還是妖怪，沒有一拳頭解決不了的事情！”
妖刀姬卻感覺到了符咒中澎湃的靈力——那絕不是用劣質的墨和紙，就可以“随手”畫出來的東西。
在晴明庭院裏待過的妖刀姬很清楚，這種程度的符咒，只有用朱砂才可以将靈力完整的儲存下來。
除非……
“你看着我的手做什麽？不會認為我會做出放血畫符這種蠢事吧？”察覺到妖刀姬視線的玲子，大大方方的把自己完好無損的手放到了妖刀姬面前。
“這種程度的符，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我到前面等你，道完別就趕快跟上來！”說完，抱着九命貓向前走去。
玲子一直走到妖刀姬看不見的地方，才松了口氣：“差點就被看出來了，還好我自從吃了人魚肉後，無論什麽傷都好的很快。小九，昨晚的事情，絕對不可以告訴妖刀姬知道嗎？否則那個笨蛋又要愧疚半天了。”
“本喵才沒興趣說！”九命貓在玲子懷裏哼哼兩聲，把自己的爪子往裏面藏了藏。
玲子和妖刀姬全部都是笨蛋！特別是玲子，昨天竟然蹭着它睡着，直接用它的利爪割了手腕，弄得滿屋子都是血的味道。還說什麽屋子裏沒有利器，用它的爪子最最方便，當它九命貓大爺是死的麽？
不過還是它最聰明，一大早就出去把爪子全磨禿了，哼哼！看玲子以後怎麽再用它的爪子！
為了補償，它今天一定要吃十條……不，二十條小魚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