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決戰(1)
當玲子和黑晴明一起回到庭院的時候, 白晴明、源博雅、神樂已經等候在那裏了。
晴明的庭院曾在平安京陰陽逆轉時被黑晴明毀掉過一次, 盡管現在已經被清理過, 但還是可以見到破損的痕跡。
但這些細微的破損比起現在幾乎成為一片廢墟的平安京要好上太多。
此時的平安京上空, 遍布着漫天的蛇影;城內的大街小巷, 地面開裂, 群蛇共舞。
白晴明的記憶已經接近恢複, 他已經無暇再去顧忌內心的那一份糾結,而是大步走到了黑晴明的面前:“沒有時間了, 八岐大蛇即将破封而出,我們必須聯手将它斬殺!草薙劍的碎片呢?”
“你在命令我?”黑晴明依舊本能的怼着白晴明。
“我不知道原本的‘安倍晴明’會怎麽想, 但就現在的我而言,我必須去守護平安京——這是我的使命。”白晴明不再動搖。
黑晴明勾起諷刺的笑容:“‘安倍晴明’會怎麽做?恐怕會一邊恨不得平安京裏的人去死,一邊又道貌岸然的去救人。”
白晴明無法反駁,或者真正的“安倍晴明”就是這樣的一個矛盾共同體吧, 明明厭惡着平安京的腐朽, 卻不得不履行自己的職責。
正因為安倍晴明在內心深處無比的厭惡這樣虛僞的自己,黑晴明才會這樣的讨厭着白晴明。
白晴明有時候真的很羨慕黑晴明, 可以這樣的恣意妄為, 可以活的如此的真實。
喜歡玲子,那就說出來、做出來;讨厭平安京, 那就幹脆拆掉、毀掉。
這是白晴明做不到的, 因為他的心中承載着太多太多的東西。
若是真的融合, 希望“安倍晴明”可以活的更加的真實。
白晴明取出了從傀儡師那裏得到的草薙劍碎片:“開始吧。”
玲子為了緩和氣氛, 配合的拿出了自己收集到的三片碎片——分別來自椒圖, 匣中少女,還有彼岸花。
黑晴明看了玲子一眼,将自己手中的來自熱田神宮和一目連的碎片抛到了空中。
六片碎片閃着黝黑的光芒,相互吸引,最後聚集在了一起。在模糊的光暈中,彼此融合的碎片逐漸拉長,最後變成了一把劍的形狀。
“唔!”就在融合的過程中,在一邊觀看的神樂突然痛苦的捂住了腦袋倒了下去,源博雅則慌張的接住了她。
“神樂,你沒事吧?神樂?”博雅小心翼翼的抱着神樂,仿佛是一件精美的易碎品。
神樂痛苦的搖了搖頭,卻說不出一句話,只有額頭上不斷地冒出汗珠。
“神樂,她在作為祭品完成封印的時候就已經死了,現在支撐着神樂繼續活動的,是草薙劍的碎片,也是八岐大蛇的靈魂。”
玲子腦中浮現了出了荒對她說過的話。
草薙劍的融合,同時也吸引着神樂體內的那一片碎片,生存的本能與草薙劍碎片不斷地進行着拉扯,所以神樂才會顯得如此的痛苦。
“晴明,安魂咒!”反應過來的玲子迅速說道。
白晴明立刻将兩指并攏、放于唇邊,念起了咒語。
一道道藍色的光圈落到了神樂的身上,将躁動不已的碎片安撫了下來。
神樂痛苦的表情慢慢的緩和下來,面前出現了博雅焦急的樣子:“哥哥……”
源博雅不可思議的看着神樂:“你……叫我什麽?”
“哥哥……”神樂的記憶在黑晴明破壞平安京的時候就已經恢複了,在那之後她甚至還秘密的見到了荒,了解了自己的使命。
荒告訴她,會有一個叫做夏目玲子的人一起幫助她去打敗八岐大蛇,但是這并不能保證她會活下來。
所以,沒有任何必要讓博雅知道自己就是他的妹妹。
得而複失,比單一的失去還要痛苦的多。
可是,因為靈魂震蕩而出現短暫恍惚的神樂,在那個溫柔的不可思議的懷抱中,還是喊出了那兩個埋藏在心底的字眼。
哥哥,她源神樂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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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樂與博雅的第一次見面,是在櫻花盛開的季節。
那時的神樂還只有四歲,有着圓圓的臉、短短的四肢,還有可愛的小奶音。
一個皇族的公子即将成為源氏家族的一員,然後成為她的哥哥。
哥哥,到底是什麽樣的一種生物呢?
會和父親一樣,有着威嚴的面孔和紮人的胡子嗎?
小小的神樂好奇的躲在櫻花樹後,探出腦袋偷偷看着比父親矮上一個頭的英武的少年。
“神樂,出來,躲在後面偷看是不禮貌的行為!”父親有些不滿的聲音傳了過來,神樂只能夠磨磨蹭蹭的走到了父親面前。
“這是源博雅,從今天起就是你的哥哥了,要好好的相處。”父親揉了揉神樂的頭發,這樣叮囑。
神樂揚起頭,看着比她高上一大截的博雅,用軟軟的聲音叫了一聲:“哥哥。”
博雅的臉瞬間紅了,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你,你好!”
神樂瞬間覺得這位新任的“哥哥”十分的好玩,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我叫源神樂,哥哥,抱!”
博雅看着神樂向自己伸出的胳膊,求助一般的看了看源氏家主,可是家主此時卻裝作一副什麽也沒看見的樣子,優哉游哉的看起了風景。
博雅只能無奈的将視線重新轉到神樂身上,誰知道此時的神樂正癟着嘴巴,一副委屈至極的樣子:“哥哥不喜歡神樂。”
“沒有!我,我喜歡神樂。”天知道,這是博雅記事以來第一次這樣直白的表達出自己的“喜歡”。
“抱!”神樂掂了掂自己的腳尖,讓自己的胳膊離博雅更近了一些。
博雅無奈,只能夠小心翼翼的将神樂抱了起來。
他從小就接受貴族教育,武藝、音樂、文學,他都有涉獵,但花費時間最長、同時也是最喜歡的,還是揮刀射箭。
這是博雅第一次接觸到這樣柔軟的的生物,他害怕只要他一用力,就會把神樂捏壞。
“咯咯咯!”神樂毫不見外的坐到了博雅的肩膀上,“哥哥,我要去看櫻花!”
博雅護着神樂,走向了那一顆盛開着的櫻花樹,一邊走,神樂還一邊拍着博雅的背部,似乎正在騎馬。
風吹過,櫻花瓣蹭着博雅的皮膚,緩緩的落到了地上,耳邊是神樂天真的笑聲。
櫻花的淡香以及神樂身上的奶香混雜在一起,滋潤着博雅的心田。
博雅感覺着自己身上的那份輕微的重量,衷心的覺得,這樣的生活,或許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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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樂,你真的是神樂,我的妹妹對不對?”博雅抱着神樂,一臉的激動。
雖然博雅已經知道神樂很可能就是他的妹妹,但始終沒有最終确認,因此一直有着患得患失的情緒。
畢竟……每一個人都告訴他,他的妹妹已經死了。
徹底清醒的神樂有些不自在的轉過頭去:“笨蛋哥哥。”
“果然是神樂吧?只有神樂才會一直這麽稱呼我。真是的,明明小時候那麽可愛……”博雅笑着抱怨着,眼中卻忍不住流出了眼淚,“晴明!你這什麽破院子,怎麽有那麽多灰!你看,都害得我迷眼睛了。”
“不許欺負晴明!”神樂從博雅的懷裏掙脫出去,然後撲到了白晴明的身上。
博雅尴尬的保持着擁抱的姿勢,看着白晴明的目光快要噴出火來:“安,倍,晴,明!”
白晴明假裝沒有感覺到博雅的怒火,順勢将神樂抱在了懷裏。
神樂,很讓人心疼,但同時也非常的堅強。
比所有人要想的,都要堅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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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歲的神樂被選為祭品,人們把她關在了專門的屋子裏。
屋子并不簡陋,而是以公主的規格建造的,裏面會有人專門照顧神樂的生活起居,但所有的傭人都禁止與神樂進行交流。
唯一可以與神樂說話的,就只有負責教導神樂陰陽術的安倍晴明。
“所以,只要我犧牲了,就可以保護平安京的所有人,對嗎?”在一開始的驚慌失措後,神樂漸漸冷靜了下來,聽完了所有的前因後果。
晴明眼前還殘留着神樂蜷縮成一團、顫抖着哭泣的樣子,心中覺得十分愧疚。
他其實有着兩個選擇,玲子和神樂。只是最終他選擇了保護玲子,所以犧牲的,只能夠是這一個年僅九歲的孩子。
“若你不願意,直接拒絕就可以,我會去想別的辦法。”晴明的扇子拍打着掌心,微微皺起眉頭。
當時的晴明并不知道獻上祭品的真正目的,所以內心仍在糾結和猶豫。
他看不上那些貴族用一個孩子茍且偷生的做法,但也不敢用整個平安京的命運作為賭注。
“很苦惱是嗎?沒關系的,我會好好學習陰陽術,然後去封印八岐大蛇的。如果犧牲我一個,就可以救父親、哥哥、還有晴明的話,我沒問題的。”
神樂堅定的目光同樣照耀出了晴明內心的肮髒——他,也是茍且偷生中一員。
活了麽久,竟然還比上一個孩子。
晴明不禁有些自嘲。
他揉了揉神樂的腦袋:“相信我,會有辦法的。”
“恩,我相信晴明。”神樂看着晴明,笑了。
然後,在兩年後的封印祭祀中,神樂最終還是成為了接納八岐大蛇力量的容器。
并在即将死亡的時候,依靠草薙劍的碎片再次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