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暗戀玲子的人(完)
“咳咳!”老人因為一時的激動忍不住咳嗽起來, 胸膛劇烈的起伏, 一副喘不過氣的樣子。
玲子有些手忙腳亂的拍着老人的胸口, 力道意外的輕柔:“喂, 你還好吧?我的記憶力一向不怎麽好,你可千萬別激動。”
老人喘息了幾下,逐漸平靜了下來:“這是在夢裏面吧,我還以為在夢裏面我會和你一樣, 回到年輕的時候,想不到我還是這麽老。”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重新醞釀說話的力氣:“我叫木村佑樹,你高中的同班同學。”
玲子臉上十分茫然,微皺着眉頭, 似乎在努力思考自己到底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木村嘆了口氣,有些苦澀:“就是那群向你扔石頭的男生中, 扔的最準的那一個。”
玲子一下子就有印象了:“原來是你啊, 當初你可讓我吃了不少苦頭。”
木村苦笑:“你果然是因為這個, 才會記得我。”
玲子不知道如何接話,只能陷入沉默。
說實話, 她從未恨過那群向她扔石頭的少年。少年扔出的石頭磕破了玲子的臉, 玲子揮出的拳頭也從未讓少年占到便宜, 大家誰也不欠誰的。
“你說的對不起我的事, 不會就是指這個吧?如果是, 那就免了, 我都忘得差不多了。”玲子最後揮了揮手, 大度的說道。
“你還是這樣,玲子。”木村看向窗外基本已經全黑的天,想起了那片十七歲的天空,“在你眼裏,從來沒有我的存在……不,應該說,班裏的任何一個人,你都從未在意過。”
玲子無從反駁,當時所在的班級有多少人,叫什麽名字,她完全沒有印象。
在那一間教室,在那一張張課桌後面,坐着的仿佛不是鮮活的學生,而是一尊尊黑白的、沒有臉的蠟像。
她的目光,永遠望向的是不知名的遠方,和不知何時就會突然冒出的妖怪。
“玲子,你是我的初戀,一見鐘情的那種,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木村的聲音低沉而平靜,這是一位年暮的老人在回憶着年少的青澀。
病房的門口處突然傳來了“乒鈴乓啷”的聲音,然後是護士嚴厲的斥責與佑子的道歉。
門外偷聽的人被重新趕走,木村卻仿佛什麽都沒有聽到,他已經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少年啊,總是那麽的沖動和魯莽。我一方面害怕直接親近你會被周圍的人孤立,一方面又對你的忽視感到有些惱怒,所以才想出利用如此幼稚的做法吸引你的注意。可是我沒有想到,後來欺負你的人會變得越來越多;而我,卻成了那群少年的領頭人……”
。
十七歲的天空,明朗澄澈,卻又充斥着青春的悸動。
木村佑樹是棒球隊的王牌投手,性格開朗,長相帥氣,在學校中極度受女生的歡迎。
“佑樹!”同伴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有些神秘兮兮的說道,“你聽說了嗎?今天你的班級會有轉校生過來,據說是一個大美人哦!”
結束了晨練的佑樹走到水龍頭旁,打濕毛巾,洗了一把臉:“那又如何?”
“你難道就不心動嗎?也對,每天你都可以收到那麽多的情書。啊啊啊,好嫉妒啊,為什麽就沒有女孩子喜歡我?”
佑樹無奈的笑了笑,任憑同伴發洩。
雖然他一直受到女孩的歡迎,但是他對于戀愛的态度是慎重的。喜歡一個人,是一輩子的事情,所以他沒有接受任何女生的表白,不想對不起別人,也不想對不起自己。
随着響亮的鈴聲,一天的教學就此開始。
老師領着一個有着褐色長發的女孩走了進來。
女孩單手拎着書包,靓麗的外表顯得野性十足,但是淡漠的目光卻顯示出不好相處的樣子。
“我叫夏目玲子。”她扔掉了寫好名字的粉筆,簡單至極的介紹道。
班級裏因為玲子的行為産生了小片的喧鬧,有驚嘆的,也有不滿的。
“那麽玲子同學,你就坐在後面靠窗的位置可以嗎?”老師溫柔的安排着座位。
玲子點了點頭,靜靜的坐了下來。
轉校生的風波很快過去,教室中重新恢複了安靜。
八原是一個很小的地方,這裏的學校很少會有轉校生的到來。所以不管玲子被人喜歡還是受人讨厭,大家都對她非常的好奇。
村上也不例外。
他和班裏的許多同學一樣,時不時的會去偷看玲子兩眼,可當他望向玲子的時候,忍不住吓了一跳——玲子竟然也在看他!
木村有些僵硬的露出一個笑容,可是玲子卻皺起了眉頭。
是他剛才笑的太傻了嗎?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木村主動走到玲子面前,想要打一個招呼。
可是沒等他開口,他就聽到了玲子冷漠的聲音:“離開這裏,不要再讓我看見你!”
木村傻兮兮的看了看周圍,這才确定玲子是在和他說話。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離開這裏!”玲子的聲音再度傳來。
風突然吹開了窗戶,木村覺得自己的脖子飄過一道涼意,不知為何,頸部的肌肉一下子就輕松了下來。
“你這人怎麽這樣!木村好心好意和你打招呼,你這是什麽态度!”身邊的一個女生看不下去了,一下子就走到了玲子的面前。
玲子的身體頓時僵住了,她偏過頭去說了一句:“随你們怎麽想。”
然後她就重新回到座位上,拖着腦袋望向窗外,再也沒有看過教室裏的人任何一眼。
“木村,你不要理這種人。”
“就是啊,一點禮貌都沒有。”
“木村,不要生氣,我們喜歡你啊!”
班裏的人一邊安慰着他,一邊對玲子冷嘲熱諷起來,但玲子卻置若罔聞,好似與他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木村突然産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玲子剛才,看的真的是他嗎?
随着時間的推移,有關玲子的流言愈演愈烈。
有人看到玲子在樹邊對着空氣說話,并且時不時地手舞足蹈起來。
有人說玲子是一個瘋子,她會莫名其妙的走到某個人前面,說一些十分吓人的話。
神經病,暴力女,騙子,瘋子……
各種各樣不好的詞語都被貼在玲子的身上,但她從不辯解,也毫不在意。
就像是……習慣了一樣。
可是,木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的被玲子所吸引,有時他甚至會嫉妒被玲子盯着的那一棵樹,為什麽玲子,從來都不會多看他一眼呢?
“木村,你不會喜歡上玲子了吧?我勸你還是離她遠點,不然會變得和她一樣瘋的。你可不想也被人孤立吧?”
木村打了個激靈,連忙反駁:“我怎麽可能?我讨厭她還來不及!”
“哈,那就好!身為朋友,我可不能見你誤入歧途,天涯何處無芳草!”
話是那麽說,可是感情可以控制的話,那就不再是純粹的感情了。
玲子越是無視他,他就越想要吸引玲子的注意。
這大概就是青春期少年稚嫩的初戀,故意嘲笑、欺負着喜歡的女孩,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表達着自己的情感。
木村盡管已經不處于那個最為中二的年齡,可是對待感情卻格外的幼稚。
“砰”!
一塊石頭擦着玲子的臉頰落到了地上,木村是很有名的投手,他本想将石頭扔到離玲子幾厘米遠的地方,卻忽略了石頭與棒球的區別。
玲子摸了摸擦破的臉頰,第一次正視了木村:“你想要挨揍嗎?”
木村覺得自己的心跳劇烈的加快,有些愧疚又有些緊張,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麽。
遠遠經過的同學見到了這一幕,一窩蜂的擁到了木村的身邊:“你想要對木村做什麽?”
玲子撿起石頭,在手中颠了颠:“你說我要做什麽?”
“木村,別怕,我們來幫你!”還沒等木村解釋,夥伴們就将一塊塊的石頭扔了過去。
玲子一開始有些狼狽,但很快就習慣了這些石頭,并展開了淩厲的反擊,一場石頭大戰就此展開。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兩敗俱傷。
“你們在做些什麽!”這場“戰争”最終驚動了值班的老師,小夥伴了一哄而散,并一起立下了下次一定要報仇的決心。
“村上,你是最好的投手,下次一定要給那個暴力女一點厲害嘗嘗!”棒球隊的同伴這樣說道。
如果,讓同伴知道,事情的起因只是因為自己想要吸引玲子的注意,那麽同伴們會怎想,會不會因此看不起他?
從小就被衆星捧月的村上,無法接受自己被大家排斥的結局,只能違心的點頭,違心的向玲子扔着石頭。
一開始村上是愧疚的,但後來他慢慢的發現,只要他砸中玲子,玲子的目光就會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種被玲子關注的感覺令人心動不已,于是他就變得心安理得起來。
“後來,直到淺川信擋在你的面前,而你與淺川信越走越近,我才知道,自己是多麽幼稚。”
“喜歡一個人,就應該關心她,愛護她,而不是傷害她。我高中畢業後就離開了八原,再也沒有回來過,可是時間越長,這份愧疚也就越是強烈。特別是每天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我都在想,你會不會因為那些事情留下永遠的心理陰影?”
“對不起,玲子,雖然不奢望你的原諒,但我無論如何都想将我的心情告訴你——即使是在夢裏。”
“我原諒你。”玲子看着驚訝的村上,重複了一遍,“我原諒你,所以你不必覺得愧疚,我現在過得很開心。”
村上看着玲子那張仿佛在發光的臉,臉上的神情漸漸地放松下來:“謝謝你,玲子。這些年,淺川對你好嗎?”
淺川?淺川信?
玲子覺得自己對這個名字似乎有些印象,她努力的搜索自己的記憶,逐漸在腦中拼湊出一個在樹下拿着饅頭的黑發少年。
淺川是為數不多對玲子抱有善意的人,但是她和淺川沒什麽特別的關系吧?
“其實大家都覺得非常的驚奇,在還有幾個月就要畢業的時候,你竟然會和淺川走到一起,這大概,就是緣分吧。”了卻了一樁大事的村上,因為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在床上沉沉的睡去。
玲子皺着眉頭,輕手輕腳的走出去病房,一眼就看到了在走廊上等候的衆人。
她對着佑子點了點頭,示意事情搞定了,然後對着夏目說道:“我能夠看一下友人帳嗎?”
“當然可以!”夏目從書包中掏出友人帳,放到了玲子的手上。
玲子一下子翻到了最後一面,看到了一張白紙。
夏目有些緊張地說道:“這一頁我拿到的時候就是空白的,有什麽問題嗎?”
“不,沒有。這本友人帳就交給你了,幫我好好的幫名字還掉,這種麻煩的事情我可懶得做。”玲子又重新把友人帳塞到了夏目的懷裏。
友人賬上的名字,如果沒有還掉,就只有妖怪本身死掉了才會消失。
而最後一頁的名字,玲子記得,寫的是——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