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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東京游(2)

最終, 在玲子的大笑聲、以及絡腮胡子希望“交個朋友”的意向下,晴明和絡腮胡子一起坐在了門口喝茶。

此時的茶不同于千年前那近乎于道的手藝,只是普普通通的泡在茶壺中, 需要時便倒出一杯。

晴明抿了一口有些泛黃的茶水,淡淡的苦澀在口中泛開。

玲子和夏目興致勃勃的頂着烈日, 揮舞着手中的傳單;馬路上人來車往,露出胳膊和腿的男男女女川流不息。

這就是一千年後的世界, 一個人人平等的世界。

沒有人會恭恭敬敬的對自己行禮, 也沒有人會用異樣的目光看着自己。

哪怕他依舊頂着一頭醒目的白色頭發,路邊的行人也最多好奇的多看上幾眼, 然後各自離去。

就是這樣奇特的世界, 才能養育出玲子這樣奇特的人類。

晴明的心情漸漸的平和下來, 目光随着玲子的身影左右移動, 第一次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絡腮胡子看着晴明将一個廉價的杯子喝出了國寶的感覺, 不禁啧啧贊嘆了起來:“小夥子, 你真的不打算做個明星什麽的嗎?真是可惜了。”

晴明不知道“明星”是什麽東西,但估計和舞臺上的戲子差不多,只是“明星”的地位并不如“戲子”一樣低賤,反而很受人歡迎的樣子。

他明智的沒有去問這種常識形的問題, 而是向絡腮胡子咨詢起了“安倍晴明”的事情:“能不能和我講講‘安倍晴明’的人物生平?”

“你改變主意了?”絡腮胡子十分的驚喜,“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就不說了, 我來說說我的理解吧。”

“雖然安倍晴明在歷史裏一直都是以正面形象出現的, 但我總覺得他沒有那麽簡單。”

“哦?這是為何?”晴明不動聲色的問道。

玲子在剛到平安京的時候, 就說過他會活到80多歲, 并且聲稱在千年後見到了自己的後代。

哪怕他和玲子會再一次回去,就算在80多歲的時候他用死亡的方式脫身,但歷史上無法解釋的東西還有太多,包括那舞臺劇中奇怪的安倍晴明的形象。

所以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如果他和玲子一直沒有回去,取代他身份的另有其人,那會怎麽樣呢?

絡腮胡子撓了撓臉頰:“有關安倍晴明年輕時候的敘述,基本沒有,僅有的介紹就是講他‘白狐之子’的身世、以及成為□□□的經過,再有詳細介紹的就是他25歲之後的事情。”

“這就是十分奇怪的一點,在他25歲那一年,平安京曾被毀滅過一次。歷史上記載八岐大蛇肆虐平安京,集合平安京所有□□□的力量,終于将八岐大蛇鎮壓,但□□□也因此損失慘重。在此情況下,安倍晴明撐起了□□□的傳承,從此活躍于歷史的舞臺。”

“我就納悶了,明明是那麽大的事情,為什麽完全沒有安倍晴明參與其中的記載?不會是他與八岐大蛇合作幹掉了所有的□□□,然後一家獨大吧?”

絡腮胡子玩笑般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晴明的臉色卻越來越凝重。

有人刻意抹去了他存在的痕跡,目的不用說,自然是取而代之。

晴明開始為過去的夥伴擔心起來,如果真的是八岐大蛇變成了自己的樣子,博雅、神樂、還有那些式神們,日子恐怕會不太好過。

絡腮胡子看着晴明的眼睛,心裏不知為何有些發怵:“哈哈哈,這只是我的玩笑話!現在是一個提倡唯物主義的世界,什麽神啊、鬼啊,都是不存在的。所謂‘平安京被八岐大蛇毀滅’,大概是一場大地震導致的,專家不都那麽說嘛!”

一些“唯物主義”之類的名詞晴明依然聽不明白,但這并不妨礙他去理解絡腮胡子的意思。

這是一個強大的時代,科技發展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但也是一個弱小的時代,若八岐大蛇卷土從來,不知有多少人會死的不明不白。

晴明看着天上過于刺眼的陽光,以及在陽光下說說笑笑的行人,眯了眯眼睛。

最終還是放不下啊,他終究還是無法坐視這個和平和美好的世界,有朝一日淪為人間煉獄。

“好,好累!”用了半天時間終于發完傳單的夏目,脫力般的坐在了樹蔭下面,灌着水。

“太弱了,貴志!”依舊生龍活虎的玲子插着腰,有些不滿的看着夏目,“斑說你是豆芽菜,還是有點道理的嘛。”

“外婆!”夏目不滿的抗議着,但面對着玲子居高臨下的目光,最終還是敗退了下來,“為什麽玲子外婆一點也不累?就連汗都沒怎麽出?”

“這就是靈力的作用了。”當然還有吃完人魚肉後漲了一大截的體質。

“啊!你作弊,外婆!”夏目的臉頰微微鼓起,看起來十分的可愛。

玲子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夏目的頭發,然後用力蹂躏起來:“所以說,好好變強啊!我夏目玲子的外孫,怎麽可以被妖怪追着到處跑?必須要一拳打回去教它們如何做妖啊!”

面對玲子的親密接觸,夏目再度害羞起來。

藤原夫婦是好人,可是夏目與他們相處的時候總是保持着一分小心翼翼,彼此都在不斷試探中慢慢靠近,生怕自己的腳步邁得太大,就會将對方吓跑。

可是,玲子外婆不一樣。

大概是因為有過相同的經歷,又血脈相連,所以格外的心意相通。

夏目,不需要在玲子面前再去掩飾任何東西。

“貴志,把手給我。”晴明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過一會我會引導你去運行靈力,你要記住控制靈力的感覺。你現在首先要學會的就是如何去使用靈力,其他的東西有機會我會慢慢教你。”

“是!”夏目立刻挺直了身子,像是面對師長的小孩子。

不知為什麽,在和玲子相處的時候夏目總是顯得比較的親近,而對晴明則多了份敬畏——哪怕在知道晴明“吃軟飯”的事實之後。

晴明将一縷靈力輸到夏目的體內,引導着他體內的靈力不斷的運作。

随着靈力流淌于身體各處,夏目燥熱不已的身子逐漸靜了下來,疲勞的狀态也緩解了許多。

“好神奇!”夏目微微睜大眼睛感慨道。

“好了,工資拿到了!我們去吃個午飯,接下來去東京大學看看吧!”玲子計劃好了接下來的路程。

“诶?大學?”夏目有些驚訝。

“你不是和你家裏人說了,要來參觀大學嗎?”

“那只是……借口……”夏目的聲音逐漸變小,似乎有些羞愧。

玲子一巴掌拍到了夏目的背上:“那就不要把它當做借口,自己的未來,要親眼去看看才可以做決定。”

夏目看着玲子鼓勵的微笑,想起了自己這些日子的糾結,狠狠的點了兩下頭。

他也想,主動去決定一次自己的未來。

解決完夏目的事情之後,玲子伸了一個懶腰,有了新的苦惱:“說起來,午飯吃什麽呢?發了一上午的傳單,雖然不算累,但也不怎麽想動。”

夏目靈機一動,突然想起了報紙上面的小廣告:“說起來,我好像看到報紙上有一個‘外賣神明’……”

“外賣神明?!不是吧,現在神明的業務已經發展到了這種地步了?”玲子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又覺得這是在情理之中。

神明總是根據人類的需要而出現的。

根據天時,會有風神、雨神、雷神;根據地利,又會有河神、海神、土地神;根據人和,則有竈神、財神、福神、乃至于廁神……

所以,現在出現一個專門送外賣的神明也不算什麽吧?

“不是‘外賣神明’,是‘外派神明’。”晴明指着報紙上的字糾正着,“不過這的确是神明留下的氣息,一般人應該是看不到這些字的。”

“不管了!我好餓!”玲子抽走了晴明手中的報紙,奔向了一旁的公用電話,“不管是什麽神,送個外賣總是沒關系的。”

說着,玲子撥通了那串電話號碼。

“這裏是快捷便宜又放心的外派神明夜鬥,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電話剛剛接通,一個穿着運動服的青年和一個帶着針織帽子的金發男孩就憑空出現在了空中,運動服青年兩眼放光的看着玲子,那表情要有多猥瑣就有多猥瑣。

玲子覺得自己對于神明的印象完全颠覆了,她不信任的看着夜鬥:“你就是外賣神明?”

“什麽外賣神?我明明是外派……不對!是夜鬥神!是注定要站在八百萬神明頂端的男人!”夜鬥的身後仿佛出現了萬丈光芒,眼睛了出現了無數個“$”字。

雪音扶着額頭,只覺得自己這個祝器活的有點艱難,到底什麽時候夜鬥才能稍微靠譜點?

他自動忽略了還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夜鬥,對玲子鞠了個躬表示歉意:“抱歉,夜鬥的腦子有點不正常,你的願望是?”

玲子掏出了幾張紙幣遞到雪音手裏:“我想讓你們幫忙買幾份外賣,這種随叫随到的能力真是方便啊,送過來的飯菜都不會冷掉。”

“雪音,我可是你的主人!什麽叫腦子不正常啊喂!還有,竟然讓偉大的夜鬥神去送外賣……”夜鬥不滿的嚷嚷,但最終還是在雪音嚴肅的目光下敗退了下來,“知道了知道了,這是成為福神的修行,我會照做的。”

“拿來吧!”夜鬥不情願的對着玲子勾了勾手指。

玲子一臉的莫名其妙:“做什麽?神明也需要小費嗎?”

“什麽小費?是香油錢啊,5日元難道沒有嗎?”

晴明思索一下,很快明白了夜鬥索要5日元的用意:“5元的發音與‘緣’類似,想必這是神明與之結緣的媒介。在玲子你給了他5元之後,就代表你們達成了契約,神明會去實現你的願望,是這樣沒錯吧?”

“看不出你知道的還是蠻多的嘛!”夜鬥有些驚訝晴明的博學,他在晴明和玲子身上看了兩圈,總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裏見過他們。

“哇!好厲害!這位先生你穿的狩衣嗎?我聽說古代的□□□才穿這種衣服。”雪音驚嘆的看着晴明。

□□□?!

一道閃電劃過夜鬥的腦海,他想起來為什麽會覺得晴明和玲子眼熟了。

“這不可能!”夜鬥冰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緊緊的盯着玲子的臉,“明明我在千年前就已經……”

“夜鬥,你怎麽了?”雪音擔心地問道。

他不是很了解夜鬥的過去,但是雪音知道,每當也都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必然是想起了不愉快的記憶。

“千年前?”玲子看着夜鬥不同尋常的瞳色,也覺得在哪裏見過他,“說起來,我也覺得你似乎有些眼熟啊。”

晴明聞言眯起了眼睛,只有夏目一頭霧水:“千年前?你們在說些什麽啊?”

“這不可能!那個人類不可能還活着!”

玲子終于想起來了,她露出了咬牙切齒的表情:“是你!原來你就是那個給了我一刀的小鬼?很疼啊,知道嗎!”

晴明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他那雙讓人看不清神情的眼睛緊緊盯着夜鬥,淡漠的似乎在看一個死人。

被夾在中間的雪音對上了晴明的眼睛,只覺得遍體身寒,但他還是堅定的擋在了夜鬥的面前,身體在微微發抖。

“玲子,就是這把神器砍了你嗎?”晴明的語氣平靜的可怕。

“不是的,和雪音沒關系,他是我最近才收的神器。”夜鬥将雪音拉到了自己的後面,“雪音,去找小福,不要再回來了。”

“開什麽玩笑!我可是你的祝器,怎麽可能丢下你一個人?這到底是什麽回事,夜鬥?”

夜鬥額前的劉海擋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表情:“那個女人,是我殺死的第一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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