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東京游(完)
在夜鬥還不叫“夜鬥”,而叫做“夜蔔”的時候, 殺人, 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取悅父親的游戲。
什麽是善, 什麽是惡?
什麽是對, 什麽是錯?
他全都不知道,他在乎的只有殺完人後父親對他的微笑和贊揚。
直到有一天, 他遇到了“櫻”。
“櫻”是被學問之神菅原道真放逐的無主神器, 她見到夜鬥之後,竟然主動要求要一個名字。
夜鬥給了她,取名為“櫻”。
在“櫻”詢問夜鬥名字的時候,她無意間将“夜蔔”看成了“夜鬥”,于是夜蔔有了一個新的名字, 并一直用了千年。
在神明給予神器名字的時候,神明将會看到神器生前所有的記憶。
夜鬥看見了“櫻”是如何被強盜撕碎衣服、在絕望中死去的;也看見了他殺死的第一個人類,和一個穿着藍色衣服的□□□站在一起,與“櫻”一起讨論如何去解救一個叫做藤原佐為的鬼魂。
是的,“櫻”生前有一個美麗的名字,叫“珠音”;也有一個顯赫的身份,是公主。
但是啊,生前的一切,在死後都會煙消雲散。
至少, 夜鬥是不會在乎那些記憶的。
神器的情緒會傳達給神明, 自從擁有了櫻這把神器之後, 夜鬥就再也沒有舒服過一天。
每當夜鬥殺人的時候, 強烈的刺痛和悲傷就會通過神器傳達過來,他第一次體會到了除了“喜悅”之外的情緒。
只有當神器想到不好的事情的時候,神明才會感到刺痛,這是神明判斷對錯的重要标準之一。
所以,殺人是不好的嗎?
夜鬥想起了在他殺死第一個人類的時候,那個人類還傻乎乎的抱着他,告訴他“小孩子站在懸崖邊是很危險的”。
或許,那個人類是一個好人,她不應該被殺死。
櫻帶着夜鬥來都人類的世界,讓他了解人類的生活,教會他辨別善惡。櫻告訴夜鬥,神明應該做的,不是殺戮,而是去守護人類的快樂。
可殺人是父親的願望,父親的願望難道是錯的嗎?
夜鬥很矛盾,但他喜歡去看人類那些平凡和溫馨的生活,他喜歡母親彎下腰親吻孩子額頭的樣子,喜歡年輕男女手牽手走在夕陽下的樣子,也喜歡孩子們在田野中奔跑打鬧的樣子。
他已經,越來越不想殺人了。
夜鬥的異樣最終引起了他的父親以及另一把神器“緋”的不滿,“緋”在父親的默認下,誘導夜鬥說出了“櫻”的真名“珠音”,然後……他親手殺死了變成妖魔的“櫻”。
櫻死了,夜鬥又回到了不斷完成父親的願望,拿着“緋”殺人的日子。
可是,當初因為殺人而被父親表揚時的那一份單純的快樂卻再也回不來了。夜鬥不斷地回憶着有關“櫻”的一切,包括她生前的記憶和成為神器後對自己的教導。
殺人,是不對的。
或許因為在“櫻”的記憶裏出現過,或許是因為那是也都殺死的第一個人,玲子面孔總是不斷的在夜鬥腦中浮現。
那是一個好人,不應該死在他的刀下。
後來,因為理念的不同,夜鬥嘗試着脫離父親的控制。但由于父親掌握着夜鬥的真名,又是唯一一個可以記得他、保證他不會消失的人類,所以他不得不經常回去為父親殺人。
至少,在有限的自由時光裏,他可以去做一些想做的事。
夜鬥将“櫻”的真名,“珠音”中的“音”字作為自己神器氏族的名字,以此來紀念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
然後,他在“櫻”死去的千年之後,遇到了成為了他的祝器,雪音;也遇到了所愛的人,一歧日和。
未來的陰霾逐漸消散,夜鬥找到了新的努力目标——成為福神。
然而,沾滿了鮮血的雙手再怎麽洗都不會變得幹淨,背負着“禍津神”之名的過去也無法完全斬斷。
有那麽一天,他殺死的第一個人類,再一次活生生的出現在了夜鬥的面前。
犯下得罪,終究是要還的。
只是,他還不想死!
。
“那個女人,是我殺死的第一個人類。”
在夜鬥說完這句話之後,夏目和雪音完全愣住了。
“你是在開玩笑嗎?這一點也不好笑。”過了好一段時間,雪音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并且不斷地瞄着玲子,好像在想眼前這個是不是鬼魂。
“我也希望這是個玩笑,但很可惜,這不是。既然你不願意走,那就過來吧,雪器!”
随着夜鬥的呼喚,雪音的鎖骨下方浮現出一個篆體的“雪”字,然後變成雙刀的樣子被夜鬥握在了手裏——晴明給他的壓力實在太大,手裏握着刀才能給他一點安全感。
“你是想,再殺玲子一次嗎?”晴明望着閃着寒光的刀鋒,體內的靈力開始肆虐起來,強烈的靈壓在周圍掀起陣陣狂風。
斑立刻變回了本來的樣子,一口叼起夏目跑到了安全的地方。直到夏目再次腳踏實地,腦子裏面還是暈乎乎的:“貓咪老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斑沒有回答夏目,反而看向了天上那只迅速離去的鴉天狗:“真是絲毫不懂收斂的□□□!”
“晴明,這裏是市區!”玲子被晴明的突然爆發吓了一跳,如果現在出現的這一幕被拍下來,天知道明天報紙上會出現什麽信息。
“普通人看不到那只禍津神,放心吧,我會布置結界。”聽到玲子的聲音後,晴明的臉色稍顯緩和,“玲子,我來為你報仇。”
夜鬥握緊了手中的刀,緊緊盯着晴明。
人類是沒有辦法殺死神明的,但凡事都有例外。他的父親可以驅使妖魔讓神明染上“恙”而死,眼前的□□□想必也有着屬于自己的方法。
“我沒打算再去殺人,但也不會白白把命給你!”
“這由不得你!”晴明揮了揮扇子,準備念起封印的咒文。
想讓神明死亡的方法一共有三種:第一種是用神器斬殺,第二種是染恙而亡,第三種就是失去信仰。
晴明現在打算用的就是第三種方法,他打算将夜鬥封印,直到他被所有人遺忘,自然會自行消亡。
“等一等!”玲子按住了晴明的手。
“玲子!”晴明對玲子皺起了眉頭,“你想為他求情?放棄吧,我不會放過想要殺死你的人。”這是晴明的逆鱗。
玲子搖了搖頭:“我才沒那麽好心,就算要求情也必須先捅一刀再說。”
她将視線轉到了夜鬥臉上:“我只是好奇,當初你為什麽要殺我?那個時候你只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就算是神明,也不會一誕生就無緣無故的殺人吧?”
晴明的理智回來了,他重新收斂起暴虐的靈力,臉上也恢複了那種讓人摸不清深淺的神情。
“神明,呵!告訴我,當時向你許願殺死玲子的到底是誰?”
“這與你們無關!”夜鬥對父親的感情十分複雜,一方面有着孺慕和感激,一方面則是對他所作所為的極度反感。
但就算這樣,夜鬥也不至于将責任全部推倒父親身上:“人是我殺的,沖着我來好了。”
“是夜鬥的父親,如今一個叫做藤崎浩人的人類。”雪音的聲音從刀上傳了過來。
夜鬥變了臉色:“雪音!誰允許你說出來的!”
“我是你的祝器,我的責任是保護夜鬥。”雪音固執的說道。
這就是祝器,為了自己的神明可以不顧一切的存在。
“人類?沒記錯的話,你應該千年之前就已經誕生了,而作為你的父親,至少也應該有這個年齡。”晴明看了看玲子,難道這個人類也和玲子一樣,吃了人魚肉?什麽時候人魚肉也泛濫成災了?
“這一點你們才比較奇怪吧?”夜鬥的父親是通過不斷換殼子才活下來的,這兩個沒有換過殼子的人,又是怎麽活到千年後的?
晴明沒有回答夜鬥的問題:“你的父親在哪裏?”
“我不知道。”這是實話。
局面就這樣僵持了下來,晴明的直覺告訴他,夜鬥的父親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在千年前他就可能與八岐大蛇有所牽扯,千年後他與八岐大蛇的關系可能更加複雜。
晴明覺得腦袋有些隐隐作痛,當時八岐大蛇的确被基本消滅掉了,即使沒有死幹淨也只是茍延殘喘。
哪怕得到了他的殼子,八岐大蛇也絕對不是不死不滅的存在,反而要遵循正常的生老病死。
可是,他內心的不安絲毫沒有減少,八岐大蛇最可怕的不是無窮的偉力,而是掌控人心的能力。
面對八岐大蛇的威脅,夜鬥這個小兵反而不那麽重要了。
“喂,你還打不打?不打我就走了。”夜鬥察覺到劍拔弩張的氣氛有所緩解,後退兩步,準備開溜。
“你想都別想!捅了我一刀就這樣算了?”玲子攔住了夜鬥,她什麽時候吃過這麽大的虧了?雖然也算是因禍得福,吃下人魚肉,但這口氣還是要出的。
“那你想怎麽樣?先說好,我是絕對不會束手就擒的!”夜鬥在面對玲子的時候有些心虛,所以特地揮了揮刀,虛張聲勢起來。
感覺到晴明再次變得冰冷的眼神後,雪音有些忍無可忍的變了回來。
他一腳踢向了夜鬥的小腿:“快點道歉!”
“道歉?我?”夜鬥用手指了指自己。
“不是你還有誰?做錯了事情必須要道歉!”雪音跳起來按下了夜鬥的頭頂,“真的非常對不起!我家神明以前不懂事,給你們添麻煩了!”
夜鬥一邊欣慰過去那個中二期的雪音如今變得如此的可靠,一邊又不習慣道歉這種事情,只是不斷的扭着身子,好久才憋出幾個字:“我錯了。”
“這就完了?”如果道歉有用,那還要法律做什麽?
夜鬥跳了起來:“我過去的确不應該捅你,但捅都捅了,還能怎麽樣?大不了我讓你捅回來!”
玲子原本也是這樣的想法,但看到夜鬥的變化後,她突然改了主意:“我餓了!”
“哈?”夜鬥懵了,這話題也轉移的太快了吧?
“怎麽?你想收了錢不辦事?說好的給我送外賣呢?本來你給我送一次外賣就結束了,不過你捅了我,必須要補償!”
“這樣吧,你給我送一個星期外賣,我們就兩清,當然,你自己出錢。”
玲子摸了摸下巴,對自己英明的決定自豪無比,算上都留在東京和前往京都的時間,一個星期綽綽有餘,這樣吃飯的問題就完美的解決了。
夜鬥瞪大眼睛,然後露出一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的架勢:“沒錢,你還是給我一刀吧!”
要知道,他現在自己都是由日和包養着的,哪裏來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