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最後一戰(5)
就在和晴明相對峙的時候, 安倍吉平産生了一種被窺視的感覺,順着感覺看去, 那裏是低着頭不知道在做什麽的玲子。
“你在偷看我的記憶。”安倍吉平有些惱怒。
如今的玲子早就今非昔比,吃過人魚肉靈力暴漲的玲子已經可以主動去查看別人的記憶。
了解了安倍吉平的過去後, 玲子并沒有同情, 也沒有偷看記憶的愧疚,只是銳利的直視安倍吉平的眼睛:“我說,你現在是在求死嗎?”
吉平握着刀的手抖了一下,移開了目光:“你什麽都不明白。”
“妖怪也好,人類也好,這個世上比你過得慘的人和妖有的是。八岐大蛇對你的評價一點也沒錯, 你就是一個懦夫。你找不到活着的價值, 那八岐大蛇給你一個。結果接受以後你又開始彷徨,糾結這個價值的對錯,最後用死亡來進行逃避,這不是懦夫是什麽?”
吉平用力将刀握緊, 通紅的眼睛緊緊盯着玲子, 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一個又一個的洞。
玲子扭了扭手腕, 顯得興致盎然:“想打架嗎?我陪……”
“啪”!
一把扇子輕輕打到了玲子的頭上,晴明的聲音有些無奈, 也隐含着寵溺:“別鬧。”
玲子瞪了晴明一眼, 然後賭氣搬的側過了臉, 但吉平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玲子嘴角上揚的弧度。
吉平不禁有些失神, 他曾無數次的幻想過,自己的母親會是怎麽樣的。
或許在櫻花盛開的季節,父親與母親會一起賞櫻,風吹過,片片花瓣落到母親頭上,父親會溫柔的替母親拿下花瓣,母親則會害羞的躲進父親的懷裏。
但實際上,吉平非常清楚,母親唯一的使命就是生下自己,自己出生了,母親自然沒了存在的價值——他的父親就是這樣的人。
将玲子哄好的晴明轉過頭來,正視着吉平:“如果你有什麽想向我證明,那就來吧。”
“別自以為是了。”紅色的妖力萦繞在安倍吉平身邊,一雙紅色的狐耳和八條赤色狐尾漸漸出現,圍繞在安倍吉平周圍,帶來了驚濤駭浪般的氣勢。
淡藍色的結界浮現在安倍晴明身前,如同海浪中的礁石紋絲不動,任由紅色的巨浪拍打。
四分之一的妖怪血脈,讓安倍吉平由白狐退化成了赤狐;八條尾巴,難道是一百年長一條嗎?安倍晴明似乎得到了些許安慰。
“你給我去死吧!”沒有你來我往試探,安倍吉平直接将自己的全部妖力注入刀中,向着晴明高高的劈下——一上來,就是最強的一擊。
安倍晴明嘆了口氣,這種一開始就帶着死志的刀,怎麽可能會打得過他?
一條近乎于黑色的蒼龍嘶吼着從安倍晴明身後浮現,原本平和的氣息此時充滿着暴虐,血紅的眼睛盯着安倍吉平,似乎在打量一道美味的餐點。
融合了黑晴明之後,得到增長的并不僅僅是體內的靈力啊!
陰陽師,是掌控陰陽之人。
陰和陽,本就沒有好壞,也沒有對錯,賦予它們含義的是人類的內心。
因此,根本不需要去排斥那些所謂陰暗的東西,控制它,利用它,融合它,那将是陰陽師最強的對敵手段。
藍黑色的蒼龍迎着赤紅的刀光一躍而上,藍色和紅色在空中碰撞、對峙,就如同拔河一樣,在空中角力。
漸漸地,藍色占據了上風,一點一點的擠壓着紅色的生存空間。紅色的刀光在掙紮,在嘶吼,但還是無奈的後退着——這就是力量的絕對差距。
“安倍晴明……”安倍吉平低聲念着這個名字,明明只是不到30歲的安倍晴明,他都打不贏嗎?
不過,若是他真的贏了,才會真正的感到失望。
畢竟,“安倍晴明”這個名字,就是一個永遠也不會失敗的符號。
“結束了……”安倍吉平看着近在咫尺的藍光,張開雙臂,迎接着死亡的到來。
他終于,可以解脫了。
然而,就在安倍吉平閉上眼睛的那一剎那,洶湧的藍色卻如煙霧一樣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為什麽?”吉平無暇感嘆那份收放自如的控制力,只是複雜的看着晴明。
“若是你死了,誰來繼續守護平安京?”
“守護?哈,守護?!”吉平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殺掉少女孩童,挖出心肝喂給羽衣狐的行為也稱得上是守護嗎?更不用提為了“清淨”世界,他手上到底染上了多少血腥。
“我比你更清楚有多少妖怪在觊觎着平安京。如果不是禦門院一族和花開院一族的坐鎮,平安京早就不複存在了。你們做了不少惡事,但也做了不少善事,陰與陽的交織,這就是陰陽師,不是麽?”
沒有哪一個陰陽師敢說自己手上是幹淨的,殺人類、殺妖怪,基本每一個陰陽師都幹過。
殺掉窺視平安京的妖,處理掉已經徹底堕落的人,陰陽師就這樣行走于陰與陽的邊緣,維護着陰陽之間的平衡。
陰陽師是處于灰色地帶的人,晴明自然也是。他曾經厭惡着那個黑暗的自己,最後那些被厭棄的部分變成了黑晴明,被分裂了出去。
但現在晴明已經明白,只剩下光明的自己是無法真正做好陰陽師的工作的,有時需要将小的黑暗鏟除,才能阻止更大的黑暗産生。
他不計較葛葉的過去,自然也不會去計較安倍吉平的過去——尤其是,還有那一份血緣的存在。
“這不是……”和八岐大蛇的理論一模一樣嗎?
安倍吉平有些無措。
晴明看出來安倍吉平的想法:“不一樣的,我比八岐大蛇多了一條底線。”
只要有底線,就能把握好之間的度,不至于陰陽失衡。
“讓我想一想,好好的想一想……”安倍吉平捂着腦袋,滿臉迷茫。
安倍吉平其實早就找到了生存的意義,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現在,能讓我過去了嗎?”晴明看着那扇畫着六芒星的門,沉聲說道。
安倍吉平遲疑着,沒有回答。
一只蒼白的手拉開了六芒星的門,耀眼的金發閃着刺目的光芒,健壯的胸肌将寬大的狩衣略微撐起:“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沒用呢,吉平。”
“父親!”安倍吉平十分狼狽,不知道要如何面對眼前的人。
“但誰讓你是我的兒子呢?就算你再沒用,我也只能原諒你。”八岐大蛇擡起手,輕柔的放到安倍吉平頭上,輕輕撫摸。
“父……親?”安倍吉平愣怔在,眼睛有些濕潤,父親原來……是愛着他的嗎?
八岐大蛇勾起嘴角,手上輕輕用力,讓安倍吉平的腦袋靠向自己的胸膛,似乎想要給吉平一個擁抱。
晴明腦中警鈴大作,他向前跨了一步,想要阻止八岐大蛇的行為:“住手,你想要……”
還沒等晴明說完,八岐大蛇的另一只就就穿過了安倍吉平的胸膛,白的幾乎透明的手染上了鮮豔的紅色。
“父……親……”安倍吉平不可思議的看着八岐大蛇,随後露出解脫的笑容。
是啊,這就是他從小一直濡慕的父親,一條沒有任何感情的蛇。
一切終于要結束了,他終于不需要再受到良心的譴責,去做那些根本就不想做的事情,去奢望那永遠都不可能得到的愛。
只是,有點遺憾,如果他的父親,是那位真正的安倍晴明,他的人生是不是就會完全不一樣呢?
看着安倍吉平緩緩倒地,晴明只覺得一股熱血沖向腦海——是的,他見過類似的場景,當年,八岐大蛇也是這樣殺死他母親的。
“生氣嗎?”八岐大蛇伸出細長的舌尖将手上的血液一點一點的舔舐幹淨,“當年,你們也是在我看到自由的曙光時,就這樣狠狠地将我重新關押回地獄。”
“我與人類并非不能和諧相處,人類給予我祭品,我返還人類力量。然而,你們這些貪心的人類永遠不知滿足,為了得到更多的力量,将我封印在平安京的地底,抽取我的力量維護平安京巨大的結界。”
“現在,我全部還給你們,犧牲你們的性命,然後給予這些腐朽的靈魂黑暗中的永生,不是很公平嗎?”
永生?恐怕是連死都不得安寧吧。安倍晴明清楚的記得,所有被八岐大蛇氣息污染過的妖怪,都會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
“別廢話了,開始吧,我們繼續那一場千年前的對決。”
八岐大蛇的視線緩緩掃過晴明和玲子:“好啊,你們就是我開啓大陣的最後的祭品。”
“晴明,玲子,我來幫你們了,看來我登場的正是時候!”有些猖狂的聲音裹挾着龐大的妖力,插入了這個最終的戰場。
晴明擡頭看去,只見脖子上圍着一張巨大狐貍皮的奴良陸生踏着空氣,緩緩走了出來。
那張巨大的狐貍皮覆蓋住了陸生大半個身子,九條尾巴幾乎要垂到地上,晴明吸了吸鼻子,覺得上面有一股十分熟悉的氣息。
等等,九尾?
“你脖子上的是?”看着那張皮,晴明腦中産生了不好的聯想。
“啊,你說這個啊,她已經和我融為一體了啊!這張皮只是裝飾品而已。”陸生大大咧咧的回答。
融,融為一體?!
他可以在消滅八岐大蛇之前先把陸生給幹掉嗎?
作者有話要說:
晴明:說!你是不是把我母親的皮扒了以後,煮了吃掉了!
陸生:……鬼纏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