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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

1969年夏,入夜,是月圓之日。

嶺北,有一行四人的土夫子剛挖開一盜洞,直徑約半米,領頭的李左手剛點上旱煙,盤腿坐在地上,看着猩紅的工兵鏟,神色沉重。

其餘三人圍成一圈,以工兵鏟為中心。他們這行講究輩分,能力最強的就是大哥,這會大哥不開口,他們只能幹着急。

不過,也有忍不住的。

“大哥,咱這是下還是不下啊?”老二當過兵,一身腱子肉,性子也急。

老三瞪了老二一眼,他是四人裏唯一上過兩年私塾的,常戴着一副平框眼鏡,就為裝讀書人,日子久了,身上的匪氣倒還真的少了點,“二哥你急什麽,大哥的工兵鏟見血,你又不是不懂這意味着什麽。”

老二狂抓頭,“不就是粽子,解放前咱見得還少嗎!家裏饑荒都鬧兩年了,俺婆娘可是賣了壓箱底的嫁妝給我湊了這次的路費,要是空手回去,俺還不如死了算了!”

聞言,老三也不說話了,他家又何嘗不是砸鍋賣鐵讓他出來一趟,家中父母妻兒就眼巴巴地等他帶點貨回去。要不是這次連旱了兩年,家中方圓百裏的草根樹皮都快沒了,誰也不想再幹這損陰德的行當。

他默默往大哥那看去,論倒鬥,還是他大哥經驗多,解放前在道上‘李左手’三個字可是能排上號的。

此時,李左手心裏糾結着。

倒鬥,運氣好,可以全身而退;但遇上厲害點的粽子,那就難說了。

這墓是他多方打聽過的,能确認是解放前關外一地主的,他不求墓中有珍稀珠寶,只要有些銀元夠他們四人分了回去買米度過災年就行。

可眼下,兵工鏟見血,李左手是真的迷茫。

而四人中年紀最小的是老四,上個月剛滿二十,是李左手的表弟,這也是他第一次倒鬥。所以,也是最膽小的一個。

老四猶豫了好久,肉臉微顫:“要不,咱還是回去吧?”

“回啥子回!”老二立刻跳起來,嗆聲道,“就這麽光着腚回去,俺媳婦孩子吃啥,你老娘看病去哪拿藥錢?”

老四瞬間不說話了,眼眶濕濕的,這兩年饑荒死了不少人了,他老娘為了給他留一口吃的,生生把自己餓出病來。他二哥說得對,他家沒錢給老娘看病了。

老二說話不過腦,但不是個孬的,他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又蹲下,拍下老四肩膀,溫和不少,“別哭了,等咱挖了銀元回去,就上那醫院挑最貴的藥買去,看他們還敢瞧不起咱不!”

老三被老二的話逗笑了,“二哥你別說笑了,亂吃藥是會死人的,咱還是聽聽大哥的意見吧。”

三人齊齊看向李左手。

李左手抖抖手中的煙杆,扔給老四,他拍拍臀上的沙土,腳趾輕巧地翹起工兵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後,才道出悠長的一聲:

“下吧。”

下去還能碰碰運氣,不下,只能回家和親人抱着一起餓死。

老二一聽大哥下了指令,麻利地收拾了東西,跟在李左手後頭,和老三一個接一個鑽進去。

老四身寬體胖,他又沒有經驗,大家便讓他在洞口望風。

老三進去前,還特意叮囑老四,“若是我們扔出探陰爪,你就使勁拽,但如果我們喊你大名。”老三頓了頓,肅穆道,“你就跑吧四兒,別回頭,也別再回來了。”

說完,老三便鑽進盜洞。一會子後,老四便聽不到動靜了。

從地面上看,這兒就是個小土坡,星零地長着雜草,沒什麽特別的。

老四面對盜洞坐着,全身繃緊,稍微有風吹過,他都能吓得踉跄倒地。

不知過了多久,老四才聽到“啪嗒”一聲,從盜洞口飛出探陰爪,他忙拉長探陰爪的繩子綁到碗口出粗的樹上,想到他三個哥哥得手了,小心髒激動得噗通噗通跳着。

老四在上頭拉繩,過了一會繩子繃緊,是勾上人了,不重,他估摸着應該是他表哥李左手。

“表哥,你們可算是出來了,俺在這裏等得久了。”老四邊拉,邊哭着哽咽道,“就怕……”就怕你們出不來。

“啪”

繩子突然斷了。

老四腿肚子沒力,背貼地倒下,摔了個結實。

随之還飛出一塊拳頭大的黑色東西,砸在老四的額頭上,頓時出現一個血窩窩。

想到掉下去的是他兄弟,老四不管不顧地撲到洞口,溫熱的血順着他的額頭往下流了四五條,活像一個血掌印。

“表哥!二哥三哥!”老四對着洞口失聲尖叫,他害怕。

可是沒有人應他,連回音都沒有。

有血流進眼裏,老四擡手擦了擦,放下時,他看到,漆黑的洞口,忽然出現一對閃爍着火紅色妖異光芒的眼睛。

老四大腿根部顫栗下,瞬間濕了一大片。

他想起身逃跑,卻發現渾身僵硬動不了,那雙眼睛仿佛會攝人魂魄一般。

“江福。”

洞裏有人在叫他,聽聲音,像他三個哥哥的,但仔細聽,卻又不是。

老四的眼淚不受控制地直往外湧,驚慌時,他看到洞口飛速伸出一雙沒皮的血手,猛拽住他的頭,指尖扣進他腦門,疼到頭皮發麻。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大吉,照例發三天紅包,10字以上兩分評論都有。

小聲說一句:半夜寫這個,我是真害怕?

第一卷:塔羅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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