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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48年後。

山海鎮去往山海寺的一段繞山環路上,一輛摩托車在疾行,騎車的是穿黃袍的僧人,他身後坐了個面目清秀的校服少年。

此時,江子歸的心頭堵堵的。

他剛結束高考,走出考場的瞬間,就被靜慧師兄拉上摩托車,說他爺爺快不行了,等着見他最後一面。

18年前是爺爺把他撿了回來,爺孫倆一直挨着山海寺住,也沒搬過家,和寺廟裏的人關系都不錯。特別是靜慧的師傅不戒,因江子歸練武有天賦,更是常常把他帶在身邊。

所以靜慧師兄剛開口時,他就預感不好,一聽爺爺快不行,眼眶瞬間紅了。

山路轉了一圈又一圈,越往上的路一邊是懸崖,一邊是峭壁,靜慧不得不放慢速度。

“子歸啊,這人生老病死是常事,你爺爺快七十了,不算早壽了。你也別怪我們不早和你說,是你爺爺攔着不讓,他想着你要考試不能分你的心。”靜慧一連三嘆氣,“你稍微放寬點心,待會看到爺爺,這麽哭喪着可不行,他是希望你以後能幸福的。”

靜慧是十年前半路出家的,那時他已經三十歲了,出家的具體原因江子歸也不懂,他只記得八歲那年靜慧剃度時,廟裏來了不少車,一直堵到半山腰。不過這場面,他後來就不曾見過了。

聽着靜慧看破紅塵的安慰,江子歸還是沒好受些,爺爺養他18年,除了老人家性格古怪,經常說點他聽不懂的話,平常對他還是很好的。

“哎。”

靜慧又長嘆了一聲,想着江子歸才18歲,還重感情也是常理,便沒再說話。

當摩托車停在山海寺門口,靜慧都還沒下腳踏,江子歸便跳車沖進山海寺邊上的一間平房。

“爺爺!”

江子歸跑進屋裏,兩個幫忙看守的師兄給他讓開,他跪在床前,油盡燈枯的老人聽到他的聲音後手指動了下,緩緩睜開一對無神的眼睛。

“子歸啊,他們來找我了,我要走了。咳咳。”江福的喉管裏卡了一口痰,眼看接不上來氣,他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猛地坐起,如回光返照一般,拽住江子歸的手,眼球都快猙出來,喘氣道,“不……不許你回去!”

說完,江福往後一倒,沒氣了。

江子歸愣了瞬間,不許回去?是不許回哪啊?寺廟裏的人都知道,他從小嬰兒起就住在山海寺,這裏不就是他的家嗎。

等他聽到靜慧在一旁說他爺爺去了時,江子歸才回神,控制不住自己,黃豆大的眼淚流了滿面。

有寺廟的人在,江福的喪事辦得很順利。

但這幾天,江子歸都昏沉沉的。

他還記得高考前和爺爺許諾,他要是考上首都的大學,到時候就帶他去□□前拍照。

當時爺爺怎麽說來着,他說不去了,這輩子他就挨着山海寺過了,不然會被帶走。

爺爺有時總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寺廟的人說是爺爺年輕時受過刺激,江子歸也一直沒多想。

但他在整理爺爺遺物時,發現一個餐盤大的黑匣子,他打開後,幾本發黃的筆記本,一個拳頭大的四方印,還有一些銅錢紅線之類的東西。

江子歸想到爺爺平時可是最忌諱他講到鬼神,怎麽會自己收藏了這麽些東西?

他随手翻開一本筆記本,署名不是爺爺,是一個叫李左手的人,而筆記本記載的竟然是關于盜墓的事情!

江子歸震驚了。

他喜歡考古,一直有關注這方面的新聞。一開始他還以為筆記本是亂寫的,可看了越多,發現筆記本上的內容很多都和一些新聞能扯得上,這就不是亂寫那麽簡單了。在最後幾頁,應該是李左手的日記,前幾頁江子歸還不怎麽注意,直到最後一個時間點:

“1969年7月,嶺北,關外地主墓。同行:何二,呂北,江福。”

江子歸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個名字上,反複确認是他爺爺的名字後,他想再往後翻看當年發生了什麽,卻是空空如也。

他陷入沉思。

盜墓這個詞,在2017年,對于一個剛高考完的學生來說,是個挨不上邊的詞。

可在江子歸看完李左手的筆記本後,他發現,盜墓似乎離他也不遠。

他上網查了很多關于1969年的事,因為沒有什麽重大事件,百度出來的都是全國各地一些繁雜的事,根本抓不住重點。

直到傍晚靜慧喊他去吃飯,他才發現自己竟然花了一下午時間研究這本筆記本。

在爺爺去世後,廟裏便讓江子歸過去搭夥吃飯。

靜慧走在前頭,他怕江子歸憂思太重,這幾日遇見時都專挑有趣的說,“子歸你今天在房裏一天不知道,下午來了一個中年婦女吵着要砸了送子觀音的佛像,我們問為什麽,她哭着說上月她帶兒媳來求子,沒想到她自己懷孕了,你說好笑不好笑!”他回頭,見江子歸走神了,停下拉住他,“你聽到我說的了嗎?”

江子歸微微勾唇,連窩在房裏幾日,他白皙的臉上沒了血色,“聽到了,怕是那婦女求子太誠心,感動送子觀音才給她的。”

靜慧笑下,“就你嘴損。”

兩人繼續走,到了‘食棧’,陸陸續續有打招呼的僧人,江子歸依舊問好。

聽鐘聲三遍,僧人們念經後,江子歸才開動。

飯後,江子歸回到自己的平房裏。

寺廟建在山上,夏日涼爽的同時,夜裏的蟬鳴也不絕于耳。

江子歸打開黑匣子,下午時間太少,他還沒看完裏頭的東西,特別是那個四方印。

他把匣子抱起觀察一番,最終看向四方印,也是黑色的,且透着光亮,頂部是個獸首,有獠牙,江子歸認不出是什麽。

他好奇,伸手拿起四方印,還不等他看清底下的刻字,掌心突然傳來刺骨的冰涼,似乎凍結了他全身的毛孔。

剎那間,眼花缭亂,頭重腳輕,江子歸倒地暈死過去。

與此同時,那枚四方印也消失不見了,直到許久之後,某攻看到他光腚上的印字,滿意地深入許久,疼得他去照鏡子,才明白是怎麽回事。

次日,江子歸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醒來的,他大致回想起了昨晚的事,在屋裏找了半天都沒發現四方印,震驚地呆坐在床上。

手機接連響了十幾分鐘,他都沒動。

還是最後靜慧來叫他吃飯時說起今天出高考成績,他才看到手機上陳惠澤的幾十條炮轟短信:

“江烏龜,我考了580,勉強能去首都了,你考多少啊?”

“烏龜兄,人死不能複生,活着的人還是要繼續活的。”

又是幾十條安慰的話,直到最後一條:

“江子歸!你他麽可別想不開啊,我們才剛出名,你要是斷送了我的網紅生涯,你就是了鬼,老子也要把你收到葫蘆裏去拍視頻!”

看到這條,江子歸莫名地笑了。

這一幕在靜慧的眼中,就是江子歸傷心過度,都傻了,他心頭一橫,抱住江子歸到懷裏,“子歸啊,你可別再傻了,沒了爺爺,你還有師兄在。”這麽肉麻的話,往常靜慧聽到都得罵兩句假,今天為了他的小師弟,算是豁出去了。

江子歸一臉懵逼,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裏不禁想說師兄這是怎麽了,但看到絡腮胡國字臉的師兄,他尴尬地往前挪了一步,“師兄,敲鐘了,再不去吃飯就遲了。”師兄好可怕。

“好,我們去吃飯!”靜慧還想去拉江子歸的手,但江子歸卻像怕趕不上飯點一樣,撒腿跑了。

太可怕了,師兄還想拉他的手。今天的靜慧師兄是不是吃錯藥了,江子歸在心裏想到。

吃過早飯,江子歸就查了自己的分數——666。

特別吉祥的數字,就是可惜爺爺沒看到。

這個分數,夠他上首都理想學校的考古專業了。

江子歸給陳惠澤回了電話,表明他沒事了,陳惠澤又拐彎抹角地問了他許多無關緊要的事。最後,江子歸捅破他的想法,“陳惠澤,你有事直說。”

陳惠澤在電話裏嘿嘿笑下,“子歸啊,上次你和我做的亂墳崗探險的視頻火了,好多網友都留言問我們時候出下一個視頻。你在山上待得也夠久了,要不要下來玩玩?”

“不要。”

江子歸直接拒絕了,上次會答應陳惠澤去亂墳崗拍視頻,那是因為自己忘記給陳惠澤買生日禮物,才被迫答應的。雖然是帶了面具的,但像小孩一樣去拍這些無聊的冒險視頻,有一次經歷江子歸就覺得夠傻逼的了。

“你別那麽快拒絕嘛。”陳惠澤懇求道,“這次我們來點不一樣的,你先看下我發給你的郵件,好的,我知道你肯定會看的,麽麽江烏龜,拜。”

“靠。”要不要這麽惡心!

陳惠澤這聲麽麽,差點讓江子歸把早飯都吐了出來。

但他回房間後,還是點開電腦,登了QQ。

陳惠澤給他發了幾張圖片,還有一個新聞截圖。

新聞是關于最近考古學家發現的兩處古墓,相隔了五百公裏的兩座古墓,同時出廠了一個鎏金獸首。陳惠澤發的圖片就是鎏金獸首的樣子,有獠牙,面目猙獰。

江子歸越看越眼熟。

是了,他想起來了!這個獸首和哪個消失的四方印一模一樣!

他立刻上網收相關新聞,卻什麽也沒有,看來是被封了。

江子歸正思考古墓裏的鎏金獸首和四方印有沒有關系時,陳惠澤發來視頻通話。

他點了接通。

“江烏龜你看完了吧,怎麽樣。”陳惠澤神秘兮兮地道,“我這裏可是有可靠消息,在嶺北有座還沒被發現的古墓,裏頭也有類似的獸首,你說如果我們先發現獸首,會不會爆紅網絡!”

陳惠澤是懸疑靈異故事的死忠粉,他自己也非常樂衷于各種靈異活動,加上他家有數十億資産夠他揮霍,每回聽到論壇有什麽小道消息,一定拉着江子歸一起。

至于叫上江子歸的原因,只有一樣,江子歸膽大,可以說是個無鬼神論者,陳惠澤需要能給他壯膽的人。

而江子歸答應的理由,是因為他不想看到唯一的朋友英年早逝。

這會子,本來江子歸以為陳惠澤這次又被騙了,但聽到‘嶺北’這個詞,他瞬間注重起來,忙問,“這消息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陳惠澤:“就是我們發視頻的‘今夜有鬼’的網站,有粉絲私聊我,一開始我也不信的,但他給我看了好多資料,說服力很強的。”怕江子歸不信,陳惠澤認真道:“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自己登錄網站看,消息記錄都還在的!”

江子歸皺眉,搜出網頁登錄,這個網站是專門為一群靈異探險愛好者創辦的,裏面有視頻,也有論壇,網頁畫風是暗黑恐怖系。

他點開私聊,在不少粉絲的追更消息中找到置頂的昵稱——未死之手。

江子歸查看了所有的消息記錄,未死之手給他發了嶺北墓的定位,還有照片、風水,最吸引他注意的是一個很隐蔽的盜洞。

他在陳左手的筆記本看到過類似的風水研究,‘北初陽,南窪矮’,是個不錯的墓地好風水。

但僅僅是這些,還不能吸引江子歸去探險,他不是陳惠澤那種中二少年,有一腔熱血可以随時抛頭顱灑熱血。

就在這時,對話框裏未死之手給他發了一條消息,讓江子歸豎起全身汗毛:

“回來吧江子歸,我在嶺北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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