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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江子歸依舊早醒,肩酸背疼的,他不舒服地下床,卻踩到一個軟熱的物體。

“我靠江烏龜,你又踢我下來,還踩我!”

陳惠澤狂躁地從地上跳起,趁江子歸沒反應過來,把人壓在床上。

當然,最後被按在地上求饒的,肯定是陳惠澤。

“還皮不皮了?”江子歸坐在陳惠澤臀上,分毫不動。

陳惠澤臉朝地,哭求,“不敢了,哥,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江子歸瞪了他一眼,才起來。

“呼!”

陳惠澤不死心背後偷襲,卻被江子歸轉身過肩摔,他滾在地上哎呦直叫。

江子歸直接無視他,出去洗漱。

‘食棧’進門後有個功德箱,有想留下吃飯的香客都會随意往裏投幾張票子。陳惠澤住在山海寺邊上,江子歸去哪吃他自然是跟着,進了‘食棧’後,陳惠澤直接塞了幾張紅票子進功德箱。

江子歸看了眼陳惠澤的錢包。

陳惠澤忙收好錢包,警惕道:“沒多少了,我這是一次多交。”

江子歸才是不想打他錢包的主意,但這裏除了寺廟的人,來往的香客每天也有幾十上百,防人之心不可無。

但他看到陳惠澤已經坐上桌,乖乖坐等投食的樣子蠢得……有點可愛,心想還是他自己多注意下。

早飯過後,江子歸被師傅不戒叫走。

不戒已經60歲了,長須濃眉,因為常年習武的緣故,健步如飛,他帶江子歸到靜慧的禪房,指了下桌上巴掌大的紅木盒子道:“那是靜慧留給你的,他昨晚還俗去了。”

何謂還俗,那就和尚不做和尚了。

江子歸撒腿就想跑去追人,卻被他師傅拽住衣領子。

“跑什麽,人昨晚就走了,你現在去哪找!”不戒呵道。

江子歸鼻頭一酸,眼眶紅紅的,“他,他都不和我說一聲。”

不戒‘哎’了一聲,“他就是不想讓人知道才晚上走的,阿彌陀佛,世間萬物有聚就有散,子歸啊,看開點吧。”他對這種事早已習以為常,眼裏靜如死水。

在師傅走後,江子歸終究沒忍住,一顆滾燙的淚珠不争氣落下,他用手擦了,卻流下更多。

爺爺走了,關系最好的師兄也離開了,他現在,好像只剩下他自己了。

再佛系的人,都控制不住傷感。

江子歸打開靜慧留給他的紅木盒子,看到裏面的鎏金獸首時,他呆在原地。

還有一張紙條:

“子歸,日後若有什麽常理解釋不了的事,可以到這個地址找我。

山海鎮梧桐街58號虞公館。”

江子歸攥緊紙條,咬牙道:“說走就走,誰他麽要去找你,我要是去找你就是你龜兒子!”

江子歸這誓言說得堅決,但他絕不會想到自己會在24小時內就當了龜兒子,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紅木盒子裏另他更為吃驚的是靜慧留給他的鎏金獸首,這東西近來頻繁出現在他生活中,師兄是從哪得到的?把獸首留給自己有什麽意義呢?

江子歸腦袋裏雜亂無章,沒有一點頭緒。

他把盒子揣在胳肢窩裏,打算先回家。

可是等他到家後,看到正精精有味看着李左手筆記本的陳惠澤,氣不打一出來,他一把搶過筆記本,放到身後,兇道:“陳惠澤,你憑什麽亂動我的東西?”

“江烏龜你吃槍藥了!你自己放在櫃子上,又沒寫不讓看!”陳惠澤被江子歸兇時慫了一秒,但是想到筆記本上的內容,頓時又忘記江子歸現在正因為他私自看筆記本而生氣,“诶,江烏龜,這筆記本你是從哪來的,感情你小子平常都是假清高啊,背地裏還不是想去盜墓。”

“我沒有。”

江子歸心裏有氣,多半是因為靜慧的不告而別,但他現在也不想和陳惠澤說話,他揣着書去了爺爺房間。

陳惠澤忙跟上。

“砰。”

江子歸趁陳惠澤還沒進去迅速關了門,差點撞上陳惠澤的鼻子。

“靠!”

陳惠澤在門口罵了兩句,不見裏頭的江子歸有動靜,便趴在窗戶道:“江烏龜你不會那麽小氣吧,我給你道歉行不,我發誓下次我偷看一定不給發現了,你就不要生氣了呗。”

偷看不被發現?屋裏的江子歸被陳惠澤氣笑了,他自己坐了會,出來後,陳惠澤殷勤地切了西瓜,又是作揖又是道歉的,他早就不生氣了,便也和陳惠澤道歉說了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陳惠澤聽了後,說理解,他心胸一向寬廣,特別是對兒子。

皮了那麽一句,陳惠澤開心又釋懷。

都是十七八歲的人,氣性來去都快,很快兩人又和好了。

但是陳惠澤到底是看了李左手的筆記本,要他不去多想,那是打死都不可能的。他本想着到了晚上兩人促膝長談一番,肯定能感動江子歸,但是天剛黑,江子歸便睡如死豬。

現在哪個年輕人,會在天黑就睡了的,還是接連幾天,又不是摸黑睡媳婦!陳惠澤覺得奇怪,對江子歸拖、拉、拽、打,都沒叫醒。

“不可能啊。”陳惠澤兩手撐在江子歸的上方,想着要不要換個方式叫醒江子歸時,不知道從哪憑空打出一拳,“砰噠”,陳惠澤倒在水泥地上,昏了過去。

虞公館是一座有百年歲月的房子,據說是民國時期虞家祖輩建的,解放後被國有化了,後來不懂虞将用了什麽辦法又買了回來。

虞公館地面上有三層,在別人不知道的地下也有三層,現在靜慧就在地上一樓,他站在客廳一下午了,沒有虞将的吩咐,他一步都不敢動。

直到月亮升起後,他才聽到有靴子的“噔噔”聲,不是樓上傳來的,而是地下。

過了會,虞将一身黑色長衫出場,懷裏還抱了只黑貓。

虞将出現後,靜慧便感覺到一一股冷氣,但他不敢多想什麽,低頭看着地板道:“虞先生,我都按你說得做了。”

虞将今天沒戴墨鏡,可以看到他的桃花眼,臉上雖然沒有什麽表情,卻寫滿了神秘莫測,他點頭說知道了,把貓放在沙發上後,坐下後道:“墳扒子,你有十年沒下鬥了吧?”

靜慧心裏咯噔下,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的安穩日子是到頭了,但面上不敢顯露出任何不滿,腰又往下彎了點,“是有十年了。”

“沙海那件事十年前鬧得那麽大,前前後後進鬥一百多人,卻只有你一個人活着出來。墳扒子,你得謝謝我。”

靜慧的額頭和鬓角已經冒虛汗了,“我明白,虞先生有什麽吩咐,我肯定照做。”

虞将冷笑下,又抱起貓,“從明天起,你就是我二叔虞海,我是你侄子虞将,明天看到那娃娃可別忘記了身份。”

靜慧想說不敢,他哪裏敢做虞将的二叔,但在他愣神的一秒裏,虞将就消失在客廳了。

這時,從樓梯邊的房間裏走出一個黑色短衫的中年平頭男人,從右眼到左下巴有條駭人的刀疤,面相兇神惡煞,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但此時,他卻恭敬地給靜慧做了個‘請’的手勢,“二叔這邊請。”

說實話,這會子靜慧心裏毛毛的,他對虞将的印象都是來自道上的傳聞,各種渲染和神化給虞将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等他真的接觸到虞将後,覺得他還是不要解開這層色彩的好。

刀疤臉把虞将帶到一層客廳拐角的一間屋子,裏頭的陳設都是民國風,一張床,有書架,有膠片,還有老式電影海報,和主人虞将相配的黑白風格。

刀疤臉帶靜慧看了洗手間,離開前,叮囑道:“先生喜歡安靜的人,二叔夜裏沒事就不要出屋子了,若是睡不着,可以看書。”

靜慧一聽先生就知道指的是虞将,刀疤臉的話肯定也是虞将的意思,靜慧知道好奇害死膽大的,他自然是要做膽小的,和刀疤臉保證夜裏絕不出門後,他才在刀疤臉上看出一絲似乎是滿意地表情。

刀疤臉走時,替靜慧關了門。

“呼。”

靜慧躺在床上長舒一口氣,和虞将主仆待在一起太壓抑了,他伸展着放松筋骨,回想到虞将最後的話,腦裏猛地一響!

什麽叫明天看到那娃娃別忘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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