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你是誰?”
“陳惠澤你再惡作劇,我弄死你信不!”
……
一連七八句詢問和試探都沒有得到回應,電腦右下角的通話視頻裏陳惠澤拿着游戲手柄,顯然是沒空和他打字開玩笑。
他再次翻看了李左手的筆記本,除了1969年那行簡單的記錄,再沒有和嶺北有關的記錄。
窗外夕陽紅透半邊天,江子歸在屋裏心煩意亂,出門透氣,此時廟裏已經沒有香客,廟門口的平地上只有他一人。
平地的一側是懸崖,江子歸膽大,挨着涯邊站着,絲毫沒有懼意。他的思緒很亂,爺爺說的聽不懂的話,李左手的筆記本,消失的四方印,這些只會在小說和電視裏出現的情節,全變成了現實。
一個無神論者長到十八歲,世界突然變了,江子歸覺得可笑又有點點無力。
等天完全黑時,江子歸回屋,剛坐上床,便眼皮沉重想睡覺。
怎麽回事?
他看眼手表,還不到七點,他還想掙紮着研究下李左手的筆記本,奈何困到擡不起眼皮,昏昏沉沉間,一覺睡到天亮。
“嘶,好酸。”
江子歸醒來,剛坐起,便腰酸背痛的,像是被人打了悶拳,捏哪都是酸痛的。
回想起昨晚的早睡,他歸根于睡太久了,沒想太多,洗漱後便去廟裏吃早飯。
今天意外的是,他在‘食棧’沒看到靜慧師兄,問了其他幾個師兄都說不知道。
這就奇怪了,靜慧師兄和他都是跟着不戒師傅學武的,身體倍棒,平時就是感冒都沒有,若不是生病其他師兄也該知道靜慧師兄去哪了。
江子歸正想着要不要去靜慧師兄的禪房看看時,他剛從‘食棧’出來,遠遠地就望到靜慧和一個高個男人面對面站在廟門口。
男人是面對江子歸這邊,他一身黑色長衫,頗有複古的味道,帶着墨鏡看不見眼睛,鼻梁很挺,模樣應該很不錯。
江子歸見靜慧師兄在和男人說話,便沒過去打擾,想着等男人走了再去關心師兄。
他坐在寺廟的臺階上,長腿往下落了三節階梯,拿出手機開始看‘今夜有鬼’的論壇,偶爾往靜慧那看兩眼,見他們還在談話,便挑了一個感興趣的帖子慢慢看了起來。
江子歸不知道的是,此時靜慧和男人談論的話題會是他。
靜慧的國字臉上難得認真,男人周身隐隐透着不可近焉的氣勢,他不敢和對面的男人對視,目光穿過男人的肩膀看向遠處的山峰,“虞先生說笑了,子歸是廟裏人從奶娃娃看着長大的,他怎會和鬼玺扯上關系。”
聞言,男人薄而盈潤的雙唇微微扯下,似笑非笑的表情讓靜慧腦中警鈴大響,“墳扒子,你做了十年和尚,就不記得道上的說頭了嗎?”
一聲墳扒子叫得靜慧心悸,他瞳孔皺縮,這個消失了十年的名字帶着他對過往的恐懼,還有這些年來一直逃避的東西。
“就非得是他嗎?”靜慧聲音很小,卻是陷入泥沼後拼命想爬出來的不甘。
虞将墨鏡下的眉頭微不可見地擰下,“江福選擇把他從墓邊抱回來,這就是他的命,也是我讓你在這裏出家的理由。”他是個不喜歡廢話的人,最後一句警告道,“不想他死,就按我說的做。”
虞将的身後停了一輛黑色悍馬,他上車後,見靜慧低頭若有所思,目光直接躍過他看向遠處坐在臺階上的江子歸,薄涼的臉上竟笑出反差的溫和。
另一邊,江子歸聽到汽車啓動的‘轟轟’聲,擡頭放好手機,朝他師兄跑過去。
“師兄,那人你認識嗎?”
“沒出家時的一個老板。”
“老板?怎麽沒聽你說過以前的工作?”江子歸好奇道。
靜慧笑得勉強,“都出家了,還提以前的事沒意義。”
江子歸認同地點下頭,他和靜慧一起往廟裏走去,“師兄你還沒吃飯吧,我去廚房找昙音師兄幫你要個包子去。”說完,他便朝“食棧”跑去。
靜慧望着江子歸遠去的背影,方才他是瞧清了,江子歸印堂暗黑,這要懂行的人才能看出來。虞将說了,被鬼玺看上的人,如果不幫鬼玺完成願望,那宿主最終會變成行屍,且宿主的魂魄将永生永世困在軀體裏。
以前道上就有不少關于鬼玺的傳言,有人說鬼玺是戰國時齊惠公無意中得到的,他能用鬼玺召喚陰兵鬼将,所到之處,無不臣服。也有人說鬼玺是淫邪穢物,凡粘手之人必受詛咒,折磨永世。
但這些,一直都是傳言,靜慧入行的那十年,包括他師傅的一生,無論大家把鬼玺傳得多神乎,他們都沒有真的見過鬼玺一次。
他想得入神了,江子歸對着他耳朵大喊了聲師兄,他才吓得轉身回神,差點撞翻江子歸手中的粥碗。
“師兄你在想什麽,都入迷了。”他遞出手中的粥碗,“昙音師兄說沒有包子了,讓我給你端碗粥,鹹菜是我從櫃子裏偷偷勺的,你快吃了。”
靜慧接過粥碗,還是溫的,他在附近的石凳上坐下,江子歸坐在一邊,等他吃完好去還碗。
靜慧勺了兩口粥,沒什麽胃口,十年前他在沙海出事看破空塵,本沒想來山海鎮的,但是虞将找上門,讓他來山海寺。虞将在倒鬥圈,是神級老大般的存在,他拒絕不了,也沒有能力拒絕。
江子歸看靜慧師兄不吃了,心想是不是昙音師兄捉弄他給粥偷下鹽,用食指點了點粥放進嘴裏,不鹹啊。
靜慧看到這一幕,忽地笑了,江子歸還是小孩心性,他舉起粥碗,大口扒拉了幾下,吃得幹幹淨淨。
“給,你還昙音去吧。”
江子歸笑着說好,剛要離開,靜慧又叫住他。
“子歸,你有沒有想過去找你的親生父母?”
江子歸思考半秒,幹脆利落道:“沒想過,他們既不要我,那就是我們沒緣分,不強求。”
跟佛祖做了十八年的鄰居,江子歸佛性得很,他說的是實話,這個問題可能在他小學時想過,但初中後就沒有對親生父母的幻想了。
不過,靜慧師兄怎麽會突然問他這個問題?
難道!
“師兄,你不會是要告訴我剛剛那個男人是我爸吧?”江子歸伸長脖子,黑又圓的眼珠上下轉動,剛才的男人看着在二十五六,肯定是做不了他爸,他這麽說純粹就是想逗逗師兄。
“咳咳。”
靜慧仿佛聽到很恐怖的事,剛才吃的一碗粥都快吐出來了,猛拍胸,迅速回頭看了眼,好在虞将不在,不然以他的風評,弄死江子歸都是輕的。
“他不是。”靜慧搖頭說。
“那就好,我還想要是真的,我還真害怕來着。”
靜慧皺眉:“嗯?”
江子歸觍笑道:“突然多個有錢還帥氣的爸,我還不得被羨慕的口水淹死!”雖然他買不起好車,但還是能認出那男人的車價值不菲。
靜慧:“……”他剛才是在期待這小子說舍不得他們嗎?
過了這個小插曲,江子歸還了碗從“食棧”出來時,他剛從正殿經過,拐彎處突然“唰”地竄出一個肌肉男,還張手要抱他。
“哈哈,江烏龜驚喜不!我來找你了。”
陳惠澤表示激動的抱抱被江子歸躲開後,他很不開心,但江子歸從小練武,他的一身肌肉都是健身房裏練的,打不過江子歸,他只好無趣地撇下嘴,但很快又熱情道,“江烏龜,我知道你看到我感動,不過你可別哭哦,我最受不了男人哭了。”他又跳着挨江子歸站,笑出大白牙,“你放心,我爸說了,我想在山上住到開學都可以,所以你不用為送離我而不開心。”
江子歸無語地看着蹦蹦跳跳的陳惠澤,這家夥腹肌、胸肌,人魚線都很發達,這都是為了能完成他拿着靈異探險夢去健身房練的,也導致了他高一後就沒怎麽長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
他現在,是真的不想留他,更不會有依依惜別的不舍。
至于兩人會成為朋友,也是因為陳惠澤的厚臉皮。初中兩人同班時,江子歸難得地見義勇為帥氣地替陳惠澤解決了十個高中部的混混,陳惠澤就一直纏着他要學功夫,跟狗皮膏藥似的,怎麽都甩不開。
江子歸沒想過陳惠澤會來山上住,不過細想了後,陳惠澤的那點小心思他很快就摸得一清二楚。
天微微黑後,兩個小夥伴坐在床上吃西瓜。
“為什麽不去!”陳惠澤氣得鼻孔喘粗氣,“別人都去畢業旅行,我們考得那麽好,有我爸贊助,你為什麽不去?”
江子歸咬下一口西瓜,甜蜜的汁水爆滿口腔,滿足的同時回答道:“畢業旅行可以,但是不去嶺北。”他還不知道這小子在想什麽,就想着去嶺北盜墓,那盜墓是過家家嗎,他看了李左手的筆記本後就知道盜墓是九死一生的。
江子歸惜命,他也不缺錢,沒必要和自己過不去。
陳惠澤見硬的不行,抱着江子歸的手臂哭求道:“子歸哥,你就當幫我完成明年的生日心願行不,以後去讀大學了,我們肯定不在一個學校,一想到要很久見不到,你就不會傷心嗎!”
“不會。”
江子歸不假思索地無情答了。
此時天黑透了,江子歸打着哈欠,他又困了。
怎麽回事?
這兩天都那麽早就困了嗎?
沒等他想明白是怎麽回事,江子歸再沒聽到陳惠澤其他的話,像沒了意識一般,倒頭呼呼大睡。
不甘心的陳惠澤搖了江子歸許久都沒效果,累了後,他也同床睡了。
淩晨,陳惠澤被冷醒了,右手的胳膊擦破了皮,他正睡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靠,江子歸你把老子踹下床!”
陳惠澤怒罵一聲,他跳起來後,借着窗外灑進來的月光,看到江子歸面朝牆壁側身熟睡,江子歸的身體躬起30度。
就像,被人抱在懷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