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深夜邀約
“有接應?”
雲西失口說道。
三人的心均是一沉。
殷三雨一躬身子,長腿後掃,迅速跳下馬,随手又往白馬馬鞍旁的行囊裏一摸,掏出一根木棍,快步走到車轍痕前。
刷地一下,他晃着了火折子,木棍頂端忽的一下就被點燃。
飄忽舞動的火光映亮了他側臉堅毅的輪廓,随後下移照在了白慘慘的雪地上。
“來的是輛馬車,兩車在此交彙。依照腳印車轍的分布方向來看,牛車下來兩個人,一個女子,一個男人,都上了馬車;馬車上只下來一個人,換到了牛車上。最後兩車一起向前方駛去。依照這裏的方位,怕是在咱們到上一家村子之前,他們就碰頭了。”
他的聲音低沉卻十分有力,條理清晰,語速極快。
除了不能分辨多出來的車轍是馬車的,其他幾處要點,雲西随着殷三雨的分析也看得很分明。
“前方可有村鎮?”她嚴肅問道。
“有。”
“快上馬!”雲西有些急切。
殷三雨嗯了一聲,熄滅火把,單手一薅馬脖頸,借勢就翻上了馬背。
“前方很可能就是對方的勢力圈,小心些。”雲南上前特意叮囑了雲西一句。
雲西點點頭,三人沿着淩亂了許多車轍,排成了一條線快速向前。
片刻之後,一白兩黑三匹馬不約而同的放緩了腳步,齊齊停下。
前方朦胧的夜色中,恍惚出現了一片房舍的黑黢黢的輪廓,高低錯落,連綿延展。
“此地是何處?”雲西輕聲問道。
“金水村,進了村子,就是兖州地界了。”殷三雨的聲音莫名有些陰沉。
“距離碧池院還有多遠?”
“約莫巳初能到。”
雲西腦中換算了一下,雲南說巳時對應生肖蛇,是早上九點到十一點,巳初便是九點。
“接應的馬車規格,殷捕頭能否推出?”雲西問道。
殷三雨向地上又掃了一眼,答道:“馬車車輪比尋常雇車店的寬很多,晃動幅度極小,應是造價不菲的。”
雲西點點頭,牛車對于尋常百姓家都是豪華配置,一輛做工精細,寬大舒适的馬車,在這個時代無異于是勞斯萊斯一般拉風的存在。
“一個小貨郎應該不會有如此手筆。”殷三雨思量着說道。
“如果真有,那完全可以一開始就駕駛馬車雇傭馬夫趕路。出了人命案,如果條件允許,貨郎絕不會自己駕車露面。接應他的人必是操控交易的一方。”雲西肯定的說。
“如今疑犯只會有兩種選擇,一是暫時歇腳修整,一是直接趕往交易地點。”雲南冷冷說道。
殷三雨回望了兩人一眼,忽而輕佻的笑道:“既然一路蹤跡都直指着菱藕香,看來如何都避不過了,不得不說,兩位刑房的運氣還真是好得不得了!”
“托您的福。”雲西輕蔑的笑着。
“在對方勢力所及之地夤夜訪查,風險甚大,先确定馬車是否已出金水村,若是沒出,便先尋個過夜的居所。”雲南語氣十分冷峻。
殷三雨點點頭,“也只能這樣辦了。”
雲西率先出發,随着車轍軌跡徐徐向前,可是走到村口時,她卻傻了眼。
面前是一條十字路,不同于她腳下通往野外滿是積雪的那一條,其他三條都露出了泥土的路面,明顯是新有人除過雪,而且車轍痕,人腳印雜七雜八錯落交疊,根本分不清哪一條是牛車的,哪一條是馬車的。
尾随而來的殷三雨看了也皺起眉,狠狠的向地上吐了口口水。
“這麽亂還辨個屁啊!”
“殷捕頭,雖是兖州,但畢竟是外郊村落,會有如此繁忙的景象嗎?”雲南環視着岔路的方向問道。
“應該不會,不過前一陣聽說這片攤上了什麽徭役,要調集車馬進兖州城幹活。想來就是這片了。”
“那就應不是賊人故意掩飾車轍。”說着,雲西惋惜的嘆了一聲,“出沒出村子,如今是看不出來了。”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先投宿吧,晚飯都沒吃,前胸都要貼後背了。”殷三雨埋怨的嘟囔。
“這一片,殷捕頭熟麽?”雲西問道。
殷三雨搖搖頭,“這裏與碧池院的西郊有些距離,我并不熟。先看看有什麽客棧住店的吧。”
三人進了村子,沉沉夜幕下的村莊寂靜一片,到處都是影影綽綽的黑暗門窗,沒有一星燈火亮光。偶有幾聲狗吠,卻将村子顯得更加空曠靜默。
殷三雨走在前面。
雲西雲南靜默無語的跟在後面,只有馬蹄一下一下踏地的聲音,有節奏的響着。
雲西覺得,憑着殷三雨人精似的心眼智慧,對于茶館酒肆的位置分布規律,肯定了然于胸。尋找個把酒肆客棧,應該不費吹灰之力。
果然,沒繞多少路,他們就來到了一家飛着招子的客棧門前。
由于時間太晚,即便是住人的客棧此時也已經關了院門。
只院門上兩盞昏黃的燈籠在清冷的夜風中兀自晃動。
殷三雨擡手重重拍了拍門。沒有多久,院門就被人吱扭一聲打開,一個夥計探出頭,一大一小的兩只眼睛滿滿堆着笑。
“呦!是三位官爺!”大小眼的夥計連忙回頭又招呼來一個夥計,自己則熱情殷勤的為三人牽了馬。
“快!引着官爺們先進屋,這大冷天的,別凍壞了官爺們!”
院裏就有馬廄車棚,也都挂着值夜的燈籠,雲西特意看了一眼。
卻都是空空蕩蕩的,半點馬車牛車的影子都沒有,她這才略略放心些。
只是夥計拉着殷三雨的白馬進棚時,白馬焦躁的揚着蹄子,打了好幾聲響鼻。殷三雨笑着轉過頭,食指與拇指彎着放進口中打了一個呼哨,白馬才勉強安定了些。
一切打點停當,三人要了三間連着的客房。
因着各自都帶着幹糧,所以婉拒了店裏的酒食就各自回房整頓了。
這還是雲西穿越以來第一次住客棧,看着古色古香,收拾整潔的房屋,她差點激動的掉出眼淚來。
這就是古代的客棧啊!
幾個月的逃難生涯裏,除了蹭百姓簡陋的窩棚就是睡在樹下,再不然就是各色廢廟荒屋。
穿越之路的赤貧生活終于特麽的告一段落了。
正要解扣子上床卻聽得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妹子!是我!”嘻嘻哈哈的聲音正是殷三雨。
雲西不耐的皺起眉,妹子也是他叫的!才誇他不像流氓,這會就恢複本性了?
耐着性子去開門,卻見殷三雨正吊兒郎當的倚在門框上。
“什麽事?”雲西冷着臉問道。
“沒事——就是你哥答應我的事——你哥——都沒動靜——是不是你哥忘了啊?”他浮浪誇張的笑着,每段話都說得陰陽怪氣。
雲西卻聽得心下一驚,成串的冷汗瞬間自脊骨爬滿全身。
只因她看懂了殷三雨的話。
每段話的停歇中,殷三雨都在用啞語口型表達着另一層意思。
他的話是:他娘的——咱們——住進了——黑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