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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他的女人?

“殷捕頭?”雲西試探的喚了句,卻沒有回應,她不得不提高了聲音,“殷捕頭!”

殷三雨仍是垂着頭,一動也沒動。

雲西真的有些急了,她湊上前,神情緊張的檢查他的傷勢。

果然除了那處最嚴重的,胸部、手臂、腹部,七七八八的還有許多細小的傷口。

她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之前天黑竟沒看到,他幾乎是全身挂彩。

想來能在金魂寨那麽多高手的圍攻夾擊中,保全性命,已是大不易。

之後又是連殺兩名看守,扛着李慧娘跑了那麽久都沒有半點怨言,還想着輪替體弱的雲南去趕馬車。

所做皆是頂天立地,響當當的男子漢所為!

猶豫了三秒,雲西還是伸出手,放在他的頸間按了按,又在鼻尖探了探。

還好,他還有脈搏心跳,呼吸也還正常,看來只是失血過多,一時松懈了精神,昏了過去。

問題是現在應該怎麽辦?

去找駕車的雲南肯定不行,無論是七日之約所限,還是殷三雨的急傷走勢,車子都不能停。

雲西立刻半弓起身子,在車廂四角與各面牆壁搜尋了起來。

他們三人出來的急,水和糧食都卸了,沒來得及帶出。

但李元駕着牛車連行幾日,車內必有幹糧水食。

果然,在一處角落裏,她找到了一袋水。

水袋很厚,看樣子是新裝不久,還微微泛着熱氣。

但李貨郎畢竟是個江湖騙子,謹慎起見,雲西還是用銀釵試了,沒有異狀才跨步到殷三雨身旁,扶着他的肩,令他的頭微微仰起,将水袋湊到他幹得已經有些裂皮的唇邊,小心的洇了些水。

她冰涼的手才托住他的後腦,就感覺一片幹燥的燙熱。

他竟然燒的這樣重了。

看着他的臉,雲西眉頭深深的皺在一起。

許是因為他古銅色的膚色所致,離遠一點都看不出他臉頰上因發燒而泛出的兩片紅暈,只有近距離才能看出些許端倪。

他的體溫已經很高,高得仿佛能透過皮膚,撲到她的臉上。

“殷捕頭,殷捕頭?”

他昏睡着,灌不進多少水,車內空間狹小,也不能将他放倒躺下,雲西只得側了身子,半蹲在他一側,扳着他的肩膀,側方向托着他的頭,一下一下潤着他幹涸的唇。

只是水稍微多些,水流便會沿着他微抿的唇角順勢淌下。

雲西有些焦急,沒有被褥可躺,也沒有方法退燒,只能指望他多喝點水來維持體能。

“殷捕頭,殷三雨!”她一聲比一聲重,必須要叫醒他,讓他把這袋水全都灌進去。

“殷三雨,醒醒,喝點水再睡。”雲西輕輕晃着他的頭,卻覺得他的頭重得仿佛灌了鉛,沉墜墜壓着她的手,她的肩膀,壓得她半邊身子都開始酸痛。

終于,在她的搖晃呼喚下,他濃濃的眉毛微顫了一下。

他們的距離如此之近,近到他眉梢中每一根眉毛都清晰可見。

她清楚的看到了他的眼珠在眼皮下微微轉動,随着一聲低吟,他深邃的眼睛終于緩緩睜開,悠悠轉醒。

“潆兒姐?”他被她捧在手裏,目光恍惚的望着她,聲音因缺水而幹啞細微。

許是因為發燒暈了神智,他的表情不再有半點僞裝。

眼神不再輕佻,水一般純淨;唇角也不再挂着痞氣的邪笑,弧度溫柔,如實的展現出他本來的樣子,一種直率的英朗俊逸。

雲西的手微僵,她聽到的他的回應。

他在喚一個女人的名字。

雲西的心不覺間柔軟,原來在他痞氣強硬的外表下,也藏着一顆柔軟的心。

她眉梢眼角的急切微緩,輕聲道:“我不是潆兒姐,我是雲書吏,先喝點水吧,你還在發燒。”

他盯着她的眼睛霎時間睜大,深邃的眼眸裏驟然放出疑懼的光。

氣氛一時間尴尬起來。

她扶着他的身子,環抱着托着他的頭,他睜大眼睛怔愣的望着她。

怎麽看怎麽像是霸道總裁調戲美貌傻白甜。

只不過總裁的位置是她,傻白甜的位置是殷三雨。

雲西強壓住突然鑽出的惡搞念頭,适時的将托着他的手放下,半站着起身,鑽回自己的位置。

臨起身前,她回過頭,将水囊遞到他的面前,“喏,全部喝了它。”

像是還未完全清醒,殷三雨望着她攥着水囊的手,眼神癡癡的仍有些呆。

雲西淡淡一笑,“潆兒姐就是小六的娘親?”

其實這種話題,雲西是不應該問的。

但她有種感覺,此時的他與之前邪魅狂拽吊炸天的殷三雨并不是同一個人。

或許,他也有一直被積壓在心底的話,無人可以訴說。

木然的殷三雨擡起手,緩緩接過水囊,仰頭喝了一口,長長的舒了口氣,唇角牽出一抹苦澀笑容,道:“你這麽聰明,猜到也不奇怪。”

“她一定很美。”

殷三雨擡起頭,看着她,眸光沉靜如水,“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人。”

雲西的呼吸一滞。

只因提起了滢兒姐,這一刻的殷三雨,周身都散發着一層淺淡的光,那是屬于幸福的光。

有人說,幸福可以傳染,她便被他的幸福所感染了。雲西不由得會心一笑,點點頭,“嗯,我相信。”

這一次,殷三雨仰頭将囊中水一飲而盡,擡手抹了抹唇,十分滿足的靠回廂板上,輕輕閉上了眼。

“能與書吏為友,真是三雨之幸。”阖目養神的他淡淡的說。

雲西粲然一笑,“能與三雨兄為友,亦是雲西的榮幸。”

說完,她也放松了所有的防備,倚靠在車板上,漸漸睡去。

廂外的風聲漸漸停歇,只有車輪轉動的吱扭聲,一下一下的兀自響個不停。

這一覺,雲西睡得很沉。

盡管沒有被褥,姿勢也很僵硬,但她睡得很香甜。

穿越明朝這麽久,她不僅得到了一位家人,更交到了第一個朋友。

這樣的感覺,真的很好···

再度醒來,眼前情景竟已發生了翻天複地的變化。

昏暗的牛車棚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寬敞明亮的偌大車廂。

足有牛車三倍大。兩旁還有窗,糊着厚厚的白色油紙,窗旁還有幹淨的棉布簾,用以入夜保暖。

車中還擺着一個碳爐,圓圓的四足銅爐镂空花紋處不斷散出溫暖的熱氣。

銅爐旁邊還有一把椅子,已經清醒了的慧娘被反綁了雙手,正垂着頭坐在椅上。

雲西掙紮着坐起身,才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張鋪着棉褥的小型羅漢床上,身上還蓋子柔軟的被子。

怪不得她睡得這樣香甜,原來物質條件早已大大改善。

“喝點水吧。”有人在她身後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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