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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俠盜九天

一切的回憶,都是那麽清晰,恍然如昨。

“還記得那日你答應我的三個條件嗎?”黑暗裏,雲南的聲音低低的傳來。

他冰涼的手還在一下一下的輕撫着她的背。

“記得。”雲西伏在他的肩頭,輕輕颔首。 “繼承雲家遺志,以踐行雲家志向為己任。”雲南緩緩的說着,聲音輕柔溫暖,“雲家的志向,從來不在高官厚祿,不在聲勢顯赫,雲家的信仰就只是‘公道’二字。,

“公道啊,”雲西仰起臉,視線透過薄紗一般的黑暗,定在他畫一般美麗的容顏上。

真是奇怪,無論在多麽昏暗的地方,她都能無比清晰的看清他的臉。她唇角勾出一抹苦澀的輕笑,“公道二字,說來最是簡單,做起卻是最難。人世間,又有幾人能說得清,公道究竟是什麽?”他扳直她的肩,目光沉靜的望着她,“盡洗人間怨,清寧公道開,就是雲家幾百年不變的信仰。”他喚着她,“雲西,涉足刑獄,繼承雲家遺志,這才是第一步,日後定會有更叵測的人性,更陰毒的詭計,更殘酷的現實,你可承受的住?”

雲西不覺低了頭,發出了一聲自嘲般的淺笑,“雲南,我可是遠比你想象的還要堅強皮實呢!”說着,她擡起頭,星眸中有堅定的神采閃閃發光,“這個案子,并不能令我心軟,只是勾起了一些以前的舊事而已。你放心,既然答應了你的條件,我雲西就能絲毫不打折扣的為你辦到!刑獄也好,公道也罷,只要是我應你的,這一條路,我就走定了!”

他擡手為她抹去了殘餘的淚痕,聲音清晰而和緩,“咱們走吧,路還長。”“好!”雲西莞爾一笑,轉身走向二堂的大門。

“那封信,還是要盡早交給符大人。”雲南緩步跟在她的身後。

雲西推開門扇的手不覺一滞,臉色一片清寒。

比起案中有案的呂德才兇殺案,她懷裏那封書信的份量不知要重出多少倍。

“明早點卯後去尋他,還是今夜就--”她的話剛說了一半,就被眼前的情景生生截斷在了口中。

“殷捕頭?”雲西不禁驚訝出聲。

覺出異常的雲南趕緊兩步走上前,出了門口,他向左轉頭,透過雲西的背影,他一眼就看到了,門外靠牆而立的殷三雨!

在檐下一盞昏黃的孤燈下,他雙手環抱着佩刀,佩刀柄上還挂着一個包裹,背部靠着牆,堅毅的下巴隐在純白色的狐毛領子中,薄薄的嘴唇微閉,鼻息輕緩,形狀漂亮的眼睛阖閉着,似乎正睡得香甜。雲西不覺蹙了眉,她倒不擔心與雲南的談話被他偷聽了去。他們的聲音很輕,只有彼此能聽到。

她難以釋懷的是,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寒冷夜晚,他竟然會就這麽睡着了。“三雨兄?”她試探的喚了一聲。

殷三雨卻仍閉着眼睛,動也沒動。

她忽然想到,之前的三四天,他該是根本沒怎麽休息的。

先是誤入黑店,一夜驚險,後來又是用熬鷹的方法整治李元,一連就是兩晝夜。

要知道,不光被熬的犯人不得休息,熬鷹的人也是不能休息的。

這樣才能做到,每當犯人稍一困倦,就第一時間整治修理。

之後又是快馬加鞭趕至鄰縣鄒縣一個來回,打探消息外加回複禀告,就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這麽折騰的,何況他還有傷在身。

這就難怪,他靠着牆,在這冷的天氣力都能睡得着了。“三雨兄。”她又叫了一聲。

他的頭猛地一低,随即睜開了惺忪的雙眼,“呃···”他很不舒服的哼了一聲,随即用手扳了扳脖子,“雲書吏?雲典吏?你們叽叽咕咕的還在商量什麽呢啊,我這靠着牆一等,竟然就睡着了?”

雲西掩了唇輕笑着說道:“三雨兄這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嗎?深夜還不回家睡覺,倒在這裏等我們,什麽重要的事,不能明天說啊?”

殷三雨離開冰冷的牆面,活動着酸軟的四肢,聲音含糊的道:“明天就晚了,你們今晚也先別睡了,先去找知縣大人,黑店的事,已經捅到羊圈裏了。”

雲西眉梢一挑,雖然他說得隐晦,她卻聽懂了。

他的意思是,金魂寨的事,楊家已經知道了。

她剛要發問,一個圓乎乎的東西就迎面襲來,她下意識雙手一接,才發現是之前殷三雨抱在懷裏的那個包袱。

“之前在黑店,你躲在圍牆角落裏,想做什麽?是在等我麽?”殷三雨側着頭,臉上挂着輕佻的笑。

雲西聳聳肩,淺淺一笑,“原是想着,演一出美女救英雄的戲碼來的,可惜英雄畢竟是英雄,沒有我這個小女子,也能自救呢!”

殷三雨懶洋洋的伸了一個懶腰,輕笑着說道:“放心,只要姑娘能護住自己,三雨就能順利脫身,不過姑娘與雲兄的好意,三雨心領了。”

“那這個是什麽?”雲西掂了掂包裹,俏皮的笑着。

“審犯人要雇大馬車,之前你坑我,和你本來的錢,基本都被我拿去雇車了,你的新行套都丢在店裏了,天冷,出去辦差,就先用我的舊物吧。”

雲西好奇的扒開包袱一角,裏面竟是白絨絨的狐毛圍領,還有一些鼓鼓囊囊的,估計是帽子手套。

她欣喜的擡起頭剛要致謝,他卻已經背過了身子,撓着頭發,大步離開。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燈光昏暗的夜晚,她竟然能看到他紅透了耳根與脖子。

雲南輕咳了一聲,雲西對他點點頭,兩人便一起追上了殷三雨。

“三雨兄,三雨兄,還有一件事要問你。”雲西追在後面輕聲的喊道。

已經走到二進院大門的殷三雨不覺停了步,轉頭望向雲西,一臉疲憊的問道:“什麽事?”

“盜九天——堯光白,你聽過嗎?”

“堯光白?!”一聽這個名字,殷三雨臉上疲色頓時消失,睜大的眼睛裏滿是驚疑!

“你們是從何處聽到這個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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