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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一鍋包圓!

房頂之上又傳來一陣桀桀怪笑,似裂帛碎玉,刺耳非常,聽得人後背直冒冷汗。

“什麽人?”楊洲額上青筋暴跳,仰着頭,沖着房頂憤怒大吼!

“我是誰?呵呵,”那人沙啞的嗓音倨傲上揚,不屑的說道:“專揭你假面具的一個天大好人!你們不是要尋被劫官銀嗎?我這就幫你們捅破這層窗戶紙!”說着他的話音陡然陰狠起來,“官銀就在——楊洲府邸!”

此言一出,屋中人皆是臉色大變!

就連楊洲帶來的那名傳令官都被吓得不善,雙手一哆嗦,調令卷軸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放屁!”楊洲惱羞成怒的罵道,“來人!快給本官拿下這個膽大包天的賊人!”

雲西忽然有種感覺,這個梁上君子,所言非虛。

楊洲與這次行動的失敗,絕對有着直接的關系!

她轉過頭,果見殷三雨早在第一時間躍出了二堂大門,根本不用楊洲命令。

她相信,殷三雨的挺身而出,絕對不是為了楊洲。

他該是把衙門當做了自己的地盤。強烈的自尊心,致使他絕對不允許別人輕易而來,又輕松而退。

奚岱倫亦快步跟出,當殷三雨掉轉身子時,極其有默契的向前跨出一大步,半俯着身子,紮着馬步,半蹲在了門前!

幾乎沒有任何遲疑,殷三雨憑空一縱個身,躍步而起!将躬身的奚岱倫當做人梯,一步就踩上他的肩頭!

奚岱倫身子瞬間一沉,他面目猙獰的猝然發出一聲大吼,肩膀驟然發力,猛地往上一頂!殷三雨便如鳥兒一般輕盈,倏然飛上了屋頂。

雲西不禁驚嘆出聲。

這一連串的動作只發生在瞬息之間!雖然複雜卻是流暢熟練,渾然天成。只眨眼的功夫,殷三雨就不見了蹤影。

他們真是好默契,好身手!

眼看殷三雨就這樣飛了出去,楊洲父子最是反應迅速,率先沖到了院子裏,而後迅速轉身,臉色蒼白的擡頭望向二堂高高個房頂。

符生良、雲西雲南也緊随其後,出了門立刻轉身回望。

夜幕下的房脊,顯得異常細銳高挑,末梢的檐角,向上飛出一道漂亮的曲線。

而就在曲線的尖端最高點上,立着一個黑色的身影!

那人的面容隐在黯淡的夜色中,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只能看清他身穿一件黑色大氅,環抱着雙臂,傲然的儀态。背後就是高遠的清灰色穹廬,漫天星鬥如無數碎閃的鑽石一般鑲嵌其中!

冷風如刀,呼嘯而過,揚起他烏黑的寬闊大氅,衣紋翻卷湧動如波似浪,獵獵作響!

雲西瞳孔微縮,她很肯定,那人臉上絕對戴着面具。

他就是白日裏那個劫持她的賊人!

不遠處,殷三雨也已經站在檐脊上,正慢慢的直起身子。他腳下則是一溜被踩散的瓦片,三三兩兩的跌落,碎了一地。

“大膽賊人!敢亵渎縣衙大堂!殷三雨,快!即刻将他擒拿!”楊洲指着披着大氅的黑衣人,沖着殷三雨大聲喊着!

正要撲身而上的殷三雨聽到楊洲這一句,腳下忽然一滞,竟然停住了!

他将頭緩緩轉向楊洲這邊,臉上似乎做了一個表情。

衆人皆是一愣,天色未明,又加上距離高遠,他的表情根本看不清,可是他們分明感受到了,殷三雨輕蔑而不屑的态度。

雲西心中偷笑,這楊洲的确是被人點到軟肋上了,如此情急,都忘記了桀骜不馴的殷三雨,是最煩別人瞎指揮的。

此時,檐角的黑衣人忽然發出了一陣陰恻恻的冷笑聲。他微微仰着頭,望向殷三雨,話語中滿是驕矜狂傲,“比起要抓我,下面的楊洲不是更應該被抓嗎?”

殷三雨側着頭,視線再度轉回黑衣人身上,“比起別人,我現在更有興趣抓住你!”

“哦?”那人輕笑,“想要抓我的人多了,且看你有沒有本事。”

殷三雨大笑回道:“巧了!本大爺什麽都沒有,就是有本事!”

明顯,這兩個人都對房下的楊洲很不屑。楊洲在底下着急,他倆偏就不急不忙的聊起天來。

雲西用餘光瞟了符生良一眼。

只見他臉色晦暗難測,微眯着眼睛,盯着房頂的動靜,表情複雜,不知在思量着什麽。

此時,二堂附近的吏員衙役也都聽到了動靜,腳步紛亂的湧進了院門。

“呵呵!有意思,”黑衣人似乎被激起了興趣,雙手向前一揖,笑着問道:“敢請閣下名號。”

殷三雨将大刀潇灑的往肩上一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滕縣第一高手殷三雨是也!”

雲西差點沒噴笑出聲,第一高手還帶自封的?

又見殷三雨掂着刀柄語氣浮浪的問道:“敢問閣下又是哪一號啊?”

那人收回雙手,拽了拽被風揚起的大氅,一字一句,頗為自豪的回道:“盜九天,堯光白是也!”

出現的每一個人,瞬間都震驚在了當場!

在山東地界,盜九天的名號實在太過響亮,幾乎就是故事中傳奇一樣的人物!

楊洲更是被吓得微微後撤了半步,旁邊的楊拓連忙丢下了裘衣,一步扶住了他的父親。楊洲這才回過些許神來,轉眼又望到了簇擁而來的官吏們,立刻扯着嗓子,大聲喊道:“快!快給我抓住那個賊人!”

由于最有武力值的兵房與捕班不是被分配到了山寨裏,就是熬夜剛換班回家,剩在衙門裏的官吏便大多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職。

就是與捕班同屬三班的另外兩班,皂班、壯班也沒什麽實戰經驗。

驚詫莫名的衆人,就這樣膽怯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竟無人上前。

亮了身份的堯光白側臉環視了院子一眼,忽然發出了一聲輕笑,雙手沖着殷三雨又一揖,朗聲道:“殷兄!堯光白先走一步了!”說完,黑色大氅忽的一甩,整個人就如蹁跹的蝴蝶一般,轉而飛向了旁邊的屋頂。

“想跑!沒那麽容易!”

殷三雨大喝一聲,提着刀驟然拔步,如燕低飛般掠過房脊,瞬間追了過去!

随着兩人腳下嗒嗒作響的瓦片敲擊聲,所有人的心都緊張得揪成了一團。

所有人的視線,也都随着那兩道風一般黑色身影,左左右右,迅速轉動!

但是堯光白的輕功顯然更勝一籌,跑了幾步,竟然回身就甩出一排暗器,直直射向殷三雨面門!

衆人不禁一陣驚呼!

卻見殷三雨大刀一揮,叮當幾聲,暗器應聲而飛!

但是殷三雨的速度卻明顯有所停滞,眼看堯光白一個輕盈的跳躍,就要跳出衙門的上空,

殷三雨驟然一發狠,猛地擲出了手中大刀!

銀白的刀刃閃電一般射出,眼見就要劈到那人後背,卻不防堯光白反手甩出無數閃亮的小點,暴雨流星一般硬狠的撞在生猛的大刀身上!

殷三雨身子趕忙一偏,懸懸躲過了堯光白的反擊!幾乎在同一時間,一直忙于逃跑的堯光白突然掉轉了方向,沖着房下楊洲的方向,雙手一揮,瞬間擲出無數閃光的利器!

不好!

雲西一個激靈,失聲大喊道:“有暗器!趴下!”

------題外話------

今天是女神節,九尾收到了大批的鮮花!有一直以來的老朋友,也有新朋友,有每天都堅持發言鼓勵九尾的親親,還有一直默默送鮮花送票票的親親,九尾真的是十分感動!也祝每一位可愛的親親女神節快樂O(∩_∩)O哈哈~

第一百零三 親了美人

一瞬間,空氣仿佛靜止了一般的凝固起來!

世間所有運轉仿佛被人按下了慢鏡頭,一幀幀,一幕幕緩慢呈現。

人們看到,無數不知名的暗器,震顫着呼嘯着,劈開清涼的夜色,閃爍着耀眼的金光,煙花般綻開在眼前!

随着雲西一聲預警的高喊,人們這才晃過神來,無不大驚失色!

有人身子一顫,緊接着開始倉皇逃竄,有人捂着頭瞬間趴在地上,有人推搡着別人想要奪路而逃。

站在外圍的人并不會被射到,卻仍是驚呼連連的四散奔逃。

慌亂中,楊洲轉身也要跑,卻紛亂的人群圍堵在了中間,楊拓反應非常迅速,一把撲到了楊洲身上,重心失衡之下,倆人一起狠狠摔倒在地!

他們旁邊就是符生良,面對漫天傾灑的金色暗器,他沒有任何遲疑,轉而就撲倒了手旁的雲西!

雲西只覺眼前黑影一晃,腳下就失去了平衡,身子斜斜側栽下去,眼中世界也跟着瞬間傾覆!

天地交錯中,一個直挺挺的背影忽然出現在眼前。

是雲南!

一身素錦長衫的雲南,直面着呼嘯而來的暗器,傲然而立,沒有絲毫的慌亂,根本沒有要跑的意思!

她看到,他只擡起了右手手臂,側頭用衣袖遮住了臉。

這荒誕的一幕,驚得雲西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盡管符生良寬闊的身軀已經将她嚴嚴實實的覆蓋,她還是拼命的想伸出右手,要推開雲南!

但是符生良的動作太過霸道,她的手終于還是沒有碰到他。

緊接着,就是撲通一聲悶響!

她的後背肩膀狠狠磕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強力的沖擊與酸麻的痛感瞬間激出了她的淚水。

但這疼痛,卻也令她一時間清醒過來,一個想法電光火石般浮現在眼前。

依着雲南的性子,遇到危險,他才絕對會是第一個撲到她身上的人,根本輪不到符生良。

但他卻沒有動···

難道?

雲西立刻直起身子,想要一探究竟,鼻尖卻似磕到什麽硬物一般,鑽心的酸痛起來。

同時,還有一聲沉沉的低吟伴随着濕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她不由得渾身一僵,睜開眼,一雙瑩亮的眼眸倏然映入眼簾。

他的睫毛好長,還有些微微的上翹,襯得那桃花一般的形狀異常溫柔好看。

他的鼻梁雖不如雲南高挺,卻也另有一番別致的風景,皮膚細膩堪比女子,這是符生良的臉,就在她眼前,他已放下全身重量,就這樣癡癡的伏在她的身上。

距離,如此微小。

微小得她感受得到他每一下的呼吸,每一次的心跳。

他顯然沒防備雲西會突然直起身子擡頭,鼻尖被她重重磕撞了一下,眉骨驟然一動,水晶般的眼眸立時蒙上了一層氤氲的霧氣,卻沒有移動分毫,仍一霎不霎的凝視着她。

雲西的大腦霎時間一片亮白,心智也跟着空茫一片。

為什麽她的唇會濕濕的有些溫熱觸感?

為什麽他瓷白細膩的臉頰會緋紅一片?

難道,她剛才親到了他的唇?!

撲面而來的是他呼出的氣息,盈滿耳朵的是他低微不勻的呼吸聲。

她與他,似乎都僵住了。

他忽然呃的痛呼了一下,眉驟然緊蹙,身子痛苦的躬了一下,随之而來的是一片嘩啦啦的金屬落地的響聲!

茫然不知所以的雲西驟然清醒,她将符生良一把推開,視線急急的向旁邊掃去。

地上卻是一片零星的金色小東西。

瓜子般的形狀,瓜子般的大小。

雲西趕緊拾起一枚金瓜子,捏在眼前,滿肚疑惑。

這竟然是貨真價實的金子!

周身打磨得十分光滑,連尖端都是飽滿圓潤的,只會将人打疼,卻傷不了人。

堯光白是腦袋進水了嗎?要在衙門撒錢?

被推到一邊的符生良也發現了異常,他的後腦與脊背雖然有些疼,卻沒有流血的跡象。

慌亂過後,衆人七七八八的直起身子,才發現滿地都是金瓜子,一時間都驚呼着大喊出聲。

雲西突然甩頭向房頂望去,黑漆漆的屋頂上,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一個冰冷的聲音忽然在她頭頂響起。

“金蟬脫殼,堯光白甩出這些‘暗器’就逃了。”

說話的是雲南,他依舊傲然站立着,望着屋頂的方向,面色深沉。

雲西卻莫名的舒了一口氣,還好,雲南一直沒有回頭,沒有看見剛才那一幕。

不過雲南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第一時間看破了堯光白并沒有大開殺戒的意思,所以才會正面迎接他的攻擊。

雲西單手撐着地,剛要站起身,手卻被人一把拽起,待到她直起身子,腕上的力量也瞬間消失。

雲西擡眸望去,拽起她的正是表情陰郁的殷三雨。

“大人,書吏,沒事吧?”雖是在問好,殷三雨的語氣卻似結了冰一般的陰寒。

一同被拽起的還有符生良。

符生良并沒有看向殷三雨,慌措的目光飛快的掃了雲西一眼,又趕忙躲開了。

“無···無恙···”符生良的聲音竟有些許的遲滞。

“屋裏有異!”雲南忽然喊了一聲,拔步就向二堂大門跑去!

衆人聞聲看去,果見燈火輝煌的大屋中央位置的半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懸空的方形東西!

“恐有機關!典吏,放着我來!”殷三雨一個躍身,就奔到了前面。

雲南則很配合的止住了腳步,站在了門檻之外。

雲西符生良與揚州楊拓,一幹吃瓜群衆也都湊到了面前。

卻見殷三雨輕步走至屋子中央,來到了那件懸空的物什面前。

這時人們才發現,那是一個懸空的方形木盒,巴掌般大小,由一根細細的絲線系着,懸在半空。

殷三雨先是仰起了頭,往上方看了看。

衆人也跟着擡起了頭,就見那根絲線垂直伸上了一塊被揭掉了瓦片的中空區域。

“上面橫了根木棍,這盒子就是吊在那裏的。”殷三雨向衆人解釋着。

“那這盒子是什麽?毒針暗器?”門口的奚岱倫一臉焦躁的問道。

“不會,”回答的卻是雲南,他撩起衣擺,大步邁過門檻,徑直向盒子走去,極有成竹的說道:“堯光白若想殺我們,剛才就是最佳機會,此時沒必要多此一舉。”

雲西緊随而上,符生良也跟着進了屋,其餘的人,包括楊洲父子卻都遲疑着沒敢上前。

聽雲南這樣講,殷三雨也卸了防備,擡手就摘下了木盒,扳開搭扣,盒蓋彈簧一般的打開了。看着盒中之物,他面容忽然一滞,遲疑的揀出盒中之物,卻是一方折疊好的白色帛巾。

“一塊手帕?”殷三雨擡頭疑惑的望向雲南。

雲南臉上沉靜如水,沒有任何表情,他擡手指了指符生良,輕聲對殷三雨道:“交給大人。”

殷三雨遲疑了一下,卻還是依言遞給了符生良。

符生良接過帛巾,甩手展開,卻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大人!那是賊人之書!我身為典史,捕賊捉兇是我的職責,請大人交給我!”說着,門外的楊洲竟然撥開衆人,快步就撲了上來!

雲南迅速給殷三雨甩了一個眼神,殷三雨立刻會意橫身張開雙臂護在了符生良的面前。

“符大人是知縣!什麽東西不能給大人看!”他挺身站在楊洲面前,橫眉倒豎,怒目而斥!

第一百零四 以身相許

聽到殷三雨如此不恭敬的話,楊洲臉上怒容更甚。他猛地揮起手,瞄着殷三雨的臉,就狠狠抽了過去!

眼見殷三雨就要受辱,雲西的心登時揪起。

可是還沒容她多想,情勢在下一秒就被徹底反轉!

殷三雨眉都沒皺一下,擡手就攥住了楊洲扇過來的手腕。

他唇角微彎,獰笑般直視着楊洲,粗重的眉毛下,一雙深邃的眸子射出凜冽的光。

“楊大人,您今天是不是有點太心急了?”他的聲音很輕,卻陰刻冰寒,諷意十足。

楊洲竟被被他兇惡的目光攝得一震,嘴唇不自覺的動了下,竟然說不出一個字。

“殷捕頭,先松手,如今賊人都翻上縣衙房頂了,楊大人畢竟是前任典史,自然捉賊心切。”

說話的是後面的符生良。

他緩步上前,輕輕拍了拍了殷三雨的肩,俊朗的的面容泛出溫和的淺笑,又對楊洲道:“楊大人怎麽也算是升遷離職了,賊人之書,本官自有處置。”

話及如此,殷三雨才算松了手,豪無誠意的朝着楊洲叉手行了個禮,就硬挺挺的側邁一步,退到一旁。

雲西眸光微微一寒。符生良之前還曾與楊洲劍拔弩張,現在卻笑意溫煦。這态度不說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也算是急剎車了。

是什麽促使他發生了轉變?難道是那封信?

還有堯光白撒的金瓜子,堯光白不是最痛恨貪官污吏嗎?又為什麽會在縣衙撒金子?

這些詭異,原因是不是都在那封信上?

“知縣大人說的是。”揚拓冷笑着上前,輕輕扶住自己的父親,看着符生良,狹長的眼睛輕笑如狐,“家父常年在典史之位,歷來盡職盡責,乍一離任,心卻還沒離開呢。”

這話不軟不硬,既保持了楊洲的面子,同時還暗示着自己這個新任典史就在這裏。

無形中,給了符生良雙重壓力。

僅從這一處的心機膽略來看,這個楊拓就絕不是只會花天酒地的坑爹型富二代。

這倒真叫雲西有些側目。

她不禁轉過了頭,她想要看一看,現在這個場面,符生良又會怎麽接。

符生良卻壓根就沒接這個話茬,而是攥着那塊帛書,在衆人眼前擡手晃了晃,笑容一斂,表情忽然嚴峻了起來。

他環視衆人,肅聲說道:“這封信不需哪一個人單獨看,這封信必須要公開!這關乎整個滕縣衙門的榮譽與尊嚴!因為這是一封賊人的宣戰書!”

衆人身子登時一僵,大氣不敢出的望着符生良手中帛書!

雲西雲南也皺了眉,靜靜等待符生良接下來的話。

符生良的視線沉聲繼續說道:“這封信上說,他盜九天從來都是光明磊落的一個大盜,從來都是明來明往。”

說着,他的視線意味深長的落在了楊洲身上,“如今行至咱們滕縣,目标便定在了楊典史的身上。他要在九日內,即本月二十九之前,每三天動手一次,分三次盜走楊家財寶,并且一定會選中其中魯王親賜給楊家的傳世珍寶——白練珠下手!而且也會奪得楊典史的項上人頭!”

楊洲臉色瞬間慘白一片,就連楊拓聽到這裏,歷來慵懶不羁的臉上也添上了許多恐懼。

堯光白下戰書的習慣,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可怕的不是他的明目張膽,可怕的是每次他都會提前告知動手日期,卻仍次次得手,無一次敗績!

“狂···狂妄!”楊洲顫抖着嘴唇,又驚懼又憤怒的罵了一句。

“楊大人所言極是!”

雲西沒有想到,符生良竟然大聲附和了一句。

就見符生良越發的義憤填庸,說道:“賊人還說,這些金瓜子就是從楊府盜出的,一同被帶走的還有尊夫人娘家一筐陪嫁首飾。真是膽大包天,狂妄至極!”

楊洲身子頓時向後一攤,怒睜的眼睛越發驚恐,楊拓趕緊扶住了他,自己的臉,卻也控制不住的冷汗淋漓。

這種反應,雲西很理解。

畢竟,就在昨晚他們一家人都在熟睡之時,就被人神不知鬼不覺潛入了府,而且還任意的取走了他想取走的東西。

讓雲西不解的是,這個堯光白都說了要殺楊洲,為什麽昨晚不動手,今早不動手,非要冠冕堂皇下了戰書才要殺?

真的就只是因為他行事光明磊落嗎?又聽符生良道:“他還說什麽這算是小小警告,後面才是真章!”他越說越憤慨,“如此公然威脅朝廷命官,于縣衙大堂肆意撒野,豈非是視我滕縣衙門無人?!”

說着,他又轉向揚州楊拓,“這次被賊人公然叫嚣,既是打您楊大人的臉,也是打滕縣的臉。衙門一定會派出人手,追擊堯光白,并且保護楊大人!”

扶着父親的楊拓木然的轉過臉,望着符生良一時竟沒說出話來。之前狂傲氣焰已經蕩然無存。

雲西在心裏小小的給符生良點了個贊。

他這一招轉移話題,玩得真是漂亮!漂亮得就像周傑倫歌詞寫得那樣,甩出了一個漂亮的回旋踢!

符生良看了看殷三雨,認真說道:“殷捕頭有句話,說的很對!他就是咱們滕縣,當仁不讓的第一高手!兩位刑房吏斷案查兇的本事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如果楊大人覺得需要,在這九天裏,此三位可以貼身保護楊大人!決不能給賊人以可乘之機!”

雲西雲南與殷三雨幾乎同時一叉手,大聲回應道:“聽憑大人差遣!”

不過雲西清楚,楊洲肯定不願用他們三人,估計他寧願動用金魂寨的高手,也不願被敵方陣營安插人手。“

楊洲此時放緩過些勁來,擡手就要說話,卻見符生良擺手就制止了他,誠懇的笑道:”不過,。楊宅畢竟不是官署,楊大人若是不願動用刑房捕班,本官也不勉強。不過今日情況兇險,以免有變,還是讓殷捕頭與奚典吏調派人手,親自護送楊大人回衙的好。“

說着,他朝着門外一揮手,大聲說道:”将院中的金瓜子都撿起來,一并給大人送回府上。“

楊洲青紫的臉色已經木了,楊拓一把扶起父親,輕聲說道,”父親,這幾日您奔波勞累,就聽大人的話,先回家吧。“又轉頭對一旁那個早已吓得六魂無主的傳令官,擠出了一個慘淡的笑容:”今日叫貴使看笑話了,不過什麽盜九天之流,不過是個蟊賊,貴使勿憂,一會也會加派人手送貴使回兖州。

聽到貴使兩個字,楊洲強咬着牙直起了身子,苦瓜一般的臉上勉強擠出些許逞強的笑容,“蟊賊而已,奈何不了楊某人,貴使勿憂!”

傳令官卻連幹笑都擠不出了。

符生良也跟着寬慰了幾句,又安排布置了一番,終于在一片尴尬的慌亂中,由殷三雨,奚岱倫護送着,送走了楊洲父子與兖州府的傳令官。看着他們的背影,雲西鄙夷的撇撇嘴。即便楊氏父子明顯對符生良,殷三雨有忌諱,最終也沒拒絕殷三雨的護送。

但不可否認的是,日後就是典史的楊拓,最後還不忘圓場。

其心智,其自控力,稱得上不凡。

他恐怕,真的是一個可怕的敵人。

人群散走之後,天終于慢慢的亮了。

黎明的曙光,攀過了牆頭,直直的映在人們的臉上。

面色有些蒼白的符生良,忽然轉過了頭,朝着雲南綻出了一個清淺的笑容,“一起吃朝飯吧,正好商讨一下之後的事情。”

雲南禮貌的揖手道:“多謝大人。”符生良笑着點了點頭,清亮的眸光不經意間移到了雲西的身上,卻又蜻蜓點水一般的飛速離開。

雲西趕緊低頭行禮,喉頭卻是一緊。

古代有男女授受不親的講究,她聽過不少古代典故。

什麽只被人看了一眼腳丫,就是對方的人啦;什麽只是被人抱了一下,就聲名受損啦;什麽被人摸了手就要以身相許啦。數不勝數!

可是如今他都被她親了,他不就會叫她以身相許吧?

她越想越惡寒,她記得他是有婚約在身的。

天哪,雖然親一下美人,她不覺得虧,但她可不想當小三,當小妾!

第一百零五 他也吐了

“雲西。”

一聲輕喚忽然從前方傳來。将她滿腦的胡思亂想瞬間驚碎一地,猛地擡頭,就看到符生良的背影早已遠去。

雲南也走出了幾步,正回頭望着她,白皙的臉龐上眉眼清寒。

雲西趕緊跟了上去。

“可是在想案情?”他轉過身,步伐從容。

“案情?”雲西的臉頰登時一紅。

好吧,她承認,在這個當口,竟然還能胡思亂想,她真的不是一個盡職盡責的神探。

但她并不想承認,輕咳了一聲,微微有些心虛的笑道:“對,就是案情!”說着,她煞有介事的點點頭,“太難了,這個案子真是太難了!”

雲南鳳眸微側,斜睨了她一眼,“曹老八你都推斷得出來,這點事情,就難住你了?”

雲西瞬間睜大了眼睛,“難道一會符生良問你案情的推斷?不會——啊!”

她話剛說了一半,額頭上就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個爆栗。眼淚瞬間就迸射而出,她一把捂住頭,剛要辯駁,就見他高挑的背影已經飄然而去,只甩下一句冰冷的話。

“案情大如天,不可再懈怠。”

雲西很想爆粗口,無奈這次的确是自己有錯在先。最終也只能一邊沒好氣的揉着額頭,一邊趕緊在腦子裏過一遍案子所有經過。

沒有幾步,她就追上了雲南,可是再往前探看,衙門甬道上空空蕩蕩,只有一排清掃得纖塵不染的青石磚,靜靜的反射着朝陽的溫暖的輝光,卻不見了符生良的蹤影。

“符生良呢?”雲西疑惑問道。

“他先去和縣丞說點事,咱們先去後院,他随後就來。”雲南道。

雲西幹笑了一聲。

看來剛才她走神真的走的很專注。

不多時,他們就來到了專供知縣住宿的後院。

空蕩蕩的院子中,只有一個老仆拿着掃把,在一下一下的掃着磚石道上的塵土。

聽到腳步聲,老仆擡起頭,眯細了眼睛,滿是不解的看着他們,“大人不在——”

他話才說了一半,就被雲西擡手打斷,“是知縣大人叫我們來的,說是一會和大人共用朝飯。”雲西笑盈盈的說道。

聽聞此言,老仆趕緊放下掃把,兩只手在身上拍了拍,有些着急的道:“哎呀,不知典吏們要來,竟是什麽也沒準備。這個如何是好?”

雲西笑容親和,“沒事,我們吃的也少,随便吃點就行。”

“不是随便吃點的事,關鍵是沒吃的。”老仆焦躁轉了兩個圈,“大人昨日身體不适,吐了半宿,所以今朝的朝飯只備了不傷胃的小米粥,也就兩碗,咋夠你們吃的!”說着,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擡步就要出院門,“不行,俺這就去趟夥房!”

雲西卻差點失笑出聲。

原還想着符生良真是條漢子,第一次看到橫屍遍野的慘烈情景,竟然生生忍住了沒吐,原來竟然背着人,吐到半夜!真是不容易。

像是預知了她的惡趣味,雲南迅速的甩給她一個異常冰冷的眼神,她趕緊忍住了,攔下老仆,寬慰道:“沒事沒事,”說着,她從懷中掏出個食袋,在老仆面前晃了晃,道:“我家兄長調理身體,不吃飯,我呢,自帶着點心,一碗粥足矣。”

“這哪行啊?!”老仆仍有些不相信。

“雲書吏說行,就行了。”一個聲音,笑意淡淡的從身後傳來。

雲西一驚回頭,脫口說道:“知縣大人?”

站在他們身後的,正是一身威嚴墨綠色官袍的符生良。

他立在半圓形的院門之前,正望着她們,負手淡淡而笑。

恰有一縷陽光,晃晃投在他身上,帶着清晨特有的疏朗,越發映得他如玉的面龐清俊逼人。

“王伯,你先去忙吧。”符生良點點頭。

老仆應了一聲,忙不疊的走進了一旁的廂房。

“雲典吏,雲書吏,請!”他擡了擡手,指向正廳,微笑着示意。

雲南雲西施了一禮,便進了屋。

待到進了屋,三人落了座,王伯又端着一個托盤進來了。

兩份粥,一杯熱水。

一碗粥剛端到面前,雲西便開門見山的張口了。

“大人,此番召我們兄妹前來,可是有事要問?”

符生良淺淺一笑,“不愧是推官世家,什麽也瞞不過姑娘。”視線又從雲西身上緩緩轉到雲南身上,“生良正要請教,對于堯光白的作為,雲兄有何看法?”

雲南輕咳了一聲,看着雲西,臉色蒼白的道:“雲西,為兄身有不适,你代講下吧。”

雲西忍着笑,認真的點點頭,再擡頭,目光卻如鷹般犀利。

”堯光白的信,大人沒有念完!大人隐瞞的地方,才是案情關鍵!”

符生良雙眼微怔,眸底閃過一絲詫異,随即仰頭爽朗的笑道:“那姑娘能否猜一猜,這被符某隐住的部分?

雲西唇角微揚,白皙的臉上綻出自信的光彩,“既然是猜,那便不需要确鑿的證據,雲西姑且一猜,大人就姑且一聽。”

符生良點點頭,“姑娘不必顧慮,但說無妨。”

雲西語音清晰,緩緩說道:“信上說的是闖破天一夥被盡數屠殺的真相!”

符生良臉色瞬間一沉。

雲西不覺看了眼雲南,見他唇邊笑意清淺,咽了下口水,繼續說道:“楊洲利用職權,以與臨縣協作的借口,調出臨縣俘虜。

其實,他在半路上就将犯人調了包。換了幾個打手,送進監獄,将呂德才一案所有與李元有瓜葛的人滅口,并放跑了李元。”

“後來呢?”符生良直直望着雲西,眼神一霎不霎。

“另一方面,楊洲将真正的山賊交給金魂寨,金魂寨又威逼利誘着他們假裝跑回山上,去敲開了山寨的大門。

因為山寨平日裏本就交過各縣保護費,所以,山寨并沒有太多疑心。那些山賊假稱各縣老爺們要分官銀一半,就可以作僞山賊已逃竄出去。山賊們想想,被扒了那麽多年羊毛,這次也難免出血,也就答應了。”

說到這裏,雲西忽然加重了語氣,蹙眉繼續道:

“沒想到,楊洲想要的不是一半,他想要的是全部!又加上大人你剿滅山賊在即。所以楊洲早就安排了那幾個山賊半夜打開山寨後門入口,放進金魂寨一衆高手,無聲無息的殺了大部分山賊,有少數清醒發覺到了的也被他們迅速解決。

但是楊洲卻沒想到,大人會因三個死囚的死而大動肝火,提前發兵。

所以楊洲才會在昨日表現得有些失态,因為他生怕時間來不及,銀子還沒來得及運出,就被捕房與兵房撞破好事。”

聽到這裏,雲符生良早已慘白了臉色,他從袖中拿出那塊帛巾,白皙修長的手指越攥越緊,漆黑的眼瞳裏,有驚懼與懷疑的光線閃過。

他忽然擡起了頭,盯着雲西,目光忽然就有些陰狠,:“信上沒有的事,你們又是如何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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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卿舞同學!

另外,今晚加班回家太晚了,沒寫到以身相許真正的地方,嗚嗚o(╥﹏╥)o,明天一定寫到!淺淺卿舞不要打俺,灰溜溜跑走

第一百零六 官官相護?

見符生良變了臉色,雲西微微揚起了下巴,盯着他的眼睛,眸中一點莫測笑意越濃,“大人叫我們兄妹猜,雲西就猜了。猜完,不說猜得對不對,就又要提問,可是有些狡賴呢!”

符生良亦靜靜看着她,微微怔愣之下,瞳仁微縮,目光變幻遠近。

良久,他才收回了視線,搖搖頭自嘲般的笑了,“姑娘不僅全猜對了,甚至連帛書上面的沒有的,也猜出了。”

他看向雲南,略帶歉意的道:“只是所述內情,實在太過聳人聽聞,竟教生良一時失态,典吏,姑娘莫怪。”

雲南擡頭直視符生良,鳳眸清亮坦然,“大人勿疑,雖然舍妹方才用了一個‘猜’字,但那些內容卻絕不是猜的。是她天性頑劣調皮,隐去合理推斷,故弄玄虛而已。”

“推斷?”符生良臉上疑惑更甚,轉眸看向雲西,“姑娘可否細細說下依據憑借?”

雲西側眸掃了一眼他面前的粥碗,只見方才還熱氣騰騰的小米粥,此時已不見半點熱氣,唇角微彎。

她拿出食袋輕輕放到桌上,又問王伯要了盤子,将食袋裏的芸豆糕,一塊一塊擺在上面,緩聲輕語道:“粥都快涼了,大人一面用朝飯,一面聽雲西講罷。”

符生良看着光白如鑒的瓷盤上整齊摞了兩層的粉嫩芸豆糕,唇瓣幾不可查的微動了一下。

“山賊被屠案,已知情況裏,最奇特,最引人眼球的就橫空出現的盜九天-堯光白!這個堯光白并不是本地人,甚至可以說是初入滕縣,那他為什麽在山賊剛被屠戮的現場出現?”

雲西邊說着,邊拿起一塊芸豆糕。

“不是山寨的友,就是山寨的敵”符生良皺着眉,似在思索。

雲西點點頭,痛快的咬了一口芸豆糕,又端着碗喝了一口粥,咽了兩下才道:“大人說的沒錯,那山寨地處偏僻,與四處道路都不暢通,可見,肯定不是趕路偶然經過。只能是山寨的敵或者是山寨的友。”

這時,雲南忽然掩唇輕咳了一聲,雲西眉梢也跟着微跳了一下。

難道她有地方說錯了?

全然沒有察覺的符生良輕輕點頭,端起小米粥,也喝了一口。

雖然只是喝粥,舉止卻異常地斯文雅致,一看就知是是教養良好的大家公子。

雲西這才明白,雲南咳的是她粗野無禮的吃相。

她偷偷朝雲南翻了一個真正調皮的小白眼,繼續道:“發現堯光白時,他正躲在一間茅屋裏。同時,裏面還有一具剛死的屍體。

從衣着與傷口推斷,死者不是山寨裏的人。山寨內的死者,大都是被人一刀致命,刀口長且細。而茅屋裏的死者,傷口長度雖短,但是很深,且很多處并不致命,更像是被人刑訊逼供時**恐吓。

更重要的是,我被挾持時,也有從堯光白身上順出一件匕首。根據兄長的大體辨認,可知那人就是死于堯光白之手!”

符生良恍然擡頭,望着雲西,眉緊緊蹙在一起。

雲西擡手就遞給了他一塊芸豆糕,笑着道:“那麽,現在可能的情況,就有四種:

一:他是山寨的朋友,不巧趕晚了一步,上山時人都死了,遇到一個斷後的殺手,就将他捉住了,用刑逼問。

二是,他是山寨的朋友,一直在山上,因為一些原因沒遭毒手,賊人都走了,他最後才出來了,但卻遭遇了一個小喽啰,就将他捉住了,用刑逼問。

三,他是兇手的人,與金魂寨小喽啰發生嫌隙殺了他。

四,他不是兇手的人,但是闖破天的敵人,只是後來遇到了小喽啰發生了嫌隙殺了他。”

符生良接過芸豆糕,思量着問道:“先等一下,對于兇手就是金魂寨的推斷,姑娘有何憑證?”

雲西輕笑了一聲,得意道:“還是刀口!山賊身上一刀致命,刀口又長且細。兄長仔細查驗推斷出,那該是一種特制的軟劍。劍鋒極薄,又軟韌無比,配上特制的劍鞘都可以當腰帶。這種兵器雖然有很多優點,但是造價昂貴。

即便一個劍客可能配備,也不可能一群劍客都恰巧配備。

而且軟劍極難掌控,所以不僅很有少人用得起,更是很少有人會用。

恰巧,我們遇到的金魂寨,就是這樣一個批量使用軟劍的組織!所以,屠戮山寨的極有可能就是金魂寨!”

符生良眼睛霎時一亮,兜兜轉轉,竟然轉成了一個圓環。

雲西又喝了口粥,繼續道:“現在就回到之前關于堯光白身份的四條可能上!

首先,堯光白不是金魂寨的人,這從之前在金魂寨意外得到的信就可得知。因此可以排除第三條。

其次如果他是闖破天的敵人,就不會對小喽啰出手如此殘忍,明顯帶着報仇洩憤的成分。排除第四條。

況且如果堯光白早就在山上,那昨夜子時左右,山寨就被屠了,那個金魂寨小喽啰,死亡時間卻是在今日晌午左右。中間時間過長,所以可能性不高。”

符生良吃完了一塊芸豆糕,極其自然的又拿起第二塊,問:“金魂寨去找官銀,也會浪費時間。會不會是堯光白寡不敵衆,只能暗暗等他們搬走官銀,再去捉住一個落單的小喽啰,所以殺人時間才錯後的?”

“不會,”雲西否定的很堅決,“藏銀的地窖門戶完好無損,沒有任何撬動的痕跡,該是兇手們當夜殺人時就找了一個活口,逼他帶領着找到官銀,并用鑰匙開的門。所以搬走官銀不會浪費太多時間。

而且如果堯光白早就在山上,即便寡不敵衆,暗暗隐藏。但是以他高超的輕功與争強好勝的性格來看,他會選擇金魂寨護送官銀離開時,一路跟蹤,那樣會更清楚銀子的下落,以及賊人的源頭。

但他沒有,反而費力的逼問一個小喽啰。

這就證明他沒見過真正的兇手,是晚一步才到的山寨。所以只有第一條假設是成立的!”

“那關于典史放跑山賊俘虜與金魂寨騙入山寨的過程,又是如何得出的?”

雲西自豪的望了一眼雲南,目光熠熠的道:“對比花名冊,可是山賊數量不僅沒有少,反而有多。在山上時,大人與兄長就确定了,山賊盡數被殺,應是內奸接應與高手突襲同時作用的結局。

這樣,雲西就聯想起了前日被調進滕縣,昨日就越獄逃跑的山賊!

那些山賊殺死了李慧娘賈四曹老八,卻獨獨放跑了一個李元,就不得不叫人懷疑楊典史與金魂寨的關系。

而後來堯光白在衙門上的言辭都直指楊典史,所以金魂寨,楊典史的關系,雲西便大膽揣測。

不過證據也很好查,今日徐仵作如果在山寨死屍中發現數量對等,身有衙門拷打痕跡的,那便是曾在臨縣坐過牢的幾個山賊。倒時,不動聲色的叫來臨縣獄吏,一認即可!”

聽到此處,符生良已是一臉震驚。他擡手摸了摸眉毛,似乎在為什麽事情糾結。

雲南忽然開口,聲音卻異常冰寒,“大人不打算按照這些證據,以及堯光白的證據去追查楊典史嗎?”

第一百零七 向他提親!

符生良驀地擡起頭,皙白如瓷的臉頰潮紅一片,“雲兄這是在質疑符某公正的決心麽?”

“不是懷疑,”雲南篤定的搖搖頭,“是為符兄擔心。”

符生良眉目微動,卻見雲南忽然擡手,修長白皙的手指撥了一下面前的瓷杯。

瓷杯受力,忽悠轉了一個圈,随即傾側翻倒。滿滿一杯水瞬間漫開,濕了大半張桌子。

符生良不解擡頭,望着平靜如斯的雲南,目光幽深複雜。

雲南眸光掃過緩緩溢開的水漬,聲音低沉和緩,“滕縣如這張桌面,惡勢就猶如水浸,”他伸手一根手指,劃過攤平的水面,鏡面般的水痕立即截成兩半,“沒有全勝把握,只擦拭一道或是一角,終會被反撲淹沒。”

雲西垂眸凝視,果然,轉眼的功夫,那道擦拭痕跡已經被兩旁的水漬回淹浸沒。

符生良搭在桌上的手緊緊攥起,骨節漸漸泛白。眉也緊緊蹙着,額上又一道青筋隐隐突起。

“實不相瞞,生良先一步進入滕縣,其中牽連早有感受。胡氏一向與楊氏不睦,面對楊氏故意放跑重犯,草菅人命,行搶功勞,私吞官銀的嚣張惡行,都沒辦法借機打壓,楊氏背景深厚可見一斑。

楊氏背後,恐怕還不單是一個兖州府那麽簡單。生良一不是欽差,背後沒有朝廷撐腰,二沒有實權,即便有了确鑿的證據,上報也會被兖州府強壓下來。到最後,不僅成不了事,反倒會因為懲奸除惡的手法太過低劣直接,怕是連立足之地都會失去,不能辦事,只會白白折了自己。”

雲西心下惕然。

的确,楊洲犯案的真相雖然已經查出,甚至稍微再一查,就堪稱鐵證如山。但在這個世道裏,有時候,真相并不是最重要的,真人才是!

你比不過別人的頭腦,別人的資源,別人的權勢,甚至連最基本的話語權都比不過,真相便一文不值!

雲南忽然坐直了身子,擡眸直視符生良,神色凜然,“符兄,南有一些話,願贈兄長。”

符生良也似被他的鄭重肅然感染,亦挺直了腰板,回望着他,目光分外明亮,“南兄請講,生良洗耳恭聽。”

“無論亂世、盛世;無論今朝、古代,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私欲惡念,更不缺奸佞惡人。

南很理解符兄的難處,也願為兄長開脫。但,認識與理解這個世界的陰暗醜陋,絕不是為了要與他們妥協,甚至是慢慢變成他們的同類!

見惡,識惡,是為了清楚怎麽有效的去對抗惡!是為了更好的守住本心的原則,本心的善!南,希望符兄永葆初心,永遠看得到善與惡的邊界!”

雲南的聲音铿然有力,似金石之聲,铮铮然,字字擊人心弦,聽得人心頭一顫。

聽得雲西竟莫名濕了眼眶。

她忙低下了頭,細細呼着氣,不願以弱示人。

她曾以為,在**橫流的世界裏,想要在名利場裏掙紮,就沒人能獨善其身。

見惡,識惡,就是為了明白,惡也好,貪婪也罷,并不可恥,也不可怕。

只有坦誠與惡、貪婪融為一體,駕馭得了**的人,才能成就一番事業。

殊不知,一旦踏入深淵邊緣,便終會被深淵吞噬。

她從沒想過,見惡,識惡,是為了更好的對抗惡。

她真的好羨慕雲南。

不盲目,不盲從,還有自己獨立的信仰,不被大多數人裹挾。

雖孤高冷峻,卻若山之巅的雪蓮,潔白純淨,教人心向神馳。

這般堅定簡單,一往直前的人生,該會很幸福吧。

符生良也聽得動了情,緊攥的拳頭抑制不住激動的錘了一下桌面,慨然道:“好一個永葆初心!南兄一席話,字字千鈞!生良自當永生銘記!”

說着,他越發的激動,美麗的桃花眼中目光灼灼,堅定異常,“生良絕不願意與楊洲等惡勢力妥協!就如雲兄所言,要更好的對抗惡,生良已有了計算,現在還不是捅破這層窗戶紙的時候。

恩師已經來了信,明年便會有欽差巡察。欽差也會是恩師的學生,到時,生良一定會放手一搏,總集所有證據,将惡官庸吏一網打盡!”

雲西也深受感染,轉而看向雲南,一臉激越,“哥哥,咱們現在只是一個破了案都保不住功勞的刑房小吏,硬往前沖,便會連最基本破案查案的資格都會失去。潛龍勿用,就陪着大人一起等待時機吧!”

雲南唇角微彎,勾出一抹淺笑,擡手在桌上猛地一抹,大片的水跡瞬間被略得幹幹淨淨。

他眸光掃過着清爽的桌面,最終定格在了符生良的臉上,篤定的道:“楚南有鳥,三年不飛,三年不鳴,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雲氏願陪符兄蟄伏,更願見證符兄一鳴驚人之時!”

符生良站起身,恭敬的對雲西雲南,施了一禮,誠懇道:“生良能得兩位幫扶,真是天意相助!”

雲西雲南也趕緊站起,恭敬回禮。

符生良忙勸兩人入了坐,笑意真摯,“接下來,二位打算從何查起?”

雲西望了雲南一眼,肯定回答:“徐霞客,徐弘祖!而且需要盡快!雲西已經用完朝飯,這就去囚獄提審!”

聞聽此言,符生良略略頓了一下,片刻之後才沉吟般的說道:“姑娘的本事,生良已經領教,想來審問個把證言,姑娘必能輕松應對。在下還有些話想同南兄講,不知南兄可否留步片刻?”

雲西有些納悶。

符生良是知縣,他們是小吏,有話吩咐,完全可以直接交代雲南留下。

就是以禮相待,也不會客氣至此。連她都要回避,難道會是些特別機密的話嗎?

雲南沒有遲疑,躬身道:“符兄哪裏話,輪到公事,符兄就是大人!有吩咐,卑職自當聽從。”又面向雲西,輕聲道:“你先去吧,切記,不可先入為主。”

雲西面上點點頭,心裏卻很疑惑。

不可先入為主?

是教她不要以後世人的固有思維角度來看待徐霞客嗎?

但她沒有多問,一揖手,就轉身出了房門。

一番穿堂繞室後,終于來到了暫時關押徐霞客的囚室。進了單間的審訊室後,落座後,就交代了獄吏,一會就将提徐霞客來,自己則草草涮了一個杯子,倒了些茶水,小口啜着。

沒想到獄吏走出不久,雲南便出現在了門口。

聽到聲響的雲西回頭望去,卻見雲南眉頭緊鎖,一臉郁色,在門口踟蹰着,似乎正在為什麽事情煩擾。

雲西一奇。

能讓雲南困擾的事情可不多啊,難道是符生良交代了什麽特別難做的事情?

好奇驅使着她端起茶杯,擡步就向雲南走去。

“怎麽了?大人吩咐了什麽,竟然給咱家大神探也難住了?”她仰着臉,一臉惡趣味的笑着。

雲南沒有回答,而是輕呼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反問道:“已經傳喚徐弘祖了?”

“嗯。獄吏剛走,還有那十幾個村民也關起來了,我先提審徐霞客。”說着,雲西又喝了一口水,臉上笑意更甚,“別打岔,我好奇心最重,你不告訴我,一會審訊我可都集中不了精神,說說吧,大人究竟說了什麽?”

雲南眼中有一絲遲疑閃過,蹙眉凝思了片刻,才無奈的嘆了一口,“大人向我提親了。”

正在喝水的雲西,毫無防備的一口噴了出去!

“你說什麽?向誰提親?”她下巴上還沾着水,一臉的驚詫,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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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 身體接觸

如果能看到自己現在的表情,雲西相信,那絕對是電劈石擊的一臉懵比!

向誰提親?

向雲南?

這信息含量未免太大了吧?!

古代斷袖還能提親?

啊呸!

雲西狠狠在心裏唾了一口!

提親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美人知縣才剛剛親過她,看上的竟然是雲南?

雲南臉色青白一片,似乎也備受打擊,根本沒看到她的一臉狗血,“他向我提親,他說要娶你。”

“哦,”雲西拍着胸口, 差點被雲南吓死,原來是要娶她啊。

才驚魂未定的舒了一口氣,又突然像被電擊了一樣瞬間炸起了全身的汗毛!

啊呸!

就是要娶她也不對啊!

他肯定是因為那一吻,才礙于古代男女非禮授受,想要負責任,才提親的!

但是小說影視裏的套路不該是,男女巧合身體接觸,男方因此就對女人有了特殊感情,然後再套路兩回,然後找機會當面,或嬌羞腼腆執手相望淚眼,或豪氣直接的挑起女人的下巴,說一句,“你叫我占了便宜,我得為你負責,就以身相許吧!”之類的嗎?

可是現實裏的符生良做了什麽?

直接跟雲南提親?卻把她當空氣?他怎麽就知道,她一定會想要嫁給他?

雲西無語問蒼天!

這特麽是哪旮旯的混蛋邏輯?!“等等!”雲西突然記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恍然問道:“他不是有婚配在身嗎?那還提的毛線親啊?”

雲南沉默着,沒有回答,只從袖中取出一張信紙,遞給了她。

雲西将杯子往雲南手裏一塞,搶過信紙,急急打開,卻險些沒直接噴出一口老血。

密密麻麻都特麽是龍飛鳳舞的繁體字!

但即便是繁體字,她也顧不得了,硬着頭皮七七八八的看了個大概。

這封信,就是她那名義上的叔父,符生良的恩師,李篆親手書寫的。

信上大概內容是,與符生良剛定下了婚約的姑娘又不幸早夭了,符生良命硬克妻的名聲是徹底落實了。他父母也很苦惱,托為師給尋個命硬的好姑娘。為師也算懂些命理,這麽一算啊,還真有一個萬裏挑一,命格奇佳的好姑娘。這姑娘就是為師世兄雲推官家小女兒。

看到這裏,雲西不覺蹙起了眉,因為接下來的話大概意思是:“生良你可不要嫌棄雲家落難,沒有依托。為師那侄女才貌雙全,無論是面向還是命格,都是萬中無一的奇女子,配你這個克妻命的臭小子,是你撿到大便宜了!非為師,不能為你擇此良緣,務必珍之重之!”

雲西緩緩擡起頭,眼前仿若再度奔過羊駝十萬頭。

“你那個叔父,真的是靠譜的高官嗎?确定不是個逗比?”雲西舉着書信的雙手也開始抑制不住的顫抖。

雲南依舊沒有回答,從她手中拿過書信,随手就撕了個粉碎,然後塞進水杯裏,面色冰冷的走到桌前,俯身坐下。

雲西不由得一滞。雲南這是什麽态度?叔父李篆的信也能撕?

“你怎麽回答他的?”她不禁有些好奇,走了過去,坐在一旁。

那杯裏的碎紙正慢慢被茶水洇濕,塌軟。

雲南拿起桌上毛筆,蘸了蘸墨,臉色蘊着一層森然的寒意。

“我說,芸豆糕很好吃,昨天你揣在身上大半天,都沒舍得吃。”他冷冷的說,頭都沒擡。

雲西一噎,嘴角忍不住的抽搐着。

他這是什麽回答?

突然,她雙眼一亮,剛要笑出聲,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踢踏踢踏的腳步聲。趕緊了斂了所有的不正經,表情肅穆的向門口望去。果然,那日驚鴻一瞥的徐霞客,正由兩名獄吏押送着,緩步向他們走來。

不同于那日的衣着鮮亮,經過一晚的牢獄生活,這位帥氣高挑的國民驢友同志,已經變得衣衫不整,面色憔悴,松散的發髻上還插着幾根幹草屑,形容那是一片邋遢。

雲西心裏道了句罪過,面上卻不動聲色,雙手交叉,摞在桌上,一副領導訓話的模樣,煞有介事的說道:“來人可是徐弘祖,徐霞客?押到前來!”

獄吏猛地一推,徐霞客踉跄着兩步就來到了屋中桌下。

未料想,他卻一點都不怕,反而還回頭狠狠瞪了一眼推他的獄吏。

獄吏被他這麽一瞪,也炸起毛來,随手摘下腰上鞭子,氣洶洶就要向前。

“退下!”雲西一聲冷呵,獄吏登時就住了腳步,朝着徐霞客揚了揚鞭子,不甘心的退後一步。

看此情景,徐弘祖冷冷的哼笑了一聲。

“我說讓他退下!”雲西蹭地站起身,指着徐弘祖,沖着獄吏,厲聲斥道。

獄吏根本沒有反應過來,望着雲西遲疑着說道:“典吏,您不審了?”

徐霞客也有些疑惑,不解的看向雲西。

雲西從鼻中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既然嫌犯不想自辯答話,就先關他個三個月,反正進去了,就沒有出來的批條,咱們又沒急事,就讓他耗着呗!”

獄吏剛要答話,就聽徐霞客急急說道:“差官不可!徐某還有急事,耽誤不得!”

雲西不急不惱的坐下身,翹起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輕叩着桌面,神态悠然的道:“有急事趕路,還會搭上賊人,為賊人辦事,擾亂公差辦案?”

徐霞客皺着眉搶白道:“差官搞錯了,徐某之前已經都和捕快們說清楚了,徐某不是賊人,這衣服不是徐某故意要穿的!”

雲西挑眉輕笑,“不是故意的,難不成是這衣服自己跑到你身上的?”

“不是的!”徐霞客漲紅了臉,急急道:“徐某游歷名山大川多年,素來都是奉公守法,老實做人做事的,不會欺瞞別人,更不會欺瞞差官。這身衣服是與徐某同行的一個官差暫時交由徐某穿的!”

她瞬間換上一臉怒容,厲聲道:“一派胡言!官差怎麽會有賊人的衣服,又怎麽會讓你穿?!”

“是這樣的,那名官差是專門緝捕一個叫做盜九天的江洋大盜的神捕,姓唐。

他一路追擊盜九天,一次将他截擊到一條死胡同裏,沒想到被盜九天翻身就出了牆,等到他追過去時,路上都是正常行人,根本沒有了大盜的影子。後來唐神捕仔細查找,才在一處角落裏撿到了堯光白脫下來的一身行頭。原來那個大盜變了裝束,摘了面具,大搖大擺的從唐神捕面前逃走了。”

雲西不禁蹙了眉,她望了一眼雲南,雲南也有些驚訝。

“那衣服又是如何穿到你的身上的?”

“是這樣的,唐神捕雖然曾救過在下一命,也同行了一段路程,但是中途追擊賊人,沒多久就分開了。”

徐霞客越說越激動,“但就在進入滕縣前,在下臨時宿在一間破廟裏,不想遇到了賊人,将一身衣服和金銀細軟都盜取了。後來光着腳,差點凍死在半路上,好在關鍵時又遇到了唐神捕。沒有辦法下,唐神捕才将證物行頭交給在下穿上的。”

聽到此處,雲西心頭一凜,瞬間站起身,急急追問:“那個唐神捕,可見過堯光白的真容?”

雲南也停了記錄,擡起了頭,目光裏也有些期寄。

徐霞客不防雲西這突然一吼,不自覺的倒撤了半步,“他說···他應該看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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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親親們可猜得到南哥為什麽回答符生良芸豆糕雲西揣了一天?答對有獎哦!麽麽噠(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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