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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貪得無厭

殷三雨雖然慢了半拍,卻是緊随其後,也從破碎的窗口躍了進去!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消失在了雲西的視線中。

就在此時,從貼着楊家大宅那一面的牆上突然翻過了數不清的人!

第一個翻過牆頭的,正是之前雲西訊問過的邊老大,此外還有一隊人,而從另一處偏房的密道中沖出,帶隊的正是滕縣兵房吏,奚岱倫。

緊接着,更多的人潮水一般湧進小院,雲西立刻揮起手臂,指着楊洲的房間,大聲喊道:“堯光白就在裏面!”

衆人根本沒有停留,邊老大朝着緊閉的房門,擡腿就是一腳!

緊緊關閉的木門竟然真的就叫他一腳踹開了!

對于楊洲的安危,雲西并不憂心,因為她與楊拓的确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堯光白進屋第一眼,是絕對找不到楊洲的,而他身後的殷三雨,絕不會給他任何細細搜索的機會。

“你在屋裏待着,我出去看看!”

湧進院子裏的人實在太多了,雲西并不想讓雲南涉險,朝他喊了一聲,轉身拉開門扇,就沖出了屋子。

眼見越來越多的人湧進藏着楊洲的房間,雲西生怕一下子進去太多人,會無意中觸到保護楊洲的機關。

真是那樣的話,就等于千裏送人頭,主動把楊洲送到堯光白面前了。

“後面的不要進屋!圍着房山嚴密防守,”雲西兩步跑到楊洲房門前,用不容置疑的強橫聲音指揮着。

衆人聞聲一愣,但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依據着雲西的指揮開始行動。

“你們幾個馬上上房頂,防備堯光白從上面逃了,”雲西指着幾個金魂寨高手厲聲指揮,說完又轉向幾個捕快兵丁,“你們圍着牆防護,不要給堯光白留下任何空隙!”

這兩隊人馬,聞言立刻開始行動,可是就在金魂寨的人剛攀到房檐邊緣,一聲巨大的聲響就從上方破空傳來!

雲西登時一怔。

麻蛋,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她擡頭向房頂望去,只因那聲巨響,就是從楊洲房間的房頂傳來的!

就見在星輝流轉的深邃夜空下,一個人的身影正從剛破出的房頂一躍而出,姿勢矯健,動作輕盈迅捷,恍如鬼魅閃過!

堯光白被逼無路,竟然真的選擇沖破房頂,奪路而逃。

就差一步。

不,就差半步!

要是金魂寨的高手們早半步攀上房頂,堯光白最後一絲生機便被她完全堵截。

她真是既驚喜又遺憾。

驚喜的是,堯光白果然沒有讓她失望,再一次創造了奇跡,他真的是個令人亢奮的難得對手。

遺憾的是,目前為止,她始終是棋輸半招,她終是有些不甘。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雲西複雜的情緒交錯纏繞之時,從房頂被破開的小洞之中,又爆出一聲巨響!

雲西不覺瞪大了眼睛,只見逼仄的頂洞再次被人用身體破開!

随着那人迅速沖出的身體,房頂上的洞瞬間被擴大,無數瓦礫的碎片,噴泉一般沖向天際,随即又仙女散花一般,四濺開來。 從那洞中又躍出一人,不用細看,雲西也知道,那人必是殷三雨。堯光白破出房頂之後,殷三雨緊跟就追了上來。

堯光白逃得飛快,殷三雨追得更快!

雲西只覺眼前房頂上兩道黑影閃過,眼珠轉動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他們移動的速度,只是一轉眼的功夫,那兩人便徹底消失在了高低落錯的房頂高牆之中。

萬幸雲西之前安排得及時,已經攀上房頂的金魂寨高手能夠借助高度的優勢,發現那兩人消失的方向。

“在那邊!快追!”房頂有人驚呼了一聲,随即拔步迅速追了上去!

随着他的叫喊,已爬上了房頂的高手們立刻調轉了方向,離弦的箭一般,迅疾追出!

雲西還看到,晚一步從房頂破洞鑽出的邊老大也急急追了上去,而已經沖進楊洲房間的追兵們也在奚岱倫的帶領下沖了出來。

雲西立刻指明了堯光白逃跑的方向,奚岱倫沒有停頓,立刻帶人翻牆而出,急急追了出去!

他們雖不如堯光白、殷三雨與金魂寨高手那般可以飛檐走壁,徒手翻個牆頭卻都沒有問題。

就在這時,三進院的房門突然被人一腳踢開,雲西一驚回頭,卻見楊拓李儒各自舉着一個火把,在衆人簇擁下急急沖了進來!

“我爹呢!”楊拓一臉急色,眼睛通紅,憤怒得仿佛能噴出火來!

“老大人平安無事,大人莫急。”

衆人皆是一怔,說話的人,卻不是站在院中的雲西。

那聲音清清冷冷,堅定而平緩,在這已經失了所有計劃與秩序的混亂中,仿若一道流自冰山的澄澈水流,瞬間平複了每一個人慌亂的心。

衆人循聲望去,卻見一襲白衣的雲南,從容的推開廂房木門,容止坦然,行若無事的徐步走出。

雲西的心也在一瞬間冷靜下來,雖然從追出去各人的表現來看,她也推出楊洲确然是安全的,但是此時聽到他平靜如水的話語,自己還是像吃了顆定心丸般的踏實。

楊拓臉上表情驟然松緩,像是終于安了心,緊繃的身子瞬間松了勁,腳下步伐就有些晃。

手疾眼快的李儒一個向前,立刻扶住了他。

“大人,”雲西擡手向楊拓揖了一禮,她擡頭望了眼夜空中的明月,沉聲道,“現在還不是放松的時候,雖然堯光白被及時圍堵,但為防備賊人還有同夥,此時應該将院裏與您身邊人手再度安排起來,房頂,牆頭,門前,屋後,都要嚴密防衛,以防賊人回擊。”

楊拓點了點頭,轉手将火把遞給手下,吩咐道:“此間人手全部聽由刑房調配。”說完,自己就在李儒的攙扶下,走進了藏着楊洲的房間。

雲西立刻指揮着院裏衆人依次各就各位,繼續嚴密防守。

雖然楊拓帶來的人不多,但是之前守着院子的家丁都還在。

雖然有幾個因為之前那場莫名的大爆炸,而受了重傷,但是更多的人只是被巨大的沖擊波撞倒。

除了爆炸各個房間的窗戶都被震碎,院牆都沒有什麽大的破損,院裏也沒有引起大火。

在雲西的調度下,防守還算嚴密。

雖然心中疑團衆多,雲西雲南還是決定在安排完畢之後,先去楊洲房裏檢查一下情況。

走到房前時,門窗俱已粉碎一片,幾乎一眼可以望到屋內情形,但是雲西還是随手敲了敲了門框,以示尊重。

這時屋中的楊拓李儒已經開啓了設置在火炕中機關,扶出了已經在炕下躺了一天一夜的楊洲。

顯然,年過半百的楊洲在一連串的驚吓與這一天的折磨下,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限,此時躺靠在楊拓身上,任由着自己的兒子一下一下的拂着胸口,順着氣,緊閉着眼睛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一旁的李儒又是端水,又是用袖子為楊洲擦額頭,容色也很是緊張。

“大人,”雲西朝着楊拓躬了躬身,沉聲說道,“趁着此時沒有任何異動,請您帶着老大人趕緊從密道離開,先尋一處安全的地方,給老大人調理調理。”

楊拓沉着臉,充滿郁色的眼睛看了看楊洲,又掃了一眼周圍破敗不堪的環境,終于無聲的點了點頭。同意了雲西的安排。

雲西請李儒從外面選來幾個最信得過的手下,一同攙扶着楊洲走出了房間。

剛跨過門檻時,扶着楊洲的楊拓忽然停了步,他微微側頭,表情凝重,“雲刑房,雲書吏,堯光白抓得住嗎?”

這個問題卻叫雲西一時噎住。

很明顯,楊拓在質疑計劃的合理性。

楊拓繼續問道:“全部的計劃已經做到天衣無縫,又怎麽會亂到這個地步?”

“大人,”雲西望着楊拓,眼中一抹寒芒,譏诮微嘲,一笑說道:“只要老大人安全無虞,就是成功的計劃,不是嗎?”

這次輪到楊拓噎住了。

他沉着臉盯着雲西的眼,一動不動,雲西笑容越發淺淡,銳利目光似能将楊拓整個穿透。

二人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僵持之中。

雲西心中了然,有時候,有些人就是會得隴望蜀,一旦最初的要求替他辦到後,他自然就會忽略既得利益,以為那是理所應當的,從而貪求更多,對別人也會更苛刻。

這既是人性的貪婪,也是貪婪之人的共通表現,只不過貪婪之人做得會更過分。

在這種人眼中,別人做得再多,他也不會感恩,反而因為一次失敗而記恨你。

這幾天,因為楊拓的孝順,冷靜,抗挫折素質,雲西都有點對他刮目相看了。

但是細節之處見人性,如今這一次僵持,這一次不經意間的本性流露,卻再度給雲西敲響了一次警鐘。

無論這個人多麽優秀,多麽出衆,但一旦沒有了原則底線,沒有了信仰,只沉迷在無邊的**中,迷醉不自知,那才能越出衆,危害也就越巨大。

片刻的僵持之後,楊拓忽的自嘲一笑,“雲書吏說得不錯,家父的安危總算是無虞了,”他狹長的眼睛蘊着一抹冰寒的光,略略眯起,“只希望逃掉的堯光白不會再次卷土重來。”

雲西傲然負手而立,“大人,這個問題也正是我想要跟您說的。”

楊拓眉頭緊緊蹙成一團,“此話怎講?”

“堯光白并不是神仙,這一次,楊老大人的行蹤如此機密,卻仍被他發現,是有一個不被人察覺的特殊原因。”雲西冷冷說道。

“那究竟是什麽原因?是有人洩密,還是堯光白又一次假扮了什麽人,混進了秘密行動裏?”旁邊的李儒迫不及待的連珠炮似的追問道。

“都不是。”雲西笑着搖了搖頭,語氣卻異常堅決,“那個原因說來其實非常簡單,要防範也非常簡單。”

“簡單?”楊拓目光複雜,有驚懼更有懷疑,“究竟是什麽原因?”

“在回答大人這個問題之前,屬下想問一下,唐七星最近一次與老大人接觸是在什麽時候?”雲西斂了笑,認真問道。

楊拓眉頭動了一下,似在回憶,随後答道,“是你雲書吏,說要當着唐七星的面,要将家父摻進棺材裏的。随後再控制住他的視線,從棺材底部新設的機關裏偷偷換人,再将家父從密道送出。所以,唐七星接觸過家父,應該就是在那時,今日的卯初時分。”

“那在靈堂被襲之時,大人和李工房有麽有注意到一只黑貓?”雲西問道。

“黑貓?”楊拓顯然很是吃驚,他轉而看向李儒,開口問道,“道民,當時你一直在靈堂裏巡視,可有見過什麽黑貓?”

李儒忽的擡起頭來,望着雲西興奮的說道:“的确有一只黑貓!”

雲西立刻問道,“那黑貓李工房您認識嗎?”

李儒不确定的看了看楊拓,略有遲疑的說道,“楊府內的夫人們倒是也有養了幾只貓的,平日裏在府內鑽進鑽出,屬下似乎也有見過一只黑貓,但是不确定是不是今夜出現的那一只。”

楊拓問道:“家裏是有一只黑貓,但是尾巴有一截是白色的,道民看得那一只呢?”

李儒搖了搖頭,“那便不是了,那只貓是全黑的。”

雲西點點頭“沒錯,今天有異常的那只貓就是通體純黑的,那麽照此說來,就不是楊府的貓了。”她又看向李儒,問道,“李工房還記得那只貓怎麽出現的?又到過哪裏?”

“怎麽出現的我倒沒看到,看見它時,它已經在靈堂裏出現了,但卻只是在屋裏轉了一圈,就跑出去了。”

“那當時唐七星呢?”雲西追問道。

“唐七星當時正在院子裏跟金魂寨的高手們一起巡查。”

雲西雙眼忽的一亮,粲然笑道:“大人,那麽楊老大人的秘密藏身再一次被堯光白發現的秘密終于找到了!”說着,她兩步走向前,靠近楊洲時,閉上了雙眼,深深吸了一下鼻子,而後睜開眼睛,朝着楊拓恭敬一笑,擡手指着楊洲,做出了要搜身的動作,“大人,屬下冒昧了。”

楊拓皺眉思量,片刻之後,才緩緩點頭,同意了雲西的僭越之舉。

雲西跨步向前,卻沒有如衆人想得那般将楊洲整個搜身,而是一邊吸着鼻子,一邊小心查看,及至楊洲身後時,才伸出手,一把扯下了挂在楊洲腰上的一件錦囊。

她轉而呈到楊拓面前,問道,“大人,這件香囊可是老大人的貼身之物?”

楊拓接過香囊,用手攥了攥,看了一眼不以為意的說道:“這件就是家父日常貼身之物啊,有什麽不同嗎?”可是話音未落,攥着香囊的手卻漸漸僵住了,他再度低下頭,睜大了眼睛又仔細看了看,“不對!文理花樣雖然相似,但家父的香囊是精工蜀錦,這個卻是普通的綢緞!這不是家父的貼身之物!”

聞言李儒也驚疑的湊到跟前,接過香囊,認真分辨着細節說道:“的确,花式初看很是相似,但是花朵的方向,藤蔓的纏法與老大人的那個都相差甚遠!”

本來聽他之前的話,雲西在心裏還在佩服堯光白的心思之細,手段之高,連香囊都能提前注意到,并整個一模一樣的出來。

聽到後半段,她卻又佩服起楊拓起來,就只是花式與手感上的細微差距,他都能摸得出來,看來他這個高富帥的公子哥平日生活果然夠講究。

她不動聲色的繼續說道:“真正的原因還在裏面,請大人打開一看究竟。”

李儒立刻替楊拓打開了錦囊,登時倒出了很多黃豆般大小的深褐色小顆粒,同時還有一股奇異的香氣四溢開來,直沖鼻窦。

“這個香氣,我在被堯光白劫持時,就在他身上聞過。而且在楊砺與邊老大發現異常黑貓的房頂處,就撿到過與這些一模一樣的貓糧。”雲西輕笑着說道,“所以防範堯光白最好的辦法,就是給老大人從裏到外徹底換一套衣服,老大人身體受得住的話,最好沐浴一次,将這個味道徹底洗幹淨。”

楊拓看着李儒手上香囊與貓糧,不覺點了點頭,“好,本官這就帶着家父去洗個幹淨。”他擡起頭,看向雲西,眼中卻再無質疑,只有信任,“那雲刑房雲書吏也跟着我們一起走吧,無論堯光白捉不捉得到,那麽多高手一起追擊,相信不久之後,也就有消息了。”

雲西卻後撤一步,拱手揖禮道:“大人,雖然此時叫堯光白逃脫了,但是他究竟是如何擺脫靈堂控制,又是如何解決這套偏院裏所有守衛的,還沒弄清。請大人與老大人先行,留屬下們在此細細查驗。”

楊拓點點頭,“如此也好。”

“大人,屬下還有一事相求。”雲西忽又擡起頭,“主宅靈堂那邊的情況,是屬下沒有親歷過的,兩邊警報接連而起,其中必有聯系。李工房本就精通各種機關設置,又親身經歷了整個過程,請大人留下李工房,協助屬下盡快找出整個事件的全部機關要害。”

楊拓微微一笑,慨然應允,“這個自然不成問題。”

說完,他轉而沖着李儒點點頭,示意李儒留下來,全力配合雲西雲南工作,自己則在一群心腹的簇擁下,攙扶着楊洲快速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送走了楊拓之後,李儒立刻走到雲西跟前,臉色凝重的先行開口,問道:“雲書吏,之前我們聽到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難道是被火炮攻擊了嗎?可是在這滕縣縣城中心地帶,怎麽會有火炮?”

“火炮?”雲西疑惑道,又轉向雲南,問道:“哥,我見過火炮,剛才的爆炸果然是火炮的動靜嗎?”雲西一邊詢問,一邊環視着周圍房屋受損的情況,“咱們大明朝廷的火炮威力竟是這樣的嗎?”

其實以她的親身經歷,與周圍環境來看,這絕對不應該是炮彈襲擊過的場景。

院子地面、牆頭、房屋沒有任何坑洞,而且之前的沖擊波也不像是炮彈爆炸後的那種熱浪,更像是火焰在空氣瞬間蔓延爆炸。

但她畢竟不是真正的古代人,她腦子裏炮彈火炮的印象都是後世既先進,殺傷力又極強的現代武器。

所以她也不能果斷的完全否認這不是火炮的效果。

雲南堅定的搖了搖頭,“要真是火炮,這個院子怕早已成了一片廢墟,但無論是院子,還是當時擁擠在院子裏的人,都沒有被炮彈擊中的慘烈現象,手上的人更像是被火燒過,而不像被炸過。”

雲西點點頭,看來她之前的推斷并沒有錯。

“的确,”李儒環視院子各處破損,顯然也很認同雲南的說法,“可是,不是火炮,怎麽會有這樣吓人的巨大爆炸聲?”他的思緒又陷入另一處疑團之中了。

這個問題也是雲西所想不通的,“以事件的全部表現來看,這一次又是堯光白獨自行動,可是他一個人究竟是怎麽鬧出這麽大的陣仗?

”其實,令人想不通的還不止是爆炸這一處,“雲西一面皺眉說着,一面從懷裏掏出自制小炭筆與小本本,打開本子,低下頭,唰唰的寫着,”不然咱們把所有疑問都先記下來,然後再一個個去解決吧。“

雲南不覺微微一笑,他知道,依照雲西的性子,此時肯定已經在心裏肯定已經罵娘了。

事實也的确如此。

雲西雖然喜歡破案推斷,也喜歡抓賊拿兇,但是漫長而繁瑣的推理過程對于她來說卻是最教人頭疼的。

先不說那麽多推理假設,還要一條一條來回反推論證,就是嚴密的羅列尋找各處漏洞就夠費腦細胞的了!

所以無奈之下,她才只能用最笨也是最好操作的數手指頭式歸納方式。

不過這一次,她打算先放過自己的手指頭,畢竟用手數數,還要費腦瓜子記,直接一條條記在小本本上更有效也更省力嘛。

”的确,“李儒點頭附和,”疑點的确太多了,咱們記下來,一個個破解吧。“

雲西瞥了他一眼,看來這個李儒也是個推理門外漢,她心裏立刻平衡了好多。

畢竟天天跟一個不世出,還擁有絕世美顏的天才一起破案,是很傷自信心的一件事。

”由于靈堂那邊先出的險情,咱們就從靈堂那邊的疑點開始記吧。“

”好。“李儒重重點頭。

雲南掩唇輕咳了一聲,在他眼裏,在推理破案面前,這兩個人的方法,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般簡單,簡直天真得可愛。

不過最簡單的方法,有時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而且他有足夠的耐心,一直默默的陪在雲西身邊,看她一點點成長。

”第一個,“雲西垂下眼簾,視線随着炭筆的移動,喃喃自語似的問道:”李工房,最初發生的可疑情況,是什麽?“

李儒頓了一下,”是一直在屋裏巡視的唐缇騎,說聽到有響動,然後就出去看了。“

雲西擡起頭,”響動?就只有唐七星聽到了嗎?出去後還有什麽異常嗎?“

”沒錯,就只有他聽到了。我當時就問過身邊人,沒別人再聽到。“李儒回憶着說道,”我其實一直透過窗縫盯着他,可是他走出房間,到了院子裏,就一直正常的巡查,沒什麽特別的不同。“

”第二件可疑之事呢?“雲西繼續問道。

”第二件就是那只黑貓了,我一低頭,就看到了它。可是那只貓也只是轉了一圈,就出去了。也沒有別的不同。“

”那第三件可疑的事,什麽時候發生的?“

”黑貓出現後約莫有一炷香的功夫吧,“李儒沉吟着說道,”二進院的茅廁就冒出一股白煙,緊接着,四處的牆角也呼呼的冒氣了白煙,我與楊大人也跑出了屋子查看,四處都是悚然的白煙,十分吓人。就在我們都以為被堯光白放了火,趕緊派人去滅火是,身後靈堂的帷幔白幡又突然着起了火,而且火勢越來越大,“他越說,臉上表情越加驚恐,仿佛眼前再度出現了那烈焰熊熊燃燒的一幕。”整個屋子很快就燒成了一片!金魂寨的人不知靈堂裏的是老大人的替身,都争相着返回靈堂去救火!“

聽到這裏,雲西也十分驚訝,原來當時隔壁銅鑼敲響并不是堯光白現身出手了,而是着了一場大火。

”那唐七星呢?茅廁冒煙時他在哪裏,靈堂着火時,他又哪裏?!“雲西不禁停了筆,望着李儒急急追問道。

”由于我一直盯着他,所以在出事後,我第一件事就是尋找唐七星的身影,但是當時已經入夜,僅憑火把燈籠,人群一旦慌亂跑起來,我就把他給看丢了。“說到這裏,李儒不禁紅了臉,似乎很是慚愧。

”那靈堂着火時呢?還是找不到他?“雲西又盯了一句。

李儒的眉頭痛苦的皺了起來,”不同于院牆與茅廁的白煙,靈堂的火勢很旺,起得又快,我當時被吓住了,因為一旦靈堂火勢不能控制,整個楊府都有可能被付之一炬,所以···“他垂下了頭,聲音越來越低,”所以後來,我就被吓懵了,完全忘記了去看唐七星。“

雲西與雲南對視一眼。

李儒都已經如此,作為當事人,心系整個楊家安危的楊拓肯定也好不了哪去。

當時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大火牽引,而金魂寨與衙門捕班兵房卻由于真的認為楊洲還被困在靈房,所以沒有一個人去繼續履行對唐七星的圍困。

這才讓唐七星再度輕而易舉的擺脫了衆人。

”那麽後來呢?還有第四件可疑的事嗎?“雲西沉了臉色,低聲問道。

李儒一驚擡頭,”後來就是四面八方響起了一陣鞭炮響,但是最早卻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神機營火槍,而且真的有不少的金魂寨高手被射中倒地,所有人就都亂了套,循着響聲四處搜查,最終卻只找到一些放到一半的鞭炮。“

”鞭炮?“雲西又停了筆,疑惑的望着李儒,”我們這邊也響起炮仗了,你們沒聽出來嗎?“

”當時四處都是噼噼啪啪的鞭炮響,濃密的白煙,敲鑼聲,叫喊聲,亂極了。“李儒皺着眉回憶道,”我和大人都以為成功的騙過了堯光白,将他全部的攻擊都吸引到靈堂這邊來,根本想不到,也聽不出,除了我們那,你們那也有鞭炮響。“

雲西眸光一沉,”看來兩處鞭炮的引發時間重疊在一起了。“

她又問道:”但是那些炮仗怎麽會出現在楊府,之前咱們不是密集的拍了人去來回巡查嗎?不可能那多地方有着危險的炮仗,而沒有人發現吧?“

”那些炮仗都是楊府裏的,“李儒肯定的說道,”但是之前的确沒有在牆根出現,而是集中放置在了二進院一處庫房裏。因為馬上就要過年了,每年楊府這個時候都會燃放很多煙花炮竹,所以存放了很多,只待新年與上元節時一一燃放,可是不曾想,今夜不知什麽身後,都叫人偷盜一空,搬到了各處牆角,被一一引爆了。“

”可是牆裏就都是咱們巡邏的人,牆外就是衙門捕班兵房,根本沒有斷過人,他們這些護衛不可能眼睜睜的看着別人放炮仗而沒防備吧?“

”對了!“李儒忽然想起一件事,”茅廁冒白煙!肯定是哪個時候,因為之前牆角都有人巡邏監視還沒,根本沒有出現什麽炮仗。“

雲西雙眼不覺一亮,”先是茅廁冒白煙,然後你們全部被驚到了,後來就是角落裏冒白煙,緊接着就是靈堂着火,就是在那個時候,那個時候牆邊出現了漏洞,有人穿着黑衣,一路扔着燃放的炮竹,一路跑,扔完炮仗後,又第一個叫喊是火器,還甩出不少暗器,專一殺害對付金魂寨!“

”對!肯定就是這樣!“串聯起的一切讓情緒一直有些低沉的李儒也興奮了起來。

”然後呢,還有第四處疑點嗎?“雲西唰唰的在小本子上記着,頭也不擡的問道。

”後來就是你們這裏的事了。“李儒的臉色又變白了,”當時一直在救火,誰知突然就聽到一聲劇響,所有的人都被吓住,還以為是被火炮打中。“

”別人不知道老大人在我們這,可是李工房,你和大人是知道的啊?為什麽在我們發生爆炸之後沒有立刻派人過來,是被什麽人給拖住了嗎?“這個疑問一直盤旋在雲西心中,不能釋懷。

最初她以為是堯光白直面攻擊了靈堂,或是還有什麽同夥一起出現,與金魂寨發生了直面的沖突,所以在他們這邊響起鞭炮聲時,隔壁沒有援兵過來。

但是現在她才知道,她這邊響炮時,楊府內也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根本沒發現她這邊已經受到了攻擊。但是後來的大爆炸,卻是在鞭炮聲變弱時發生的啊,楊府那邊又一直沒有見到真的敵人。

而爆炸過後,殷三雨跟終于現了身的堯光白對峙了至少有幾分鐘的時間,一牆之隔的楊拓沒有理由不派人來營救啊!

”那是因為,“李儒苦澀一笑,”就在你們那邊爆炸聲起時,我們這邊也爆炸了。“

雲西瞳仁驟然一縮,又是一次時間重疊!

不僅兩處鞭炮的點燃時間有重疊,就是兩院的爆炸引發時間也有重疊!

兩處宅院,兩種險情,可以說都是是先後腳引發的。

”那在爆炸之前,你們有沒有看到什麽帶着白煙的大型暗器?“雲西微微眯起眼睛,回憶着爆炸前的每一處細節,幽幽問道。

”有!“李儒毫不猶豫的回答,”一開始我沒注意到,還是楊大人指着空中的異象問我那是什麽,我才發現的。“

”直接射到你們所在的院子裏了嗎?“

”沒錯,還帶着一陣白煙,射到院子時,砰的一下就便成一大團白霧,然後就炸出了一片火海!“李儒眼底不斷閃爍,仿佛那可怕的一幕再度重演。

”又是白煙又是白霧?“雲西這才發現,也許之前自己一直站在屋子裏,窗框的結構限制了他們視線的角度,所以沒能看清所有的細節。

不是火炮,卻發生了爆炸,沒有任何兇器,只是白煙白霧的暗器,射到地上就點燃了空氣···”雲西皺着眉頭,眯細着眼睛,小聲的嘟囔着。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不同于明朝的古代人,身為二十一世紀,掌握了大把科學常識的她,對于這詭異的一幕幕情景,已經有了一個越來越清晰的答案。

“想到什麽了?”看着她碎碎念個不停的樣子,雲南也有好奇,輕聲問道。

“想到了爆炸的真相!”雲西猛然擡頭,随後将紙筆往雲南懷裏一塞,擡腳就向着院子中央空地跑去!

李儒雲南面面相觑,再不知雲西究竟想到了什麽。

“找到了!”雲西興奮的尖叫了一聲,就趴在了地上,兩手小心的在地上塗抹着,似乎在尋找着什麽東西。

就在被吊足了所有好奇心的李儒邁出奔向雲西的第一步時,三進院的大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與此同時時,一道尖銳的聲音驟然響起,驚得院中三人齊齊擡頭!

“雲書吏!堯光白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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