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讓我先來(一更)
與一樓一樣,二樓房間也是半點光亮都不透。
殷三雨向後一擺手,示意雲西現在外面等候,他自己一個箭步,閃身就進了門。
雲西剛想跟上去,兩扇門卻被殷三雨從裏面關上了。
雲西持燈的手頓時一顫。
她明白,他是要去為自己趟雷。
如果裏面有埋伏着什麽人,那麽持燈的雲西貿然進去,無疑就是活箭靶了。
雖然這種概率極小,但是殷三雨顯然不願讓她一個弱女子去冒任何風險。
望着閉合的木門,雲西眸色沉了幾沉。
她知道殷三雨的為人,更知道他對自己的心意,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把他當做是最好的朋友,默契的夥伴。
但是面對他甘願拖着疲累的病軀,舍身前來護衛,甚至在深冬刺骨的夜風中,趴在房頂很久都一動不動,她的心,終是被暖到了。
不多時,門扇再度被打開。
“裏面沒有異常。”殷三雨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雲西定了定神,呼了一口氣,擡步走上臺階。
進了屋子之後,雲西重新點燃了殷三雨的蠟燭,兩人一前一後的在屋中仔細的檢查起來。
這一層也沒有什麽異常,只是窗子同樣被厚厚的帷幔遮擋了。
“之前的碧蓮閣窗明幾淨,并沒有見過這些窗簾,”雲西一邊查看着,一邊疑惑的問道,“三雨兄,這樣厚的窗簾有什麽特別的講究嗎?”
殷三雨望着四圍厚重的窗簾,摸了摸自己起了一層細細胡茬的下巴,“姑娘這一說,我倒響起一件事兒。大約兩年前,滕縣也有一樁命案,雖然不在縣城,但也是一個大戶人家。他們家裏出了命案,由于死相慘烈,又臨近年關,大戶怕耽誤家裏運勢,就将死了人的屋子做了法事,并用又黑又厚的黑布将死了人的房間圍了七七四十九天,布上還寫畫了很多符咒,專以鎮靈。”
雲西默默的走到一塊窗簾前,端着燭臺,大面積的照了一下,果然在整塊幕布的中上方,發現了一個黃色的符印。
“如果說這裏不僅是潆兒姐遇害的地方,更是之後存放屍身的地方,”雲西忽的回過頭,望着殷三雨,目光冰寒,“那麽臨近年關,楊家自然會将這處兇地好好整治一番,以免影響他家運勢。”
已經開始檢查房間的殷三雨,聞言超着雲西點點頭,“斷是如此不會有錯。”
二樓雲西之前也是來過,仍是會客休閑之地。
除了桌椅板凳羅漢床貴妃榻,大部分都是空地。
殷三雨先轉過一圈後,便徑直上了三樓,留雲西一人仔細檢查二遍。
三層樓的樓門也是被緊緊鎖上的,雲西記起還要再撬一遍鎖,剛要掏出鐵片上前幫助殷三雨開門,就聽到上面忽然傳來咔噠一聲。
她擡頭一瞧,卻見半蹲在樓梯上的殷三雨正轉過身來望着她。
他一手端着燭臺,一手捏着一件東西朝着雲西晃了晃,眉梢眼角有抑制不住的笑意。随後他一口吹熄了燈,轉身就進了三層。
雲西眉頭瞬間舒展,唇角上揚。
殷三雨手中的是一根銀晃晃的細針,明顯比她那塊小鐵片更精巧,更适于溜門撬鎖。
最初進入被她拴上門的碧蓮閣時,他大概也是用的這跟銀針。
雲西頓了一下,擡步上了樓梯。
與第二層一樣,都是先由殷三雨打頭陣,确認沒有危險之後,雲西再進入檢查。
不同的是,這一次剛進入三樓,雲西雙眼就瞬間一亮。
比起一樓二樓會客室的布局,三層明顯是件卧房。
與正常卧室一樣,由一張屏風分成內外兩間。
外間擺了一套桌椅板凳,裏間則是一張豪華碩大的架子床。
“三雨兄,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繞過屏風的雲西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已經開始檢查裏間的殷三雨止了步,深吸了一口氣,臉色立時一沉,聲音也變得暗啞起來,“人死之後,會散出一種獨特的甜腥氣。這種氣味,對于豺狼與禿鹫,是致命的誘惑。”
雲西的喉嚨瞬間被堵住了一般,一時說不出話來。
經過戰陣沙場,九死一生的殷三雨,對于屍體的氣味,該是最熟悉的。
兩人一時間都陷進了無言沉默裏。
潆兒姐死後被浸在冰水中幾十個時辰,很可能就在這間屋裏。
雖然他們都聞到了這個氣味,可是氣味不能作為有效的證據。
他們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仔細搜查着每一處地方。
經過檢查,外間沒有任何異常。
雲西與殷三雨又依次檢查了內間。
雲西舉着燈燭,望着那張架子外露的大床,疑惑道:“楊家這種架子床都是系了各種精致的床幔的,這一張床卻光禿禿的。”
負責檢查窗下的殷三雨,正半跪在地上用燭臺照着窗下,“這裏明顯經過仔細清掃,床下半點灰塵都沒有。”
雲西咬了咬牙,“潆兒姐胸前的傷口那麽深,床幔肯定也濺到了血,那麽清掃的時候,撤掉床帏也是正常了。”
殷三雨聽到這裏,臉色愈發陰沉。
依照目前的推斷來看,這裏就是潆兒姐最終被害的地方。
雲西的心情也更加沉重了。
她仔仔細細的檢查着屋中每一處角落,目标最終還是定在了架子床上。雲西伸出手,覆在床欄上,一寸寸細細的摸着。
雖是實木打造,但是欄杆表面打磨的十分光滑,手感如緞帶般滑順。
雲西不由得又想起為徐仵作拿出的那份真是驗屍文書。
潆兒姐周身布滿各種齒痕抓痕,下體虐傷更是慘不忍睹。且不說潆兒姐本就是極貞烈的一個女子,就是尋常人遭受那樣慘烈的對待,拼命的掙紮反抗都是必然。
施虐者為了自己的暴行能夠實施,一般都會将被害人手腳緊緊束縛,但是潆兒姐的手腕腳踝上卻沒有任何捆綁痕跡。
這就說明潆兒姐沒有反抗,不是處在昏迷就是被下了過量的春藥,而迷亂了神智。
春藥?!
雲西眼睛忽然一亮。
殷三雨就被人下了大量的春藥,才會真的咬了那個不知名的替身女子,事後第一時間見到潆兒姐身上那麽多牙印,他才會深信不疑的以為是自己所為。
施暴的那人很可能自己也服用了春藥,也許他的身上,也會和殷三雨一樣,留下女性的咬痕!
忽然,她指尖略過了一處不平的凹痕。
雲西瞬時一愣,随即立刻蹲下身,将燭臺湊近了一看,深色的木圍欄正面,出現兩道半彎的弧線,弧線并不連貫,斷斷續續,有深有淺。
齒痕!
雲西身上汗毛都在第一時間豎起,她睜大了眼睛再次細細分辨。
只見那些牙齒的印記排列很是整齊,從深淺的程度,就能看出咬合的力氣很大。
饒是她一個鑒定門外漢,都能辨認出,那是一個女子的齒痕發現了一個齒痕!
“三雨兄,找到了!”她壓着嗓音,急急呼喊。
殷三雨聞聲立刻湊近,順着雲西手指的方向一看,臉色驟然一變。
雲西直起身,面色凝重的說道:“這間屋子被人仔細的打掃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看來這個齒痕應該是咱們唯一的收獲。”
殷三雨摸了摸那個齒痕,回過臉疑惑的問道,“可是僅憑一個齒痕,能夠做證據嗎?要是別人留下的呢?”
“這個可能的确有,但是楊家各個侍妾都有自己的院子,而且那個齒痕的痕跡很新,又加上這座樓已經封了幾天,應該就是潆兒姐的沒有錯。”雲西皺着眉推斷着。
殷三雨又重新看了一下,果然如雲西所說,那牙印明顯是最近幾天留下的。
他直起身子,緊攥着拳頭,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對上了齒痕,這就是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