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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兩位皇帝(一更)

随着楊洲得意的聲音,又有兩人從樓梯口走出。

雲西不覺眯細了眼睛,與楊洲口中尊貴皇子身份極為不符的,是那兩人的身高。

走在前面的那人,身高與小六相仿,體态也與小六相仿,明顯是個十五六歲左右的少年。

不過皮膚卻要比小六的白皙很多,明眸皓齒,舉手投足間都彰顯出一種貴族般的驕矜之氣,與自小就受過嚴苛訓練良好的教養。

而他那一身醬紅色華服大氅,更是不知要比小六身上那身捕快服,豪華出去多少倍。

唯一與小六相似,便是在他進屋後,不住的顧盼張望中,顯出來的一種稚氣與天真感,與他一身雍容華貴而又老成持重的裝扮很不相符。

他的眼睛明亮,淨澈宛如水晶,有着一種只屬于孩子的純粹明澈。進入屋子之後,他一直忍不住好奇的來回張望。還不時咬一咬自己紅潤潤的嘴唇,自有一種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天真爛漫。

緊跟在他身後走上三層的,是個不過十歲左右的孩童。身高還不及之前少年肩膀,白白的臉蛋兒圓乎乎的,帶着幾分萌嘟嘟的嬰兒肥,瞳仁漆黑晶亮,似黑水晶般熠熠生光。

雲西雙眼霎時一亮。

這兩個人,她分明是認識的。

他們就是案發那日傍晚時分,坐着豪華車駕,路過滕縣遠郊,在官道旁發現柳秀才屍身的報案人。

雲西模糊的記得,歲數大一些的那個應該是排行老大,他曾稱呼年幼一些的為五弟。

依照之前的猜測,這兩個孩子的身份果然是皇室貴胄。

可是現今萬歷皇帝已經做了四十七年的皇帝,其長子苦熬多年都沒混上一個太子的身份,也是因為如此,才有了整個大明官場與萬歷皇帝長達幾十年的立國本拉鋸戰。

更是因為如此,萬歷寵妃鄭貴妃幾次加害年過三十歲的懦弱太子,雲父就是卷入了其中梃擊案,被鄭貴妃指使錦衣衛暗中屠了滿門。

怎麽推算,皇長子此時都應該是小四十歲的人物,跟面前這位只有十五六歲,同樣排行老大的皇室公子怎麽也對不上號啊?

難道?

雲西心中瞬時一驚。

她赫然想到一件事情,前世裏她後來雖然混起了社會,但在上學期間,也曾刻苦過,對于晚明的正史野史,也有一些了解。

晚明除了梃擊案,還有另外兩大疑案,合并成為晚明三大疑案。

而第二個大疑案就是紅丸案。

所謂紅丸案就是萬歷四十八年,一連三十多年不上朝的萬歷皇帝終于龍馭賓天,懦弱了三十多年的皇長子終于登基,可是登基不久,就收到了前任貴妃,鄭氏,一份包含着數名美女與一大堆春藥的超級大禮包。

新皇帝本就身子虛弱,又加上,一直受他老爹萬歷皇帝的壓制,驟然見了這麽多美人,再加上有人有意設計,一連數日連馭數女,最終一病不起。

就在此時,與鄭貴妃往來密切的一個太醫,給新皇帝開了一粒紅丸藥,新皇帝服用後很快就一命嗚呼。

因此這位苦熬多年的遲遲不被立太子的新皇帝,在後世就有了一個響亮的名字——一月皇帝。

一個只在位了一個月的苦命皇帝。

在他之後,就是中國歷史上人盡皆知,大名鼎鼎的木匠皇帝,天啓。

也就是這位木匠皇帝,一手培植起大明朝廷有史以來最變态,最狠毒,最貪婪的閹黨勢力。

閹黨首腦便是號稱九千歲,擁有無數徒子徒孫,只手可以遮天,跺腳可以震動山河的死太監魏忠賢!

可惜的是,由于沒有繼續深造,雲西的歷史知識只浮于表面,除了幾個重要皇帝的年號,他們真正的名字沒有幾個記住的。

但是天啓是一月皇帝的長子就是木匠皇帝,她卻是記得的。

而且她還記住了一個更為關鍵的歷史節點,十五六歲就登了基的木匠皇帝,執政不過七年就英年早逝,身後沒有留下半點血脈。所以皇位就傳給了他少年英才的五弟,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更是大明朝廷最後的一位皇帝!

天哪天哪!

雲西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記憶。

天啓皇帝排行老大,崇祯皇帝排行老五,一個十五六歲登基,一個七年後,十七歲登基,這不正與面前這兩位擁有着皇室成員身份的孩子相符合嗎?

如果真的叫她猜中,那麽今天這絕對是雲西穿越以來,好運最爆棚的一天!

一連遇到兩位皇帝,兩位天子,這要是不想方設法的整整關系,豈不是太浪費老天爺對她偶然發的這一次善心了?

雲西一顆心咚咚的猛烈跳動着,激動得簡直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

但是如今這個場合,根本沒有她主動開口的機會。

在一個到處都是各種領導上級的場合裏,一心只想着攀上更高一層關系的小下屬,若是蹦跶得太過分,太野心外露,無疑沒有什麽好結果。

沒有足夠的實力,只是一味的逢迎拍馬,既不會被自己現任的領導所喜,更不會給上層領導留下好印象。

更何況這兩個超級貴人,目前來看,似乎已經站在了楊洲這一邊。

雲西略略低下頭,強壓下自己噼啪噼啪敲得山響的小算盤,開始思考起破局的辦法。

楊家的實力一直不斷的刷新她的三觀與認知,她與雲南、殷三雨、符生良,甚至搬出了超級外挂,欽差大人。

又有那麽多如山鐵證,怎麽看,楊家都已經是砧板上的肉了,沒想到這會竟然還能叫他們翻身。

雲西暗暗咬了咬牙,皇子皇孫身份雖然尊貴,但是雲南給她講過,明朝因經歷過朱棣朝造反,事後針對皇室出臺了很多限制條款。

沒有特殊官職任命,被說是普通的皇子皇孫,就是有了封王爵位的王爺們,對于地方政務也是不能插手的。

也許只要錢謙益夠硬挺,面對兩位過路皇子,完全可以不受影響。

想到這裏,雲西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面對着剛進屋的兩位少年,錢謙益與符生良立刻站起身來。

“大殿下,五殿下,你們怎麽到這兒來了?!”錢謙益急忙幾步,迎上前去,一把拽住被稱為大殿下的少年衣袖,臉上寫滿了驚異之色。

身披大氅的大殿下,朝着錢謙益擠了擠眼睛,嘿嘿笑了兩聲,“本來是要趕緊回京的,就怕你們——”

“就怕你們擔心,之前那場大雪,封了兖州到京城的官道,又有魯王殿下的挽留,我們兄弟就暫且留在兖州府了。”像是擔心大殿下脫口而出的話,會帶來麻煩,人小鬼大的五殿下及時截住了兄長的話茬,改口說道。

雲西注意到,這位五殿下的思維邏輯極為成熟,言談舉止,根本不像是個十歲孩子。反倒比那位大了他五、六歲的哥哥都要靠譜。

又見這位五殿下目光沉靜的環視了一眼屋中衆人,沉了聲音,肅然說道:“在兖州這幾日,都是這位楊大人在照顧我們,今早忽然收到朋友一封書信,說滕縣出了奇案,正巧是楊老大人家裏這邊,就跟着楊老大人一起來看個熱鬧。錢大人你們該怎麽審還怎麽審,千萬不要因為我們兄弟壞了你們的章程。我們兄弟坐在後面,靜靜看着就行。”

這一番話說得有禮有據,既不卑又不亢,襯上少年稚嫩清亮的聲音,別有一種特別的喜感。

縱然此時他們很可能是站在雲西的對立面的,但是對于這位未來的末代皇帝,雲西就是莫名有一種好感。甚至想到他未來悲涼而凄慘的下場,雲西心中都跟着難以釋懷起來。

錢謙益又介紹了符生良給兩位小皇孫認識,誰知那位五殿下看着符生良忽然彎眸一笑,“這個符知縣,我們兄弟是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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