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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不是兄妹

雲西瞬間想到,就在殷三雨為了保護她,而把推下坡的時候,她曾經發現了一小塊平地。

更重要的是,那塊平地後面就有一條冒着熱氣的小溪!

這樣寒冷的天氣,大江大河都被凍出了厚厚的冰層,而那一條淺淺的小溪竟然沒有半點結冰。

那就意味着在不遠處,一定有一處溫泉泉眼!

想到這裏,雲西動了動嘴唇,卻發現自己一時間竟發不出聲音,她只得在殷三雨懷裏掙紮了一下,就要直起身子。

“雲姑娘,怎麽了?可有什麽不适?”察覺到雲西動作的殷三雨迅速低了頭,查看雲西的狀态。

他起初以為雲西是覺得冷,腳下并沒有停,只是打橫抱着雲西,将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咳···”雲西重重的咳了一聲,終于啞着嗓子,說出了話,“停···停一下,三雨兄。”

殷三雨依言瞬間停步,望着雲西的臉,急切的檢查着她的情形。

“雲姑娘,再堅持一下,”殷三雨眉毛上的冰水,已經凝出了一層白霜,但他還是露出了一個安慰的笑容,“進了林子,就能生火,有三雨在,別怕,我們一定沒事的。”

望着明明已經撐到極限,卻還在溫言安慰她的殷三雨,雲西瞬間熱了眼眶。她掙紮的直起身,轉頭望向前方樹林,“前面有處溫泉,咱們去那···”

她的聲音也哆哆嗦嗦的越來越不連貫。

殷三雨雙眼瞬間一亮,連忙擡手,幫着她直起身子,以便更好的搜尋。

雲西眯細了眼睛,放出視線,沿着河岸線細細搜尋。

很快,雲西就在不遠的側前方,看到了一處小坡地,坡地中央正有一條小溪,溪水表面雖然結着一層薄冰,但卻實實在在的是聯通進了冰河的!

雲西擡手一指,殷三雨擡眼一瞅,立刻就确定了方向,抱着雲西跌跌撞撞的朝着那個方向就奔去了。

不同于被邊老大生硬的扛在肩上,躲在殷三雨的懷抱中,即便再颠簸,雲西都不覺得痛。

不知道為什麽,此時的雲西半點也不想逞強。

雖然她足夠堅強,堅強到可以獨自一個人面對這個冷酷又殘忍的世界。

但是有人可以相互幫扶,相互依賴的感覺,真的很幸福。

她想,也許她獨自撐過了太多歲月,終是有些累了。

不知過了多久,殷三雨的腳步終于停了下來。

雲西恍然擡頭,卻正對上殷三雨關切的目光。

“雲姑娘,你在凍水裏泡了太久,不宜一下進熱水,我先将你放進泉眼遠一些的地方,待到手腳都靈活了,你自己再游到泉眼洞裏取暖。”

雲西看到,殷三雨濕漉漉的頭發梢上,濃黑的眉毛上,甚至連那又長又翹的睫毛上都冷風凍上一層寒白的霜。

他的聲音雖然異常溫柔,帶着幾分教人安心的笑意,但是他那微微顫抖紫色的唇,還是出賣了他真實的狀态。

雲西剛要開口,殷三雨沖着她溫柔一笑,俯身單膝跪地,就将她輕輕放在小溪流旁。

雲西竟一時有些哽咽,什麽謙讓矯情的話,一句也說不出。

她知道,即使她叫他先進溫泉溪流取暖,他也一定會拒絕。

看着雲西雙腳沾了地,殷三雨迅速抽回手,半蹲着背過身,視線放到密林深處,啞聲道:“趕路沒有幹衣服不行,姑娘将棉衣放在岸邊就行,什麽時候游進了溫泉洞,我再來拿衣服烤火。”

雲西坐在溪邊,這才意識到之前在水底自己竟是沒穿衣服。

更難為情的是出水後,自己的棉衣棉褲都是殷三雨的不說,就連穿,都是他幫着給穿上的。

雖說前世裏的雲曦從來都是視節操為路人,但現如今,面對自己在乎的人,她的心情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她終于低下了頭,毫無戒備的放任自己自然的羞澀,自然的心跳。

快速的脫去了身上棉衣,雲西迅速進入小溪,此時她才看清周遭環境。

這裏并不是她之前看到過的那處平地,看樣子應該是那平地小溪的上游。不過依據周圍林木的景致與地勢的坡度來看,距離也算遠。

這裏坡度更陡一些,前面是一處小山丘似的土坡,土坡中間有一個不大的洞xue,洞xue并不深,裏面還咕嘟咕嘟的冒湧泛着白霧的泉水,看樣子就是溫泉的源頭。

雲西入水的地方,水不算深,勉強能沒過人的大腿,溫度也很适宜。

雲西蹲下身,浸在溫暖的水流中,周身毛孔都似在一瞬間伸展呼吸了起來。

雲西不覺閉上了眼,悠長的呼了一口氣。無論是她被凍僵的手腳,還是她已經開始麻木遲鈍的大腦,都有一種恍然新生的感覺。

“三雨兄,”她輕聲的說,“冰層下的水其實不算太低,我這會游進泉眼那邊也沒事的。你就披了一層單衣,這會兒怎麽受得了?你也一起下水吧。泉眼那邊水應該很深,我這就進那邊去,咱們之間互相都看不到的。”

“不用!”背着身的殷三雨驟然僵直了身子,一口打斷了雲西。随後他一怔,像是意識到了自己言語的不妥,低了頭又道:“我是說,我這邊正好生火···”

望着殷三雨通紅一片的耳根與脖頸,雲西瞬間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提議對于殷三雨來說,該是何等為難的一件事。

畢竟,這是程朱理學大行其道的明末年間,縱然他殷三雨足夠君子,能夠在溫泉下游不看她一眼,但是距離那麽近,總稱得上的是共浴共沐,這叫殷三雨一個大男人,情何以堪?

雲西瞬間紅了臉,此時說什麽都是尴尬,她只好一頭紮進溫泉中,朝着泉眼快速游去。

山東的泉眼中,水果然深很多,溫度也比之外圍高出許多,被氤氲的熱氣蒸騰着,她躁動的心終于慢慢平靜下來。

她閉上了眼睛,雙手放在心口。

雲南與她有契約在身,若是他真的遭遇不測,她的心一定會有感應。

靜心凝思了片刻,雲西并沒有感覺到任何反應不适。

雲西緩緩睜開眼睛。

她應該相信雲南。

殷三雨都能解決掉三個殺手,即使雲南再手無縛雞之力,憑借着他那明末第一天才少年的智慧,甩掉幾個刺客殺手,一時保住性命,應該是能辦到的。

想到這裏,雲西終于松了一口氣。

雲南本就是個能創造奇跡的人,她就該對他自信滿滿。

不過,現在還不是該放松的時候。

孤身引敵而去的雲南,目前還沒有任何音訊,而且老賊趙千澤既然揚言要考驗她,那麽就很可能在暗處監視着她的動靜。

想到這裏,雲西後背不由得一寒。

正好她的身體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該是換殷三雨下水。于是她吸了一口氣,重又游到了外面。

“三雨兄,我已經暖和過來了,我上岸,換你下水吧。”

雲西正說着,卻見殷三雨已然架起了一小堆幹柴,燃起了篝火。

他背對着小溪坐定,雙手撐着被雲西打濕的棉衣,正小心翼翼的烤着火。

聽到雲西的話,殷三雨的脖子僵了一下,頓了頓才道:“衣服還沒烤好,雲姑娘,你再等一下。”

雲西見狀也不好勉強,只好退回進洞口,緩聲說道:“對了,三雨兄,你認識這次的殺手嗎?”

殷三雨搖了搖頭,“跟我交手的人有三個,全部都是生面孔。”

雲西又想到将自己扔進冰窟的邊老大與趙千澤,不禁冷冷一笑,“跟雲西交手的,卻是熟人呢。”

“可是金魂寨的熟人?”殷三雨有些錯愕。

雲西這才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殷三雨不禁咬牙道:“好奸詐的老賊,沒想到,他的盤算竟然這麽深!”

“三雨兄,”雲西忽然問道,“你又是怎麽發現我在冰湖裏面的?”

“截擊我的殺手功夫雖然不低,但是行事并不靈活,手上拿着弓箭,在林地中其中占不到什麽便宜。”

殷三雨回憶着說道,“幹掉了那三個人,我就回去順着你的腳印。看到你滑下坡的腳印進了小溪就沒有了。猜想着你可能是怕追兵發現自己的行蹤,所以故意趟着水走。”

聽到這裏,雲西不覺一笑。

那處布局本來是為了欺騙趙千澤一行人的,沒想到後面竟叫殷三雨歪打正着的找了她。

又聽殷三雨繼續說道:“我沿着小溪,就看到了那條大河。本來也沒有多想,卻忽然發現冰面上多出幾節碼放整齊的木頭,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跑到近前,才發現木棍下影影綽綽的有個人影。仔細一看,正是雲姑娘你,所以我趕緊找了塊大石頭,鑿開冰面。”

聽到這裏,雲西心中又生疑窦。

“既然那個趙千澤說了要考驗我,那後面就很有可能藏在樹林某處,暗暗監視我的動向。”

她皺了眉,“即便他與邊老大沒有監視,直接走開,按道理,也該是去與截殺三雨兄你的殺手們彙合。看到殺手們的屍體,肯定就會意識到三雨兄你已經逃脫,沒理由不來追殺你,反倒放你專心致志的來解救我啊?”

殷三雨一直認真的聽着雲西的分析,聽到這裏,他又補充了一句,“我之前也怕其他追兵看到那三個殺手的屍體,還會繼續搜捕咱們。所以我就将那三只扛到樹林最茂密處,幾棵大樹的樹冠上。”

他冷笑了一聲,“我還扒了他們深色的外衣,只留下白色襯衣裏,蓋上腦袋頭發。任憑賊人如何精明,一時也找不着。反正那三只,兩個死于我的暗器,一個被我用弓弦勒死,屍體都沒流什麽血,正合這個障眼法。”

“三雨兄果然是三雨兄!”雲西朝着殷三雨的背影,真心實意的誇贊。

“不過,”殷三雨擡起頭,望着前方沉吟着說道:“老賊趙千澤的身上,還是有太多疑點,總覺得有哪裏被咱們忽略了。”

“這一點,我與三雨兄有同感。”雲西點點頭,又道,“不過眼下仍是非常時期,這個地方趙千澤他們也來過,咱們不宜久留。”

殷三雨摸了摸手上棉衣,冰水的潮氣已經盡數被烘幹,一笑說道:“正好衣服也烤幹了,姑娘你穿上,咱們就離開這裏。”

說着,他身子沒動,只是反手一背,就将棉衣放在身後溪水邊。

雲西沉了一口氣,起身從洞口游出,剛到殷三雨身後,就見殷三雨站起了身,似乎要朝樹林深處走去。

雲西立刻喚道:“三雨兄,你現在只穿了一身外套單衣,這樣離開火堆會被凍壞的。”

殷三雨停了步子,一笑說道:“姑娘不必擔心,正好之前又扒掉殺手身上衣服,還有靴子。怕人發現,那些衣服叫我塞到枯葉堆了。這時正好能拍上用場。”

雲西看着殷三雨長發上凍結的冰霜,不覺有些心疼,“三雨兄,藏衣服的地點你告訴我。我穿上衣服去取,你一身的冰水,趕緊進溫泉洗洗。日後的任務更艱巨。咱們三個,就只有你一人會武,你可不能生病。”

說完雲西嘩啦一下站起身,拿起殷三雨為她烘幹的汗巾,幾下擦幹了身子,之後迅速将衣服穿好。只是一雙光着的腳丫才在地上分外的凍腳。她不由得往火堆旁湊了湊。

“我都穿好衣服啦,三雨兄你脫下鞋借我用一下。”雲西整理着衣衫說道。

聞言,殷三雨這才轉過身,瞧着長發披散,身着大號棉衣棉褲,光着腳丫的雲西,不僅臉一紅,趕緊移開了視線。

“雲···雲姑娘,”殷三雨忽然就有些結巴,低頭解釋道:“我身子結識,這點子冰水還打不垮,在薩爾浒時,啥樣的冷,啥樣的餓,三雨都挨過。這點經歷算不得什麽。”

“三雨兄,這次必須聽我的。”雲西的語氣很堅決,不容別人質疑半分。

殷三雨的頭低得更低了,“我是說之前——”

雲西這才意識到殷三雨想說的究竟是什麽!

男女授受不親,而殷三雨之前不僅看了她裸露的身體,更是給她穿衣,還抱着她到處跑。

她明白他的對自己的心意。

她相信,如果潆兒姐的事情沒有發生,如果他沒有被下藥,沒有發生那不堪的一幕,以殷三雨的脾性,此時他定然已經向自己求婚了。

他之所以沒有坦率如前,是因為現在的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她。殷三雨頓了半晌,才皺着眉頭,艱難說道:“雲姑娘,三雨知道,三雨沒有資格說這些,但是只要姑娘願意,我願傾盡所有,為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負責。”

雲西俯下身,坐在火堆旁,解開濕透了的長發,一縷縷的湊近到篝火旁烤着,掩飾着心中的不安。

“三雨兄,你說的是哪裏的話,雲西不同于一般女子,見過的男女裸屍也不知有多少。三雨兄這是為了救我,生死關頭,還在意男女大防什麽的虛禮,豈不太可笑了。你我之間,根本沒有負責不負責一說,只有救命之恩。”

殷三雨轉過臉,望着雲西苦澀一笑,說道:“其實,三雨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資格。”他忽然斂了笑容,目光也變得黯淡起來,“不過三雨始終有一句想問,不問出口,三雨如鲠在喉。”

雲西擡起頭,殷三雨肅然的神态,竟令她一時間有些心虛。

她沒有接茬,而是轉移了話題,“三雨兄,你先告訴我藏衣服的地方吧,你頭發都凍冰了,必須馬上下水。”

殷三雨下意識的摸了摸披散的頭發,果然已是被凍得硬邦邦的一片。

這會兒他才意識到,雲西說的是正确的。

因為他的身體一直就沒停過顫抖,頭也暈眩,如果他再逞強下去,恐怕還沒走出林子,就先會摔倒在地。反倒會成為雲西的累贅。

他終于拔起腳,擡步向小溪走去,經過雲西時,雙腳卻又不由自主的停下,“雲姑娘——”

“嗯?”雲西恍然擡頭。

殷三雨望着前面水霧缭繞溫泉,眸色暗了幾暗,“你不願接受我,并不是因為姑娘瞧不起三雨,也不是因為與知縣大人有婚約在身。”

一種不好的預感忽然從雲西心頭升起,她轉了臉,随手往火堆裏添了一根柴。

她張了張嘴,想要再将話題引開,但是嘴巴就像是黏了膠水,不知道如何說才好。最終只能發出一聲尴尬的幹笑。

殷三雨唇角微動,自嘲般的笑了一下,眉梢眼底卻盡是失意的落寞。

他俯身脫下腳底一雙靴子,放在她手邊,聲音低沉而苦澀,“只是因為雲刑房,對麽?”

這一句話仿若平地驚雷,瞬間劈中雲西。

她猛然擡頭,眼中映出篝火紅亮的顏色,臉色卻是煞白一片。

殷三雨低下頭,澀然一笑,“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三雨以前只是有些奇怪,直到今早,雲姑娘與雲刑房雙雙——”

他頓了一下,似乎要說的話十分難以啓齒。

最終他還是選擇跳過這一部分,“今天早上,你們兄妹的動靜實在是不小。”

像是有一噸的TNT在雲西的腦子裏轟然爆炸。

炸得雲西登時一片空白。

紅眸雲南當時的行為與其說是壁咚,更不如說是門咚!

就隔了一層薄薄的門板,客廳裏的殷三雨聽不到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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