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47章 不倫之戀(一更)

雲西機械的側過臉,機械得仿佛都能聽見自己的脖子,不斷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響。

“三雨兄···”雲西已經語無倫次起來,她勉強擠出一絲幹笑,“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看着雲西平日一張從未占過下風的利口,如今結結巴巴,整個人也是徹底崩潰的模樣,殷三雨嘴角笑容更加苦澀。

雲西本想要轉過身,可是身後卻傳來一陣衣衫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雲西這才想起,殷三雨該是要下水,她立刻收住了視線,不想逾越半分。

殷三雨很快進入溫泉池,他身子一挺,整個人往水裏一鑽,一個躍身就游進了泉眼洞。

聽到嘩嘩作響的流水聲,雲西這才松了口氣,兩只手往身後伸去,摸索着殷三雨脫給她的靴子。

很快,她就摸到了靴子,可是她的心情,卻在指尖碰到冰涼的靴子那一刻,跌到了最低谷。

“雲姑娘,你把三雨當朋友嗎?” 殷三雨從溫泉中探出頭,擡手抹去臉上水珠,望着雲西背影,緩聲問道。

“當然!雲西一直把三雨兄當做最好的兄弟,朋友。”雲西脊背瞬間挺直,回答得十分肯定。

“知己朋友,當肝膽相照,”殷三雨道,“三雨也将雲刑房與雲姑娘當做自己的知己至交,生死都可相托,肝膽都能互剖,自然也能夠理解你們的選擇。”

雲西一驚擡頭。

她沒有想到,殷三雨竟然能夠說出這番話。

在他與世人的眼中,自己與雲南就該是一對孿生親兄妹,而他們之間的感情就應該是遭受世人唾棄的不倫之戀。

當然,雖然真情況,雲西早已不是雲南的妹妹,而這段感情目前還處于雲西剃頭挑子一頭熱的暗戀階段。

但是無論如何,對于一個正兒八經,如假包換的古代明朝人殷三雨,光是不倫兩個字的名頭,就應該足以讓他唾棄,厭惡的不是嗎?

“三雨兄,你在說什麽?難道你以為我們兄妹二人之間,有什麽不倫之戀?我們可是雙生兄妹!”雲西已經将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舊社會規矩全都忘到腦後,她轉過身子,望着水中殷三雨,眼底都是震驚。

“雙生兄妹?”殷三雨望着汩汩波動的水面,喃喃的重複着雲西的話,眼底寒白一片,嘴巴也不自覺的張開,“這樣想想,的确有些吓人。”他伸出手,慢慢捂上嘴,表情僵硬而糾結。

“你這是什麽表情,太浮誇矯做了吧?”望着殷三雨誇張的表情,雲西瞬間就黑了臉。

殷三雨擡眸,望着雲西一臉的不悅,終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不知怎的,在我眼中,姑娘根本就不像是個什麽儀态萬千的世家之女。無論從哪看,你跟貴族架勢十足的雲刑房,一點也不像雙生兄妹。”

“呦,那三雨兄你眼中的世家之女就是該是什麽樣的?”雲西也還了一個誇張十足的不屑表情,臉卻不自覺的別過,掩飾着眉梢抑制不住的跳動。

殷三雨潛意識下的洞察力,真的準确到可怕。

“世家之女的樣子?”水中的殷三雨皺了眉,捏着下巴,似乎在苦苦思索。

終于他雙眼一亮,猛地擡起頭,看着雲西微微一笑,“三雨雖然說不好世家之女應該是什麽樣,但可以肯定的是,定然不會像姑娘這般,直視一個入水的男人,還能做到面色不紅,心不跳。”

雲西怔了一下,糟糕,剛才一着急,不知不覺的竟代入了現代人的視角。

但是事已至此,再強裝出什麽恍然大悟的嬌羞也是為時晚矣。

腦子裏電光火石一般的略過多種行為方案後,雲西最終選擇挑挑眉梢,沒事人一般的聳聳肩膀,轉回身,俯身繼續穿靴子。

殷三雨忍俊不禁的輕笑出聲。他忽然在池底看到了許多小石子,顏色各異,各個都跟鴿子蛋般大小,圓圓乎乎的十分可愛。

他沒有任何猶豫,低頭潛進水中,抓了一大捧鵝卵石在手中。

“就是因為覺得我們不像兄妹,所以三雨兄才認為我們兄妹之間的感情有異常?”穿好靴子,雲西頓了一下,才緩緩直起身子,“你難道不覺得,兄妹之戀,是一件遭世人唾棄的事嗎?”

殷三雨一個挺身,擡頭躍出水面,仰起臉,望着天上那一輪慘白的日頭,雙眼微眯,“難道在姑娘心中,三雨會是個拘泥成法,不重人情的老夫子嗎?”

感受着腳底又大又空曠的靴子,雲西不覺彎眸一笑,“也是呢,比起三雨兄,雲南才更像是個在乎世俗舊規,名譽節操的老夫子。”

可是說到一半,她臉上笑容愈發苦澀,“不過,雲西冒犯的忌諱可不是一般的世俗舊規,不光是雲南,就是我自己,其實也很難邁過這最後一道底線。”

“對于未來,姑娘是如何打算的呢?”

“未來?”雲西轉了頭,目光沉了幾沉。

她自己也覺得奇怪。

明明無論做事還是斷案,她都能提前做出十幾步算計,怎麽到了雲南身上,哪怕是多看出一步,她都做不到呢?

殷三雨眼波微動,偷偷看了一眼雲西,卻又立刻收回視線,“會不會是遭逢大難,這世間只剩下雲刑房與姑娘相互依靠,姑娘一時間錯會了自己對兄長依戀?”

雲西牽動嘴角,微微一笑,卻沒有回答。

她與雲南本就不是兄妹,更沒有什麽相依為命的羁絆。

但是她戀上他的,究竟是什麽,她也說不清。

雲西彎腰抓起一把柴,随手向火中擲去。

躍動的焰苗中,略帶濕意的枝條噼噼剝剝的炸裂着,燃燒着。

盡管相隔很遠,但那紅亮的火光,還是映紅了殷三雨蜜色的臉龐,也點亮了他眸底波光。他卻沒有感覺到絲毫溫暖,他的心空空蕩蕩的,仿若吹進了冷風,叫他的情,瑟然蕭索,無處寄放。

雖然沒有得到雲西的回答,但沒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聽符大人說,姑娘雖然沒有點頭同意,但是終有長輩為姑娘與符大人指婚。除了雲刑房,面對出類拔萃的符大人,難道姑娘就沒有過半點心動?”

殷三雨故意低下頭,挑揀着手中合手的小石子。

雲西抿唇而笑,“德才兼備,俊氣非凡的符大人,哪有姑娘見了會不歡喜的?只不過對于雲西,與其說心動,不如說欣賞。”

說着,雲西呼了一口氣,轉過臉來,望着殷三雨的側臉,眸色溫柔,“可是三雨兄,你可知道,雲西單單只對雲南心動的原因。”

殷三雨聞聲不覺一怔,他緩緩擡起頭,對上雲西的視線,眉心微皺。

“因為他純粹,”雲西一字一句的說着,臉上笑容越發落寞,“因為他堅定,他坦蕩,因為他可以洗清我心底一切晦暗。跟着他,我才找到了自己的信仰。”

說到後面,她的聲音也越來越輕,目光卻越來越堅定,“所以,我的眼裏,只容得下他一個人。”

殷三雨只覺雲西的眼中又兩簇躍動的光,似火影,又似星點,就是雲西心底躍動的情愫。

他攥着石子的手,瞬間收緊,力道層層疊加,直到石子的尖銳棱角硌痛他的手心。

“原以為,姑娘你對雲刑房的感情,就像三雨之于義兄、潆兒姐那般,但是現在聽來,許是真的不一樣。”

雖然一直在笑,但是不知在什麽時候,雲西的眼角竟濕潤了。她側過頭,将眼淚蹭在肩頭衣衫上,卻忽然聞到了一種男人的氣味。

無疑,是獨屬于殷三雨的氣味。

按說古代人冬天洗澡應該會很不方便,但是奇異的是,殷三雨的貼身棉衣上不僅沒有半點汗臭味,反而有一種特別的清香。

這種香氣與之前她在潆兒姐身上聞到的是一種味道。

雲西心中不覺有些傷感。

那麽愛整潔的潆兒姐對于殷三雨的影響,絕對算得上是根深蒂固。

又聽殷三雨低醇是聲音緩緩響起,“如果姑娘喜歡的是三雨,那麽不管什麽世俗舊規,人情法度,三雨都不會放在眼裏。如果姑娘最終選擇了雲刑房,那麽不論有多少人對你們指摘責備,三雨都會站在你們那一邊。姑娘也不必太過苛責自己,有些事,只要不傷及別人,便順其自然吧。也許有些事情到了最後,才能看清真容,到了最後,自然就有了解決的方法。”

雲西不覺擡起了頭。

順着殷三雨溫和而好聽的聲音,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冰封的心髒,正在悄然融化。

她的心結,她的負擔,都因為殷三雨的話而豁然開朗。

她回過身,凝眸相望,一張溫柔的笑臉驀地映入眼簾。

殷三雨眉眼彎彎,恍惚間似有恢複了初見時的那種輕佻,“不過眼下還不到那個最後的時刻,咱們還是要辦些眼下的事情。比如說殺手們衣服被我藏在了哪裏?”

雲西抿唇一笑,“我這就去幫三雨兄尋來。”

殷三雨這才說了藏衣服的具體地點,話音才落,雲西轉身便鑽進一旁的樹林之中,隐沒了蹤影。

望着因着她的動作,林木樹枝上的殘雪紛紛顫落,他臉上溫柔淺笑也似被拂落了般,只留下悵然的苦澀。

樹林之後的雲西,對殷三雨的心情,全然沒有察覺。

她尋找得很仔細。

樹林中處處場景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迷路走不回。

藏衣服的地方與溫泉洞很是有些距離,好在殷三雨指路的本領很過硬,說的幾處标志物既好認,又好找,雲西沒費多少工夫,就看到了雪地中的那處土包。

雲西瞬間一喜,拖拉着殷三雨的大靴子,就向着被積雪覆蓋住的土坡跑去。

與雲西之前扔掉外衣的土包很類似,積雪之下,都是一些枯枝枯葉。她才刨了兩下,就看到了那些被團在一起的黑色的衣服。

雲西迅速拽出一套棉衣,又覺有些懊惱。

在冰河中時,為了減輕身體負擔,她的衣服與棉靴都一起褪在河底。如今雖然可以穿殷三雨的衣服,可是靴子就沒有了。

看來一會得用多出來的一套棉衣現做雙鞋。

想到這裏,雲西将這套棉衣紮好,又彎下腰去拽另一套。

可就在衣服就要從幹草堆中被拖出時,一雙腳忽然重重落在她面前的枯葉堆上,狠狠踩住了那件棉衣!

看着那雙褐色皮靴,雲西周身血液都在一瞬間凝結。

因為那雙鞋,她印象再深刻不過,正是水爺趙千澤的那一雙!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