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奶貓44

拼命壓抑着自己的內心，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做起來其實不難，只是覺得沒勁。

這天下了晚班，梁建帥和藍天向車子走去。忽然看到一個男人畏畏縮縮躲在他車旁，梁建帥心內一驚，以為是李乃俊。當那個人走出來時，借着微弱的燈光，梁建帥才看得清來人。

“大哥……”梁建帥不由驚呼出聲。

“三弟……”梁建軍啞着嗓子喊了一聲，看了一眼他身旁的藍天。

梁建帥對藍天道：“你先上車吧，我和我哥說兩句話。”

藍天點了點頭：“好。”

等到藍天上了車，梁建帥才上前，語氣有些着急地問：“哥，你這些日子去哪了？爸媽很擔心你！”

梁建軍看了他弟一眼，弱弱地道：“我，我借了高利貸，那幫人說還不上要整死我……”

“哥，你到底借了多少？”梁建帥着急地問。

“本來只借了一點，現在利滾利，越欠越多，恐怕還不完了，”梁建軍說着擡起頭來，道，“三弟，哥不想連累你，你借我點錢，我跑路吧。”

梁建帥安慰他大哥道：“哥，你不用太擔心，我已經聯系了一個有勢力的人幫你處理，我想她應該會處理好的。你先耐心等待幾日，只是，你以後不要再賭了！哥你聽到沒？”

“哥知道，哥知道，”梁建軍道，“什麽有勢力的人，他會幫我還錢？”

“應該吧，”梁建帥道，“哥，我也只能幫你這一次了，以後……”

“沒有以後了！哥保證！哥不會再賭了，哥從今往後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沾那玩意兒了！”梁建軍信誓旦旦地說着，梁建帥看着他，他比他印象中的大哥要憔悴得多，瘦弱得多，臉上還有些傷疤，這些日子他應該也不好過吧。

“哥，你要借多少錢？”梁建帥問。

“兩，兩萬吧，你有嗎？”梁建軍道。

“有，我給你轉賬。是轉到卡裏還是？”梁建帥掏出手機來。

“轉我微信上，卡都被他們盯上了。我現在用老媽的卡。”梁建軍也掏出手機來。

兩人加了微信，梁建帥給他微信轉了兩萬。梁建軍拿到了錢，眼睛亮了一下，笑容也有了，擡起頭來對梁建帥道，“謝謝你，三弟，大哥不會忘了你的恩情。”

“說什麽呢，大哥！你記得，以後不要再賭了！”梁建帥不由又叮囑了一遍。

“嗯，知道知道，那哥先走了，你回去吧。”梁建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梁建帥點了點頭，看着他離開。

梁建帥上車，藍天轉頭看了他一眼，想問什麽，卻沒問。

梁建帥郁悶了一天，此時終于覺得好受點。他犧牲了自己的幸福，救了他大哥。如果是為了他大哥，犧牲一點又算什麽呢？

梁建帥啓動車子，一路無話。回去的路上，他想起了很多小時候的事，關于他大哥，關于他自己。

他大哥比他大三歲。

梁建帥小時候長得很瘦弱，常常被高年級學生欺負，有時下學還被攔住叫交保護費。那時的梁建帥不想給辛苦工作的父母添麻煩，默默忍受了，回家一個字也沒說。只是零花錢都掏給了別人，需要買學習用品的時候又沒錢。梁建帥不會主動問要錢，一支鉛筆就剩個筆頭了還在用。他哥看到了，扔給他一支筆，“用這支，你那筆都不能用了。”梁建帥看到那支新筆心忽然敞亮了一下，別提有多高興。他的心裏是很感激的，只是他大哥不知道。

後來他大哥終于發現他在學校受人欺負，就氣沖沖去找人家打架，打得人家鼻青臉腫，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臉腫，腫着一張臉，還對人家放狠話：“以後誰要是敢欺負我弟，我讓他吃不了兜着走！”梁建帥被他們吓哭了，看到他哥還流鼻血，更是不知所措。回到家爸媽見到，他爸脾氣暴躁，又把他哥修理了一頓，梁建帥幾乎是哭着喊着抱着他爸的腿叫他不要打。梁建帥說不出他哥打架是為了他這種話，也許因為他性格懦弱，也許因為他害怕受責罰。

他的心裏愧疚死了，晚上一起睡的時候還問他哥疼不疼。怎麽能不疼呢？他哥都疼得睡不着，在下面翻來覆去。梁建帥從上鋪爬下來，坐在他哥床前，看着他哥難受，他自己也難受。他哥安慰他說，“沒事，你去睡，哥不疼。真的。” “你都哼哼了，還不疼。”梁建帥眼淚汪汪的，眨一眨就掉一滴，眨一眨就掉一滴。這一個晚上，就在他哥的哼哼中和他自己的眼淚中度過。

他哥為他打的架見效了，之後再沒人欺負他。等那幫人都畢業了，他的小學也徹底平靜了。他考上了鎮上最好的初中。他哥在另一所學校的高中，書沒好好讀，整天在外面東游西蕩。他爸也開始管不住他了。

即使是最好的初中，梁建帥的麻煩也免不了。因為以前被他哥修理過的那些人，有部分也在這所學校。每天見到他特立獨行，分外紮眼，就時不時欺負一下。不只他們欺負，還指使班裏人欺負。梁建帥在學校的日子，過得很煎熬。有時他很害怕去學校。

這天下學回家有人在校外攔住了他，幾個人圍着他，嘲笑着，推搡着，“小朋友，你哥呢？把你哥叫過來啊，我們打一架。你哥以前不是很猛的嗎？”

梁建帥看着那些人，眼裏流露出驚慌，他恨自己的懦弱，但又無能為力，只是看着他們。“看什麽看！”一個兇狠的巴掌打過來，梁建帥的臉紅了半張。

梁建軍一時心血來潮和幾個人想來看看他弟的學校。沒想到就遇見了這一幕。一開始他還沒注意他們推搡的是他弟，直到有個人告訴他“咦，那不是你弟嗎？”，梁建軍才正眼去看，看到有人在欺負他弟，他就紅了眼，沖上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跟人幹了起來。先是梁建軍在打，後來梁建軍帶來的人也上來打。這邊見梁建軍人多，又個個人高馬大，就打電話叫人來。一場學生的鬥毆，慢慢演變成兩個學校的混戰。梁建帥看傻眼了，人越來越多，大家都在拼命往對方身上砸拳頭。他看到他大哥揍別人，又看到別人揍他大哥。他吓得跌坐在那裏，起都起不來。

很多大人來了，有些學校的老師，有些外面的人，有人想上去拉開他們，有人站在一邊不敢上前，有人拿喇叭在喊話叫他們趕緊住手，沒人聽他的。後來警察來了，警笛響了。混戰才停止。梁建帥聽到警笛，看到很多人不打了，跑了。梁建帥想爬起來拉他哥一起跑。

誰知梁建軍被打倒在地，急紅了眼，撈起地上一塊磚頭就朝人腦袋拍去，拍得對方頭破血流，癱倒在地。梁建軍從地上爬了起來，手拿着磚頭，牛逼哄哄地罵道：“我艹你媽！不要命，盡管來！”大家看到地上倒地不起的人，腦袋下面流了一灘血，一時都害怕了，有人喊着，“不好了，出人命了！”

救護車聲響起，梁建帥眼中一片血紅，很多嘈嘈雜雜的聲音，他只聽到出人命了，打架了一些字眼，其他什麽都聽不到了。他哥被帶走了。

“阿帥！小心！”藍天忽然驚呼出聲。

梁建帥看到前面車忽然停下，猛踩了剎車，差點造成追尾。好在車子及時剎住了。

“阿帥，你沒事吧？”藍天拍着胸脯看着他，剛才真是驚險萬分。

“沒事。”梁建帥道。

“阿帥，你在想什麽？”

梁建帥：“沒想什麽。”

藍天：“你開車專心點，我快被你吓死了。”

梁建帥：“好。對不起。”

梁建帥把車倒出來，重新開走。

好在被他哥用磚頭砸得頭破血流的那個，只是樣子有些吓人，生命還是挺頑強的，後來沒死，活得好好的。但是他哥卻進去了。為了不影響他的前途，他哥把一切罪責攬在了自己身上。這一次鬥毆影響極其惡劣，即使梁建帥哭着求警察，說出真相也沒用了。他哥打傷了人是事實，帶人挑釁造成大規模鬥毆事件也是事實。

俗話說，“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有這樣不要命的哥，誰還敢來招惹梁建帥呢？他哥進去了，但總有一天會出來。梁建帥可說又一次在他哥的保護下念完了初中。

到了高中，日子終于好過了，因為他終于變得堅強了些。

但他欠他哥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他能有今日，全是他哥給的。然而，他甚至都不是他親哥。

梁建帥想了很多很多，卻沒有一句足以為外人道的。他不說，藍天自然不問。兩人一起沉默着回到了家中。

“你要吃點什麽嗎？”藍天問。

“不吃了，”梁建帥道，“早點休息吧。”梁建帥說完就回房了。

回到房間，窗臺那道新裝的防盜網就成了不可忽視的存在。梁建帥看到它，就像被什麽吸引住了一樣，不由自主地走近，伸出手摸着不鏽鋼條，上半身傾了出去，看着底下。他有一瞬間的恍惚，想起了那晚，梁建帥又爬上了窗臺，背靠着牆坐在窗臺上吹着晚風。

屋裏黑漆漆的，沒有開燈，梁建帥閉上了眼，感覺自己坐在了懸崖邊上。

不知坐了多久，梁建帥忽然一陣眩暈，身子往外一倒，撲在了防盜網上。這一驚不小，他被吓醒了。他的身子全部撲在了防盜網上，如果這個防盜網不結實，那他就交代了。

梁建帥還是很惜命的，他從窗臺上爬下來，感覺自己已經不年輕了，玩不起年輕人那套了。最主要是心髒有些受不住。

經這一吓，出了點汗，梁建帥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淩晨兩點了，直接去浴室洗澡，出來就把自己扔在床上，繼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