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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辦公桌上擺着的咖啡已經涼透。

站在暖氣十足的室內, 湯博彥額上的冷汗冒了又幹,幹了又冒。

他在席景行的會議結束之前就發現白貓已經不見了,一直坐在門口的秘書也說根本沒有看見白貓從門內出來。

這簡直就是撞鬼了!

陳淵睡了一個多小時都沒有異常表現, 偏偏就在他離開的這滿打滿算不過五六分鐘的時間內跑丢,讓他實在是百口莫辯。

再者說, 一只貓而已, 除了這一層樓,它到底又能跑到哪裏去?偏偏讓他找了整整半個小時都沒找到它半個影子!

之前他還心想。

既然上一次白貓丢了,席總沒有放在心上,那這一次再丢一回,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嚴重後果。

可現在, 他就站在席景行的身後。

哪怕是背對着席景行, 他也能感覺到辦公室內極盡壓抑冰冷的氣氛。

入職以來, 湯博彥從沒見過席景行這樣情緒外露過。

“席總——”

“我在問你, ”席景行道, “陳淵在哪?”

話落,他驟然轉身,漆黑鋒利的眸光逼得湯博彥下意識後退一步。

“對不起, 席總,”湯博彥硬着頭皮說, “是我的錯——”

“你的錯?”

席景行第二次打斷他的話。

連續兩次被止住話頭, 湯博彥一顆心懸在了嗓子眼。

然而良久過去, 他也沒有聽到席景行的下文, 不由擡眼偷看。

席景行的神情一如往常冷酷, 從這張臉上,湯博彥看不透他是在想什麽。

但席景行沒有開口,辦公室內自然沒有第二個人敢在這個時候去觸他的黴頭。

湯博彥又移開了視線。

如果早知道那白貓對席景行來說這麽重要,別說下樓處理公事,連去衛生間他都一定随時把貓帶着。

可惜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他是什麽時候離開公司的?”席景行倏地開口,他擡腳走進休息室,“在那之前,他做了什麽?”

湯博彥立刻回道:“它應該是在半個小時之前——”

席景行腳步微頓,他轉眼看向湯博彥,“應該?”

湯博彥忙改口,“就是在半個小時之前,”他眼神飄忽,不敢和席景行對視,“之前它一直都在睡覺,別的什麽也沒做!”

兩人這時走到矮幾前。

看到矮幾上空了的玉盒,湯博彥補充說:“對了!我按照您的交代,把盒子裏的東西喂給它吃了。”

席景行眸光微動,“他吃過藥材之後,有什麽特殊的表現嗎?”

“沒有,”湯博彥仔細回想,“吃過之後它就又睡下了,我是在他睡着之後才出去了一趟。”說到這他忐忑不已,“早知道它會在這個時候跑出去,就算樓下吵得翻了天,我也絕不會把它獨自留在這兒。席總,這件事是我錯得離譜,您想罵想罰,我絕對沒二話!”

“夠了,”席景行語氣冷淡,他伸手取過桌面擺着的空盒,“我不需要這些空話。”

湯博彥心頭一緊。

“如果找回陳淵,我不會追究你的責任。”席景行再看他一眼,“否則,你自己明白後果。”

湯博彥只能說:“好……”

看着席景行放下手裏的空盒走向衣櫃,他內心的悲苦無人訴說,面上還不能露出半點的不情願,只好主動問道:“席總,這只貓平時會去哪裏遛彎?我可以安排人過去蹲點,說不定——”

席景行推開衣櫃的動作讓湯博彥停了下來。

他臉上的疑惑沒有遮掩,又轉而問:“席總,您這是做什麽?”

席景行反問一句:“你準備的西裝還在嗎?”

“西裝?”湯博彥臉上疑惑更深,他往衣櫃裏看過去,“當然——”話說一半,他睜大了眼,“西裝呢?”

聞言,席景行轉身走向門口。

湯博彥伸出手在衣櫃內撥動幾次,還是沒能找到新西裝的下落,餘光看見席景行已經走出休息室,他趕緊快步跟上,試圖解釋,“席總,您聽我說,您交代要準備的西裝,我的的确确親手放進衣櫃裏了!”

席景行不打算在這種小事上糾纏不清,他只說:“通知保安室,把半個小時之前的監控調出來。”

“調監控?”湯博彥先是一愣,才面露懊惱,“我竟然忘了監控,我這就去安排。”

他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段,在等待接聽的時候看向席景行。

不論發生了什麽事,對方仿佛永遠都能保持這份從容鎮定,如果不是剛才親眼看見席景行震怒的樣子,他一定不會知道陳淵對席景行來說,究竟有多重要。

之後挂斷通話,湯博彥陪着席景行一起來到保安室。

監控視頻內容已經全部調整到半個小時之前。

湯博彥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發布懸賞,“所有人,幫我找一只白色的貓,誰最先找到,這個月工資翻倍。”他擡指點了幾次,“你們幾個,跟我一起找左邊,剩下的找右邊,都給我睜大眼睛……”

席景行沒有理會湯博彥的話,他甚至沒有分出注意力在其餘分屏。

他只看着公司門前。

足足三分鐘過去,一道眼熟的身影終于出現在監控範圍內。

湯博彥順着席景行的視線看過去,頓時驚訝出聲:“這不是——”他示意保安把視頻放大,果然看到視頻中極具辨識度的冷峻側臉,“陳先生?他是什麽時候來的?他怎麽會在這個時候離開公司?”

湯博彥的問題,席景行一個也沒有回答。

看着視頻中的陳淵,他緩緩收攏五指。

不論如何,他絕不會坐看陳淵就此在他的世界消失。

即便陳淵真的決意離開——

席景行攥緊的手骨節發白,任誰也看不出他此刻積壓的焦灼煩亂。

即便陳淵真的決意離開,至少不該是以這樣的方式。

至少,陳淵該給他一個理由,他該當面聽到陳淵的理由。

這樣一走了之,他絕不會接受。

“席總?”

湯博彥的聲音打斷了席景行的思緒。

他目光中的焦點又落在視頻裏陳淵的身上。

“查,”他冷聲道,“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在最短時間內,我要知道他的下落。”

“啊?”湯博彥确認了這句話中的‘他’指的是誰後,下意識問,“您是說陳先生?可是——”

他正要問貓該怎麽辦,就聽見席景行繼續說:“查到他的任何線索,随時通知我。”

“通知?席總是要出去嗎?”

“嗯。”

看着席景行的背影消失在保安室門口,湯博彥又回身去看視頻裏的陳淵,不由欲哭無淚。

是不是只要名叫陳淵的,不論是人是貓,都是他前世得罪的仇家?

每次見面,哪一次不是讓他費盡精力。

這次更過分,兩個一起鬧失蹤,他倒是招誰惹誰了!

看着周圍正看過來的保安,他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看我幹什麽,都去找,都給我仔細地找。”

話落他長嘆一聲。

“陳淵,兩位祖宗,你們到底去哪兒了……”

正在湯博彥兀自心酸的時候,陳淵已經坐船去了吳九歸的辦公區。

因為手持工作證,他一路暢通無阻,沒花一分錢,下船沒多久,就在動物園辦公區的小院子裏看見了吳九歸。

後者正在和好友下棋,周圍站了一圈人,七嘴八舌讨論着棋局,隔着很遠也覺得吵鬧,更別提坐在局中的吳九歸。

他正愁沒有一個合适的理由擺脫這場面。

陳淵走近後,吳九歸立刻扔了手裏的棋子,“不下了不下了,我有客人上門。”

“老吳別走啊,再來一盤!”

吳九歸好不容易脫身,哪有回去的道理。

他仗着身量不高擠出人群,對陳淵說:“是小陳來了。”他上下打量着陳淵,“這麽快就再次化形,你的天賦真是每次都讓我驚訝。”

不等陳淵開口,他又捋須一笑:“我知道你的來意,跟我進去吧。”

“好。”

兩人一起走向辦公室的路上,遠離了人群,吳九歸才接着說:“你現在雖然化了形,可你畢竟是藥材堆砌的靈力,加上你的境界原本就不穩,人身或許會維持得有些艱難。”

他的境界高出陳淵不少,所以一眼就看出陳淵的狀況,“過度消耗體力,可不是好事。”

一句話說完,他們已經跨進辦公室的門檻。

吳九歸走向辦公桌,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紅色布包遞給陳淵,“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陳淵把紅色布包打開,露出裏面被包裹着的戒指。

“上次你們走得急,把這個戒指落下了。”吳九歸說,“防禦法器放在現如今這樣難得,你以後一定要妥善保管,不能再馬虎大意了。”

“防禦法器?”

“對,”吳九歸看向他,“怎麽,你不知道嗎?”

陳淵不置可否。

他确實是剛剛才知道這一點。

當初席景行把這個戒指送給他的時候,只說這戒指是用來遮掩氣息,并沒說它是否珍貴。

吳九歸看他神色,“這戒指,是小席給你的?”

陳淵道:“不錯。”

吳九歸恍然,他語重心長地說:“你能遇到小席,也算是一種福緣了。”

陳淵沒有反駁。

席景行幫了他很多,這一點無從否認。

吳九歸看他仍然神情淡薄,正要再說點什麽,就察覺到動物園上空有特殊波動閃過。

陳淵五感敏銳,也察覺到了異樣,“這是怎麽回事?”

吳九歸對他的優秀程度已經見怪不怪,見他已經發現,也不遮掩。

“是我布下的法陣,”每每向旁人介紹這個法陣,吳九歸的語氣都稍稍有些得意,“這是專門用來防止心思陰毒的人修探查靈獸蹤跡的法陣。”

“原來如此。”

吳九歸笑道:“只要靈獸身在動物園,就別想有人知道他們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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