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會長,您又在吹噓這個陣法了。”
吳九歸正介紹着, 胡靈從院外走了過來。
看到陳淵, 她先打個招呼,“是陳先生來了, ”說完才含笑看向吳九歸,“怪不得會長又提起這個了。”
“沒大沒小。”吳九歸瞪她一眼,“我是看有人施展了查探靈獸蹤跡的法術被法陣攔下, 這才給小陳說了一遍,怎麽到了你的嘴裏就成了炫耀,我哪裏是這樣的人。”
“探查蹤跡的法術?”胡靈愣了愣, “這又是哪只小靈獸在外面惹了禍, 被人盯上。”
吳九歸搖頭道:“無礙, 有這陣法在,不論正在施展法術的是誰,都包準他無功而返。”
胡靈笑說:“這倒也是。”
吳九歸則轉臉看向陳淵,“對了小陳,你最近在修煉上有沒有什麽疑問, 要及時說出來,免得走岔了路,容易走火入魔。”
陳淵随手把戒指戴上,聞言斂眸片刻,回道:“疑問暫時沒有, 但上一次前輩給我的手劄, 我已經看完歸還, 不知道能不能再借一本。”
“自然可以。”
吳九歸轉身去書櫃前選了兩本書回來,“這兩本在短時間內應該夠你用了。不過修煉一事,切忌心浮氣躁,你情況還要特殊一些,更要穩紮穩打,不能急于求成。”
他的提醒是出于善意,陳淵沒有反駁,只淡淡說:“好。”
吳九歸把兩本書遞給他,看到陳淵手上的戒指,他張了張嘴,又想說點什麽——
“會長!”
站在門口的胡靈出聲打斷了他,“快看!”
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吳九歸已經再次察覺到了動物園上空的無形波動。
陳淵和他一起走向門外。
聚在院子裏方桌前下棋的人也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衆人齊齊望向天空,各顯神通分辨中原本肉眼根本看不清楚的痕跡。
吳九歸神情肅穆,最先收回視線,“不妙,恐怕是高境界修者正在作法。”
聽到他的話,方桌前的人們紛紛走了過來。
“老吳,這可怎麽辦?”
“高境界修者不都在他們那什麽修者協會裏?”
“咱們當初不是和人修的協會簽過了合同,互不侵犯條約白紙黑字都寫着呢,他們難道要毀約?”
問題接連甩到吳九歸面前,讓他煩不勝煩,“行了行了,與其站在這兒瞎猜,不如你們都跟我到屋裏去加固陣法。”
胡靈沒有挪步,她輕聲對陳淵解釋,“這個陣法是會長他們當年親自設下的,我和你不懂裏面的原理,就別去插手了。”
“嗯。”
上空傳來的波動愈發明顯,吳九歸來不及多說,進了布陣的房間後就按照方位盤膝坐下。
胡靈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陣仗,內心的擔憂都擺在臉上,只吳九歸離開的小會兒功夫,她已經來回踱步一圈。
陳淵掃過她一眼,視線又落回空中。
肉眼難以看清的波動還在不斷加速扭曲,無形的光罩仿佛随時都有崩潰的危險。
良久,或許是吳九歸等人終于穩固了法陣,扭曲的波動漸漸緩和。
胡靈一直觀察着上方的變化,見狀松了口氣,“看來會長他們成功了。”說完,她又咬牙說,“人修一向喜歡抓捕靈獸充當玩物或者是奴役,這次大費周章想找一只靈獸的下落,肯定也是為了這個,真是可恥!”
陳淵微蹙起眉。
他心中的猜測還沒成型,就被胡靈幹擾,“是嗎。”
“當然是了!”胡靈說,“我化形的時間比你長多了,見過的人類也比你多,你可要小心提防着點兒,咱們協會的法陣感應到查探蹤跡法術的次數我都數不清,只不過這回動靜最大而已,你以後見多了就知道了。這一次,興許是人修家族裏的老東西想給小輩抓一只靈獸回去。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聽她說得振振有詞,陳淵于是沒再深想。
胡靈左右看了看,又說:“既然情況已經控制住了,不如我帶你——”
她話音未落,頭頂有一道再明顯不過的扭曲波紋劃過。
随之而來的,是第二道、第三道——
接着,又是短暫安穩。
雙方你來我往,像在隔空鬥法。
胡靈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不停有靈獸打電話過來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胡靈應付過幾次後,幹脆在靈獸協會APP裏發布了一條公告,然後關了手機。
她對陳淵說:“陳先生,你要不先在這裏坐一會兒,這件事看來沒那麽簡單,我必須要去處理一下。”
陳淵微一颔首,“正事要緊,胡會長先去忙吧。”
胡靈顧不上客套,應了一聲就風風火火走遠了。
陳淵走到方桌前坐下。
突然發生了這樣的事,他不好直接提出離開,所以打算等吳九歸出來之後再告別。
卻沒想到整整半個小時過去,這一場隔空鬥法還沒有結束。
也正在這個時候,陳淵心底有焦灼煩躁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擡手按了按胸口位置。
胡靈恰巧回來,看見他的動作,問道:“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淡淡情緒轉瞬即逝,陳淵沒有放在心上,他垂手起身,“胡會長忙完了?”
胡靈點了點頭。
她看着頭頂忽然嘆了口氣,“真不知道這是哪路神仙,會長他們聯手都沒能贏。”
一句話剛說完,空中原本拉扯不休的波動倏地停下。
鬥法結束得突兀。
此刻看着,安靜得竟然有些詭異。
胡靈站在原地怔怔半晌,才說:“這、這是停戰了?”
陳淵從沒接觸過這類陣法,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所幸很快辦公室內吳九歸等人走了出來。
他們中也有人面露茫然,顯然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對面的什麽意思,怎麽突然就停了?”
“說不定是沒有靈力維持法術了。”
“真是奇了怪了,停之前也沒覺得對面支撐不住啊……”
“閉嘴吧你,停了才好!難道停了你還不樂意?”
衆人邊聊邊走,時不時擡頭看天。
陳淵對他們交談的內容不感興趣,只舉步往前,對吳九歸說:“前輩今天還要處理這件事,我就不多打擾了,下次再來道謝。”
吳九歸面上肅穆不變,他沒有強留,“這樣也好。”
剛才的事的确讓他心有餘悸,當年布下的法陣到了現在,震懾力也大大減弱,這個時候加固法陣才是重中之重,否則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有更強大的人修心懷不軌。
想到這,吳九歸補充一句:“那你就先回去吧,下次見面我再跟你聊一聊修煉的事。”
“好。”
吳九歸在陳淵轉身之前又想起什麽,“對了,小陳,以你現在的修為,化形還很勉強,維持人身就會非常消耗體力,而且很不穩定,回去之後恢複原形修煉會輕松一些。”
他們再說幾句,陳淵才轉身離開。
看着他的背影,吳九歸對胡靈說:“小陳天賦非凡,你平時多跟他走動走動,還有小席,我看他們兩個都不簡單啊。”
胡靈正掏出手機開機,“都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了,您還想着拉人入夥呢?還是解決一下當務之急吧您就!”
不等吳九歸回話,胡靈就驚訝地看着手機裏未接來電的記錄,“席先生?他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
吳九歸說:“打回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胡靈答應一聲,正要操作——
來電鈴聲再次響起。
屏幕上顯示着席景行的名字。
胡靈和吳九歸對視一樣,忙接聽免提一條龍。
“喂,席先生?”
席景行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稍有些失真,卻帶着浸在骨子裏的低沉貴氣,“胡會長,請問陳淵在你身邊嗎?”
似乎還有些急切,但胡靈更多把這當成錯覺。
聽到席景行的問句,她擡頭去看,眼前已經沒了陳淵的影子,“陳先生剛走,應該是回去了吧?”
席景行再問:“他要去哪?”
“呃……”胡靈不明所以,“這個我也不清楚,他沒跟我說過。不過你們關系親密,應該知道吧。”
席景行沉默半秒。
和胡靈再說兩句,他挂斷電話,從法陣中起身。
下樓時,傭人和他迎面碰上,忙說:“先生,車已經備好了。”
席景行給湯博彥撥去一個電話。
後者很快接起,“席總?”
“查,”席景行薄唇輕啓,“我要知道那輛出租車的位置。”
“好的,”湯博彥不敢耽誤,立刻回道,“席總放心,出租車都有定位功能,我馬上把信息發到您手機上!”
消息提示音在他話落的瞬間響起。
席景行坐進車裏,把手機遞給司機,“在最短時間內,找到這輛車。”
司機看他臉色,一個字也不敢多說,趕緊回到駕駛座,“好的。”
車子緩緩啓動,很快轉上馬路,飛速疾馳。
席景行坐在後車座,左臂曲肘抵在座椅扶手,單手撐在額頭,雙眸阖起,看起來像在休息。
唯獨緊握的右拳露出幾分他真正的心情。
司機幾次偷眼看向後視鏡,幾次想出聲都咽了回去,沉默着把車速一提再提。
但與之相對的。
同樣是坐在車上,陳淵所在的出租車內卻沒有那麽壓抑死寂。
他倚着靠背,雙腿交疊,吳九歸借出的書正攤在他的膝上,任憑窗外風景流逝,他只把注意力放在紙頁上的內容。
路過半途,司機師傅終于忍受不住車內的安靜,開口搭話。
“小哥長得這麽帥,是不是明星啊?”
陳淵随手翻過一頁,淡聲道:“不是。”
司機師傅看出他沒有聊天的打算,只好讪讪住口,轉彎時餘光看向車窗外後視鏡,不由低聲罵了一句:“丫的跟在我身後轉悠兩條街了,這是要跟我pk呢?”他對後座陳淵說,“小哥您可坐穩咯,看我不把後面那輛車甩開!”
出租車陡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