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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紅娘好難當34

兩個月前, 在一次博覽會上賓利先生同弗萊德·霍爾相識,二人相談甚歡。

之後賓利先生邀請霍爾主編前來做客,認識了賓利小姐。

賓利小姐一聽到弗萊德·霍爾是《海濱雜志》的主編, 而此時雜志正在接收小說投稿,賓利小姐免不得就想到了遠在鄉下的瑪麗·班納特小姐和她那聽起來怪吓人的故事。

老實說, 賓利小姐的确沒忘記瑪麗這個人,只是她一想起自己在內瑟菲爾德莊園時誤把她當成情敵的行為……就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自己處處針對, 而瑪麗·班納特不是巧妙化解,就是借由機會好好展現一番。那時的賓利小姐可是為此氣悶不已好久,也看這個嫁妝不豐厚、地位不太高,長得不過是清秀标準的未婚姑娘格外不順眼。

可是當離開之前, 她卻表明自己對達西先生一點兒興趣也沒有。

賓利小姐震驚之餘也明白過來,不僅瑪麗·班納特不喜歡達西,達西當日說自己心儀的“她”, 也根本不是其貌不揚的瑪麗, 而是她的姐姐伊麗莎白·班納特!

而瑪麗卻還是一副熱切的表情, 要她寫信不說,還把自己對那位偵探,歇洛克·福爾摩斯的好奇與欽慕全部告訴了自己。

她坦誠相待, 可自己卻想着如何讓她出醜——這算什麽淑女啊!

卡洛琳·賓利一想到自己的小肚雞腸, 免不了內疚又尴尬, 更遑論給瑪麗寫信了。

所以當賓利先生與《海濱雜志》的主編弗萊德·霍爾相識時,賓利小姐下意識地想到了瑪麗和她的故事,思來想去, 便将瑪麗當時訴說的靈感告訴了主編。

說是誠心推薦并不準确,但至少幫助瑪麗能讓賓利小姐飽受尴尬煎熬的內心好過一點。

然而眼下弗萊德·霍爾先生親自和瑪麗詳談,聊了沒幾句,彼此都敏銳地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瑪麗現在的故事,和霍爾主編掌握的梗概根本對不上。

一來是因為賓利小姐本人并不喜歡瑪麗的故事梗概,她的轉述多少帶着主觀色彩,也出于記憶疏漏而無法全部複述下來。

二來,瑪麗早就修改了多個版本,成稿中的案件和一開始訴說的思路差的十分之遠。

弗萊德·霍爾主編到底是經驗豐富,他一聽思路不同,立刻暫停了讨論:“不如這樣,女士,你明日若是有空,可以攜帶手稿到雜志社來一趟。”

“好。”

瑪麗毫不猶豫地應下了。

不說別的,這可是《海濱雜志》啊!

可惜的是這個世界沒有柯南·道爾爵士本人,瑪麗無緣親眼見他一面,但在原著的故事裏,未來的約翰·華生醫生也會向《海濱雜志》投稿,刊登他與福爾摩斯先生的探案經歷。

現在瑪麗和歇洛克·福爾摩斯同處一個倫敦,這也意味着,她若是有幸過稿,瑪麗可就是華生醫生的同行了!

“明日下午,我會帶着手稿到訪雜志社的,”瑪麗笑吟吟說道,“今天我特地趕來,本來是想問問賓利先生關于合同盜竊案的事情。”

“我知道此事。”

霍爾主編颔首:“賓利先生也将這件事告訴了我。”

這樣嗎……看來主編果然是賓利先生信任的人。

看到瑪麗眼底一閃而過的警惕,弗萊德·霍爾主編也不生氣,中年紳士反而笑了起來。

他瞥了一眼正在和簡·班納特熱情交談的賓利先生,身為過來人,霍爾主編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

“看來,”他打趣道,“賓利先生目前沒空關注盜竊案的事情。”

“什、什麽?”賓利先生訝然回頭。

聽到自己的名字,又看到霍爾主編揶揄的神情,他随即意識到他在同瑪麗說什麽了。陷入愛河的青年輕咳幾聲:“關于盜竊案,我這邊确有進展,但我認為咱們應該等到福爾摩斯先生在場時再做讨論。”

瑪麗雙眼一亮:“那我們什麽時候去找福爾摩斯先生?”

賓利先生想了想:“改日吧,若是讨論案件,我保證你一定在場,小姐。”

那就好!

天大地大,戀愛最大。賓利先生最近已經忙的腳不沾地了,好不容易抽點空閑和簡見面。瑪麗再怎麽迫切地想追查真相,也不會因此而壞了姐姐和未來姐夫的相處時間。

而且,趁着空閑的功夫,她也好同霍爾主編商量一下投稿的事情。

第二天下午,瑪麗攜帶手稿,如約來到了《海濱雜志》的雜志社。

秘書小姐第一時間請瑪麗來到了主編辦公室,顯然霍爾主編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他無比熱情地請瑪麗坐下,接過了她的稿件。

看到小說标題時,霍爾主編的神情微微一頓:“《連環殺手的棋局》……連環殺手?”

如果這是在二十一世紀,瑪麗的小說标題稱得上是簡單粗暴、毫不動腦。但她之所以沒有在小說題目上故弄玄虛,也是有理由的。

因為“連環殺手”一詞出現于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以後,算是當代的犯罪心理學名詞。放在維多利亞時期,這樣的用詞确實令人困惑。

也算是瑪麗利用了一下自己穿越者的特殊身份,悄悄做個弊吧。

“題目還算引人注意,”霍爾主編最終評論道,“讓我有些期待內容了。”

瑪麗感覺自己有些緊張。

倘若有另外的穿越者來到這個世界閱讀瑪麗的終稿,也不會将她最後的心血同現實生活中的坎伯案聯系起來。盡管兇手和案件的原型仍然是愛德蒙·坎伯,可真正成稿時,整個故事已然面目全非了。

瑪麗的故事中,兇手仍然是自首的,但他并沒有供認自己的罪行。而是以一副挑釁的姿态,等待身為主角的偵探挖掘出他所有的所作所為。

這樣一來,兇手自首的行為,倒是也勉強符合犯罪心理學中對連環殺手的分析——有些兇手喜歡公開展示被害者,就像是給案件簽下自己的姓名一樣,以此來炫耀自己的存在感。

自首則是因為作案過程太過完美,以至于竟然沒人發現被害者是他殺的。

兇手的“簽名”沒有被人看到,他無法炫耀自己,無法滿足自己的變态心理

于是兇手找上了大名鼎鼎的偵探,坐在了偵探的對面、向他宣戰道:我殺了人,一樁案件的前半部分我已經完成了,後半部分的探案環節,則要看你的了。

而偵探呢,則是個在二十一世紀探案小說或者劇集中常見的形象:冷硬、果斷,聰明過人的同時又幹脆利落,甚至在行事作風上有些粗暴。是個性情中人,卻也有着屬于自己的敏銳一面。

兇手公然質疑法律的權威,他二話不說,接下了挑戰。

瑪麗把整個破案過程分成了三個部分,兇手的作案手法一次比一次熟悉,而偵探追查線索時也是先找到了他最初手法生疏時的受害者,接着是他熟練的時候,最後則是兇手自以為無懈可擊,洋洋得意地對偵探說,你找不到的,你的智慧不如我時,揭開了最終的謎底,為受害者伸張正義。

全文不長,約五萬餘詞。因而霍爾編輯很快就閱讀完畢了。

他放下手稿:“這比我想象得要好一些。”

瑪麗頓時來了精神:“是嗎?”

中年紳士擡眼看向瑪麗笑道:“賓利小姐向我訴說故事的時候,還沒開口,自己先擺出一副受到驚吓的模樣,我還以為會是什麽恐怖故事。《海濱雜志》暫時還不打算刊登這類型的小說。”

……真是一點也不意外呀。

十九世紀英國的流行文學,還是以恐怖和怪誕為主的哥特小說。就算是諸多流傳後世的浪漫主義作品,也多少受到了其中影響,所以料想霍爾主編這段時間一定看了不少類似風格的作品。

“但幸好沒有。”

他贊許道:“故事很精彩,罪犯的窮兇極惡、智商超群,但偵探總能更勝一籌。兩個人幾番博弈不僅不恐怖,反而有種在看高手下棋的緊迫感。”

這些話出自一名主編之口,已然是很高的評價了。但瑪麗沒有急着歡呼雀躍,她仔細端詳着霍爾主編的表情,見他神情平靜,心下便明白了大概。

“但是?”瑪麗問。

霍爾主編笑出聲來。

“你真是一位敏銳的小姐,”他說,“但是,将罪犯刻畫的如此生動,我擔心會出現什麽不好的影響,最輕的也會有一些負面的評價,說你的故事會讓更多的人犯罪之類的。”

就知道是這樣。

早在下筆之前,瑪麗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反饋了。盡管她已經努力注意這點,可寫到激情時難免會控制不住自己。

“那麽,”瑪麗小心地開口,“需要我再次修改嗎?”

“不,不用。”

霍爾主編拿着手稿搖了搖頭:“偵探與兇手之間的博弈着實精彩,倘若削減了壞人的刻畫,這種緊張感将會大打折扣——況且,最終仍然是偵探勝利了,不是嗎?“

這樣的言下之意是……

直到此時,瑪麗的心髒才撲通撲通跳了起來,她露出期待的神情:“所以,先生您的意思是,我的稿件可以刊登了?”

“當然!”

主編将手稿放在了桌面上:“我不能保證反響,所以最初的稿費也無法給你太多。五萬字的小說分四期刊登,可以給你十二英鎊(*見注),你覺得如何?”

十二英鎊,這已經超出瑪麗的預料了!

要知道柯南·道爾的第一部 長篇《血字的研究》,稿費也不過二十多英鎊,而瑪麗的這篇字數又只有《血字的研究》的一半,對于第一次投稿的新人來說,是一筆“巨款”了!

“真的可以嗎?”

瑪麗深深吸了口氣,強行按住自己雀躍的心情問道。

“不會為雜志帶來什麽麻煩吧?”

“偌大的英國,”霍爾主編調笑道,“要是連一個偵探故事都容不下,天理何在?如果出了事,雜志社會自行承擔,不過……我不建議你用真名刊登小說,小姐。”

這個瑪麗理解。

盡管創作小說對于維多利亞時期的女士不是什麽稀罕事——哪怕這個世界中沒有簡·奧斯汀和阿加莎·克裏斯蒂,也會有其他女性作家。可瑪麗寫的到底是罪案小說,女性作家的名頭或許會遭受無端的質疑和指責,萬一……僅僅是萬一,出現了什麽不好的影響,也可能會影響到瑪麗和她家族的名聲。

霍爾主編的建議很是保守,卻也是發自真心地為瑪麗着想。

瑪麗本人并不在乎名聲不名聲的,但她總得替自己的親人考慮。而且主編是出于好意,她也不好當面拒絕:“那好,就用個假名吧。”

“你有什麽想法嗎?”

“就叫約翰·史密斯(*見注)怎麽樣?”

“……”

霍爾主編大笑出聲:“這可是你的筆名,女士,約翰·史密斯未免也太過敷衍了!”

說罷,他再一次看向稿件。

“既然你選擇用第一人稱寫作,”主編建議道,“不如就用文中偵探的名字刊登作品。菲利普·路德(*見注),這個名字确實不錯,配得上這位偵探強硬、堅定的性格。”

這真是個好主意!

瑪麗可沒預想到這點,她驚喜道:“或許會有讀者會因此誤解,這些都是真實的故事呢!”

“那就讓他們這麽誤解吧,”霍爾主編摘下了眼鏡,真誠地開口“我已經開始期待這份作品的反響了,女士。”

作者有話要說: 【五萬字的小說分四期刊登,可以給你十二英鎊,你覺得如何?】:姜花沒查到維多利亞時期的雜志稿費資料……只能憑借各個作家的稿費自己瞎編了,柯南·道爾爵士第一本長篇《血字的研究》只賣了24英鎊,所以我就按照這個稿費推了一下,我覺得八成是不符合現實标準的,抱歉!

【“約翰·史密斯(*見注)如何?”】:約翰·史密斯這個名字在英語國家遍地都是,我覺得基本上就是張三李四王建國這種吧,也經常被用作假名,所以瑪麗随口說了一個,被主編吐槽太敷衍了。

【菲利普·路德(*見注)】:菲利普來自雷蒙德·錢德勒小說《漫長的告別》中偵探的名字,路德來自于英劇《路德》,把兩個我比較喜歡的性格很tough的偵探or警探排列組合了hhh

以及有姑娘說瑪麗把華生的活全搶了,笑死我2333,大家放心,華生和瑪麗的業務并不太重合!其實在姜花最初的構思裏,“約翰·h·華生”是瑪麗發表偵探小說的筆名,華生醫生和“華生太太”都是瑪麗本人來着。但是後來寫大綱時改了這個想法,因為姜花也非常喜歡華生這個角色,舍不得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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