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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紅娘好難當37

“你必須幫幫我, 先生,否則我的性命可能不保!”

一名家産豐厚、地位不低的工廠主說出這番話,幾乎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除了歇洛克·福爾摩斯以外。

面對漢普先生走投無路時的求助, 偵探的神色依然平靜,他可能早就習慣了各色人等上門求助。

“既然如此, ”福爾摩斯開口,“你得将你掌握的信息告知于我。”

“我會說的, ”漢普先生急忙回應,“我知無不言。”

“那名‘教授’是誰?”

“……”

前腳說知無不言,後腳當偵探問及關鍵問題時卻又沉默了。漢普先生有些遲疑:“‘教授’并不是什麽關鍵人物……”

聽到這話,摩斯坦小姐率先忍不住了:“既然不是關鍵人物, 你為什麽要開除亨利?”

漢普先生:“這——沒那麽簡單,你怎麽進來的,摩斯坦?!”

位于倫敦的漢普工廠有幾百名工人, 而工廠主竟然記得瑪麗·摩斯坦是誰, 看來平日裏這位愛爾蘭姑娘在工人之間也算是說得上話的人物。

摩斯坦:“我來為亨利讨個說法。”

漢普:“你出去!”

歇洛克·福爾摩斯一哂:“漢普先生!你這幅遮遮掩掩的模樣, 可不像是性命不保,倒像是覺得自己還有能力獨立處理麻煩。”

漢普:“……”

瑪麗見漢普先生流露出閃爍不定的神色,趁熱打鐵道:“摩斯坦小姐和亨利·戴克可是将一切都告訴我們了, 先生, 你若是真的害怕傾家蕩産或者性命不保, 至少得讓偵探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吧?”

漢普先生聞言,長嘆一聲,最終選擇放棄掙紮。

他抹了一把額頭, 語氣裏帶着倉皇:“不是我不願意訴諸全部,福爾摩斯,而是我知道的不比你們多多少。”

“可你至少知道那位‘教授’的名字吧。”瑪麗追問,她只想确認在幕後操縱棉花原料市場的是不是莫裏亞蒂教授。

可沒料到聽到瑪麗的問題,漢普先生卻搖了搖頭。

“我真的不知道。”

他遺憾地回應:“我只知道所有人都喊他‘教授’——具體姓名、性別,年齡幾何,什麽國籍一概不知。”

賓利先生一臉古怪:“那你還信任他,甚至想拉我入夥?”

漢普先生:“我沒有法子!”

堂堂倫敦的大工廠主,聽到合夥人的指責,顯得極其窘迫。他在辦公桌前反複搓着手,最終像是豁出去般直接說道:“這兩年來換了國外廉價棉花的工廠,大半都因為原料産地突然破産、或者幹脆消失而無法周轉資金而倒閉了。”

瑪麗:“可總有例外。”

漢普先生:“而大部分的例外,都是受到‘教授’庇護的人。”

瑪麗一凜。

剛剛還焦躁不安的工廠主,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他滿臉凝重,看向福爾摩斯:“本國的棉花原料價格高昂,想要與其他紡棉廠競争便困難重重。我多方打聽,才得到了消息——先生,眼下加勒比海、埃及以及其他國外的廉價棉花産地,多半都被那位‘教授’控制了。除了少數受到他庇護和認可的工廠外,其他的商人不過是‘教授’手中的玩物罷了!”

福爾摩斯聽到這聳人聽聞的話語,只是面無表情地開口:“他在操縱紡棉工業,所以?”

漢普先生:“所以我托了很多關系,總算是得到了接觸‘教授’代理人的機會。”

“卡特上尉?”瑪麗問道。

“是的,”漢普先生颔首,“他說‘教授’很欣賞我的為人,願意将安全的外國供貨商介紹給我……所以我就準備拉賓利先生和桑頓先生入夥。我發誓我真的是出于好心,福爾摩斯,我總不會坑害自己的合夥人!”

這個倒是。雖然嚴格來說,賓利先生投資的是桑頓先生的工廠,但漢普先生和桑頓先生在米爾頓的工廠離得十分之近。不論是棉布價格,還是勞動力群體,兩個工廠都密切相關,可以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漢普先生的話說到這兒,福爾摩斯先生側了側頭,陷入沉思。

他淺色的眼眸閃了閃,而後開口:“但‘教授’的代理人單方面撕毀了這次合作。”

“是的。”

“卡特上尉派人去偷賓利先生的合同,想要毀滅證據。”

“是的,是的,”漢普先生拼命點頭,“沒簽名的合同上留着棉花供貨商的名字,這等于暴露了他們的自己人。”

“是什麽導致他打算毀約?”

“是你。”

漢普先生沉重地回答。

“是你,福爾摩斯先生,”他繼續說,“幾個月之前,就在賓利先生剛剛購置了南方鄉下的房子,準備搬過去的時候,卡特上尉突然得知他的好友達西先生,和你的家族是世交。”

“……”

感情這還是達西先生的鍋!

所有的片段因此串聯了起來,不需要漢普先生繼續說明,瑪麗就迅速明白了大概。

早在內瑟菲爾德莊園時,福爾摩斯先生就直截了當地表明,他接下鄉村盜竊案的目的當然不在于偷盜本身,而在于偷盜合同行為的背後隐藏着更大的陰謀。

倫敦的工人和他關系不錯,幾名愛爾蘭工人聽到歇洛克·福爾摩斯的名字,簡直像是見到了馬克思和恩格斯。而偵探先生本人也說過,他就是從工人口中得知許多工廠莫名倒閉的情況。

如此看來,那位“教授”早就發現了歇洛克·福爾摩斯在追查這件事情,只是過去的偵探沒有具體線索,無法進行下一步。

而此時,卡特上尉突然發現賓利先生的社交圈是和福爾摩斯本人的社交圈相互聯系的。

出于尚且未知的原因,“教授”不打算讓福爾摩斯繼續追查下去——至少是不打算彰顯自己的存在,所以要自己的代理人斬斷線索,沒料到弄巧成拙,合同沒銷毀,反倒是直接把偵探引到了內瑟菲爾德莊園,接觸到了案件本身。

如此看來,漢普先生在其中确不是重要的一環。

重要的果然是那位卡特上尉。

瑪麗覺得,身為代理人他總不會和漢普先生一樣,連“教授”的真名都不知道吧。

“卡特上尉在梅裏頓的時候,”瑪麗擰起眉頭,“還和我的妹妹莉迪亞走得很近,想來套到了不少有用的線索。”

那個傻姑娘!

不求她幫什麽忙,好歹也別拖後腿啊。一想到莉迪亞竟然和幕後黑手的手下曾經打得火熱,瑪麗就覺得後怕。

回頭得寫信把這事告訴莉迪亞,而且說的可怕一點才好,瑪麗在心底想,狠狠吓她一吓,看她還敢到處輕浮、聊騷軍官嗎。

“我知道了。”

福爾摩斯先生還是一副冷淡的神情,似乎漢普先生的這些話語統統不出他的意料一樣。

“如此看來,”福爾摩斯先生頗為不甘地開口,“必須要會一會卡特上尉。”

“你本來不想見他的嗎,先生?”瑪麗好奇道。

偵探瞥了她一眼,倒是回答了瑪麗的問題:“一旦找上他的代理人,‘教授’便會知曉我們的調查進行到了哪一步。”

這倒是。

都找上門了,不論卡特上尉合作還是不合作,幕後黑手都會知道福爾摩斯已經找到他頭上了。

“若是卡特上尉不承認怎麽辦,”賓利先生抛出了擔心,“需要找警督把他抓起來?”

“不僅要抓,還要當場抓。”

福爾摩斯篤定道:“漢普先生!你想挽救自己的名譽和地位,是嗎?”

漢普聞言一震:“我可以付出我的性命。”

福爾摩斯相當不屑一顧:“可惜你的性命對案件來說沒有多大的價值。”

聽起來偵探好像不太喜歡這位工廠主呀。不過剛剛還說求福爾摩斯救命,現在又說可以豁出性命,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連三歲孩童都能聽得出來。

瑪麗失笑出聲:“我覺得好像還沒到那麽嚴重的地步,對嗎,偵探?”

“不需要工廠主的性命,”偵探接道,“只需要你告訴卡特上尉,賓利先生覺得其中有詐,找上門來同你争吵一番,把未簽名的合同還了回來就是。”

看來要甕中捉鼈了!

瑪麗精神一震:“你準備布置陷阱嗎,先生?什麽時候?”

漢普先生頗為詫異地瞥了瑪麗一眼。

即便歇洛克·福爾摩斯破天荒在開場前等待這位瑪麗·班納特小姐,但漢普先生仍然沒把瑪麗放在心上,他還以為她是什麽重要證人呢。

但看她和偵探熟稔的表現,兩個人似乎是在協作追查線索。

“那個,”漢普先生委婉地提醒道,“卡特上尉性格謹慎,每次秘密見面都約在晚上,這位班納特小姐……不太适合到場。”

對于一名未婚小姐來說,入夜之後穿過大半個倫敦來到工廠,不體面、會有流言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不安全。

賓利先生倒是一如既往地支持瑪麗:“女士們的安全我來負責,請放心,漢普,她雖然是位年輕姑娘,但才智或許還勝過你和我。瑪麗小姐對案件極其敏感,她的偵探小說剛剛還過了《海濱雜志》的稿,馬上要刊登了呢。”

福爾摩斯:“偵探小說?”

一直專注于案子的偵探聞言一頓,他轉過頭來,銳利的雙眼落在瑪麗身上:“你在創作偵探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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